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臨安城都在為小宮女的忠義之舉或驚歎,或敬佩,或不屑時,大內皇宮之內,蕊初用手杵著腦袋正發呆。 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蕊初仍是吃了一驚,待看清楚是玉芝時,才用手按著因驚嚇仿佛要蹦出的心髒,嗔道:“你個死丫頭,可嚇死我哩。”
玉芝也是個活潑性格的女孩,年齡甚至要被蕊初還要小上一歲。她做了一個鬼臉,移至蕊初身後,趴在她的背上,撒嬌道:“人家為你出生入死的,你卻還責怪人家,哼!”
蕊初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做嘔吐吐狀道:“肉麻死了!一口一個人家也不害羞。”
玉芝將她的俏臉湊到蕊初的玉頸處,吐著柔柔的香氣道:“那你跟你那個情郎偷著說情話時,有沒有覺得肉麻呀!”
蕊初玉臉飛霞,曬道:“小丫頭片子,你又懂什麽。”
玉芝忽地坐在一旁,伸手捧起蕊初美麗的臉龐,嬉笑道:“嘿,小美女居然臉紅了……”
蕊初惱羞成怒,跳腳起來,張牙舞爪道:“看姑奶奶不撕爛你這個櫻桃小嘴。”
兩人圍著桌子嬉鬧了一陣,在玉芝討饒聲中,蕊初才狠狠道:“這次便饒過你。”
玉芝又湊到蕊初的嬌軀旁坐下道:“姐姐,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蕊初從茶盤中拿出兩個杯子,給兩人倒上茶水,自己輕輕先抿了一口,道:“什麽問題,你問吧?”
“我知道,你能答應這件事,完全是因為他的原因。”玉芝頓了一下,然後很鄭重的很小心的道:“姐姐,到底值不值得呢?”
蕊初俏臉上沒有猶豫,更沒有迷惘,她美麗臉龐如陽光一般燦爛的笑意綻開時,讓玉芝也不禁為之動容,隻聽她輕柔的聲音道:“沒有值與不值,隻有我願意呀!”
玉芝呆了半晌後,忽地捧著腦袋做痛苦裝,癟嘴道:“完了、玩了,姐姐著魔了,我改怎麽沒辦呢?”
蕊初嗔了她一眼,擠兌道:“你個牙都沒長全的小丫頭片子當然不懂得大人的世界。”。
玉芝翻著白眼,揮著粉嫩的拳頭道:“我最恨你說我小了。再說姐姐也才不過十九歲哩!”
蕊初笑了笑,忽地趴在桌上,道:“玉芝,我……我有點害怕。”
“姐姐!”玉芝心疼地拉過她的纖柔玉手,又深知她決計是不會放棄的,一時間也是千般為難的感情湧泄了出來,唯有沉默!
夕陽,血色的夕陽!
皇宮中夕陽景色格外的淒豔,紅霞落在輝煌的殿宇樓閣上,竟叫人生出幾分不忍複看的感覺。
一座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的大殿裡宮女太監正忙碌著,今夜皇帝又要與眾妃子在此夜宴嬉樂,所以,全部的人都小心翼翼,提著十二分的精神,以免哪裡遂不了皇帝的心意而掉了腦袋。
蕊初將果盤擺好之後,正捶著腰想稍微休息片刻時,已經被一旁監督的太監看到。
他蹭蹭幾下走到蕊初身前,用蘭花翹指指著道:“死奴才,才幹了這麽點事就想偷懶了,還不快給我滾過去幹活。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蕊初低垂著腦袋,慌忙道:“是,公公。奴婢這就去!”
她正噓氣時,旁側一個宮女的聲音輕輕傳了過來,道:“你千萬要小心。你花大價錢是為見皇上一面,但也不能為此反丟了腦袋,那就得不償失了。”
蕊初蚊呐道:“多謝提點。”
等所有都布置完畢之後,又等了一個時辰,
還不見皇帝移駕而至。外面天色早已經漆黑,一輪孤月冷冷懸掛在東方蒼穹之上。 皇宮裡燈火輝煌,從高空俯瞰,奢華絢麗的燈光仿佛映照著這人間王朝的亡國末日。
“皇上駕到!”
