第七章人在草堆後(2)

　　中午，小月英把飯做好，擺在桌子上，父母前腳剛落屋，大舅肖老大後腳就踩進來了。

　　“大舅舅，那陣風把你吹來了！”李念先熱情地招呼，“喲，還真是巧啊，你三十夜的腳洗得好，我們剛剛擺飯，你就來了，快坐下吃飯！”按夜郎府的民間說法，除夕那天洗腳，要剛剛洗到膝蓋，這樣走人家去就會正好碰到吃飯，洗低了，人家飯沒熟，洗高了，飯又吃過了。

　　“二姑爹，快別說巧了，我家那個鬼姑娘小淑芬不知死那裡去了！”這裡對“逃跑”的不滿意的說法是“死”，肖老大焦急地說，“如果真巧的話，她是不是來你們家了?”

　　李念先夫婦面面相覷，肖氏說:“我們也才從坡上回來，不知道嘞。”她側頭問李月英，“小英子，你見到你老表姐了嗎?”

　　李月英正低頭在“謐印保褪欠旁詮鎿舴溝哪就埃├鏌ǚ梗室匯叮侄讀艘幌攏遜共畹憒油肜鐧沽順隼矗ρ掛腫⌒那樗擔骸懊患兀看缶寺瑁乙埠芟腖兀綣淳禿昧恕！

　　“那怎麽辦呢?”肖老大雙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在月英家屋中漫無目的的走來走去，“這娃兒究竟跑哪去了你?你大舅媽去她姥姥家找去了，但願在那裡――不行，我還得去她姨媽家找找，找著了看我怎樣收拾她！”他抬腳要走。

　　“大哥，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肖氏擋住他，“你先坐下來慢慢講，再說，你再急，飯還是要吃的嘛，這都擺在桌子上了，你還走?”

　　“哎……”肖老大長歎一聲，略為深思一下，終於回頭坐到桌子邊，但並沒端碗，“這個姑娘，你們也知道，就是放給寨子上的陳德虎，人家可是三媒六證，各種禮節都是走周到了的，就等下個月迎娶了。現在倒好，跑了，你說我怎樣向人家交代?”

　　“大舅舅，你不要著急，先吃點飯。”月英把碗遞到肖老大手中，他苦惱地搖頭，還是接了過來，拿過筷子。

　　見他開始吃飯，李氏父女對看一眼，兩人也落座端碗，月英還在怔怔地站著，心裡亂七八糟的，看著舅舅焦急的樣子，究竟要不要給他說實話呢?

　　“小英子，你呆了?”母親吼了一聲，“還不吃飯?”

　　“噢……”月英一驚，惶恐地說，“是是是，吃飯吃飯！”

　　“你這個丫頭，我看你神魂顛倒的，是不是你表姐‘打落’(就是丟失的意思)了，你的魂也丟了！”母親不滿意地說。

　　“人家還不是著急嘛。”月英低頭嘟嚕了一句。

　　肖氏給哥哥夾了一塊肉，“大哥，你不要光吃飯，吃點菜。你也不要急，慢慢說，小淑芬為什麽會跑?我們一起想辦法，啊！”

　　肖老大已經扒完一碗飯，把碗遞給李月英，“”小英子，再給我添一碗飯。”

　　然後他才說，半年前，寨子上陳老太爺過生，請了縣城的戲班子來講“花燈”(“花燈”是夜郎府的一種特有的民間戲曲，兩人對唱，對東北的二人轉有些相似，不過文角也就是花旦是固定一個人，花旦絕大多數也是男人扮演的，醜角也就是配角可以是任何人)，那晚肖淑芬也去了，後來不知怎麽和那文角勾搭了上，上個月，有人看到他們在寨子邊上廝混，

聽到風聲，肖忠義就把女兒鎖在屋裡，昨晚上半夜三更，她居然跳窗子跑了出來。　　“舅舅，既然表姐這麽喜歡他，你就成全她們嘛！”月英突然冒出一句話來。

　　“你這丫頭兒，懂什麽?”母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二天是不是也想和表姐一樣喲，告訴你，沒門！我們會把房間鎖死，把窗戶上好鐵的窗條，我看你往哪裡跑?”

　　月英低下頭，嘟嚕一句:“你們這也太沒天理王法了……”

　　“你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肖氏怒喝道。

　　“沒、沒什麽，你們講你們的，我，我吃飯。”月英低頭不吭聲了。

　　在她們鬥嘴的時候，肖老大已經把第二碗飯吃完了，抹抹嘴，準備起身。

　　“大舅，你忙，我也不留你了。”陳念先放下碗，“不過我還是勸你一句，棍棒底下出孝子是不對的，你越打他，他就越反感你，對於兒女，我們還是要好好勸說，多給他們擺道理，兒女大了，他們也有他們的想法，我們該聽的還是要聽。至於小淑芬的這個事，你也不要著急，她遠門都沒出過，兩眼一抹黑，能去什麽地方呢?無非就在這幾家親戚處。我擔心的是你找著人，又打，可不要整出什麽事情才好。”

　　肖老大低頭不語，顯然是聽進去了，片刻，他抬頭苦著臉說:“妹夫，你說的道理我可以理解，可娃兒她就是不聽我的話，再說我也不象你識字，懂得多，你說我該怎麽給她說嘛。話又說回來，我二妹，我們那一發人那個不是打大的?”

　　陳念先看著肖老大滿是皺紋的臉，那張臉顯得也很索無辜無奈，是啊，就如自己怎樣勸說肖老大一樣，他想了一想，斟酌著說:“大舅，要不這樣吧，找著人了，你通知我，我來和她好好談談，都是待嫁之身了，還要跟別家跑，以後父母、就她自己怎樣見啊，何況那個人只見過幾次面，你知道他家庭情況如何，他又是不是真心對你?”

　　“妹夫，那我就先多謝你了，找到人還得麻煩你撂下活路來幫我勸勸，我也知道成天把她鎖起也不是個辦法，鎖得住她的人，也鎖不住她的心。”肖老大誠懇地說。

　　陳念先笑笑，“你這樣想就對了嘛！”

　　肖老大便抬腳，“那麽，妹夫，二妹， 小英子，我就先走了，你們抽空來家耍！”他邊抬腳又自言自語:“這個姑娘啊，身上一文錢也沒有，要是遇上壞人怎麽辦，都不管我們怎麽著急！”

　　見舅舅這樣，李月英心裡感到很過意不去，替表姐隱瞞究竟對不對，我這樣害舅舅四處白跑，應該嗎?

　　當肖老大走到院子邊，要從屋後的小路上山的時候，月英禁不住喊了一聲:“大舅舅……”

　　“怎麽了?娃兒，記得時常來大舅舅家耍！”肖老大回頭慈祥地說了一句。

　　“你慢走！”李月英把後半句補出來，心裡是砰砰的跳個不停。

　　“二妹，你家這老貓怎麽在草堆上叫個不停喲！”肖老大一句又把月英的心嚇到跳到嗓子眼上。

　　“前段時間有個野貓經常來……”陳念先嘿嘿笑了一下，意思是你懂的，肖老大也笑了一下，肖氏便不好意思地打圓場道:“大哥，你慢走，找著人後記得告訴我們一聲，啊！”

　　謝天謝地，躲過一劫，月英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可還沒緩過神來，肖氏便吼道:“小英子，你在家是吃素的，去把那死貓貓趕走，鬼聲鬼氣的，煩死人了！”

　　“是是是，你們回家去，我把它趕走！”月英趕忙朝草堆跑去，幸好父母隻是聽到貓叫聲，沒有看到懸掛著的肉，月英過去，把肉扯掉下去，用手一丟，那貓貓就又腳一躍，跟了上去，咬著跑了。

　　叫了半天，那貓貓也算是得償心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