門官唱喏聲中,蕊初跟著眾多宮女太監齊齊跪下叩首迎接皇帝聖駕。
禮畢時,有太監又唱:“平身!”
蕊初隨著眾人站起來,定眼一看,立時呆了眼睛。
只見龍座之上,度宗皇帝被十幾個妖嬈美麗的妃嬪捧在中央,給人仿佛萬花叢中一點墨綠的淫邪放蕩感覺。在宮殿裡燈火照耀下,度宗皇帝臉色蒼白的如一張白紙一般,年紀看來三十歲上下,臉頰微陷的瘦俏臉型,黃袍加身卻給人時日無多的頹廢感。
蕊初遠遠瞧著,心底出現失望透頂的心灰,這樣的皇帝真能救得了襄陽與樊城嗎?
度宗皇帝正忙於與周圍眾多妃嬪調笑,哪裡知道邊關戰火如火如荼,燒的這偏居一隅之地的南朝搖搖欲墜。
蕊初慢慢接近高台,待所有人都沉浸在淫風樂趣中時,突然站了出來,走到高台之下,大殿中央,跪倒在地,高聲道:“啟稟皇上,奴婢有話要說!”
宮殿之內一時死一般的靜寂,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茫然中,唯有先前與蕊初密語的宮女嚇的魂飛魄散,手腳冰涼。
一眾期待中,度宗皇帝終於從萬花鶯燕中抽出一點神來,沉臉冷聲道:“好大膽的奴才,竟敢擾了朕的興致?”
所有人這時暗暗叫糟,自然是擔心受到牽連。
兩個太監眼尖手明,趕緊告罪上前欲托了蕊初出去。
蕊初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脫了太監的拉扯,複又上前高呼道:“皇上,奴婢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向您稟報,容奴婢說完,皇上要殺要剮奴婢絕不討饒。”
度宗皇帝愕了一愕,忽地向孩子一般,笑得前合後仰,道:“十萬火急的大事?哈哈,一個低賤的宮女有十萬火急的大事找朕?果真好笑!”他忽地大力一拍龍座的扶手,道:“好,朕便給你這個機會,若是你所謂的大事不能讓朕滿意,便活剮了你。”
蕊初臉色蒼白,額頭上密密麻麻布滿了一層汗珠,她微顫著道:“啟稟皇上,奴婢這裡有一道襄陽守將呂文德將軍的奏章,請您過目。”
度宗皇帝明顯一呆,身旁伺候的太監將奏折平舉著到了他的近前時,他接過打開一瞧,先是眉頭一皺,但漸漸的臉色越來越冷,他忽地將奏折合上一下子便扔砸了下來,奏折落在蕊初的眼前尺許,她正自疑惑時竟聽到度宗皇帝陰冷的聲音響徹大殿:“來人,將這個賤人給朕拉下去千刀萬剮。”
蕊初腦中轟然大響,以至整個身軀都顫抖起來,她努力抬起頭顱,昂首道:“皇上,可以告訴奴婢原因嗎,好叫奴婢死得明白。”
度宗皇帝獰笑道:“為何?賤人你拿起你所謂的奏折瞧上一瞧。”
蕊初伸手撿起奏折,打開一看,便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呆在了當場,心底中隻有一個聲音來回飄蕩:“怎麽會這樣?”
其實蕊初不知道倘若她手中的奏折是真的,早已給人謀害奪了去。更可悲的是那莫胥自以為老謀深算,卻哪裡了解朝堂勢力侵扎的可怕,還自以為聰明。
在大殿之上,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中,蕊初柔弱的身軀緩緩站立起來,她將奏折也學著皇帝一般一扔,昂首闊步向前走進幾步。
皇帝周圍的太監一下子緊張起來,紛紛表忠心擋在皇帝身前。
蕊初輕笑一聲,道:“皇上,您竟連我這個小小的宮女都怕嗎?”
度宗皇帝大怒,站起一腳踢開擋在身前的太監,笑道:“朕會怕你這個賤人。”
“前方戰事吃緊,襄陽樊城告急,為何皇上一頭扎在紙醉金迷中,蒙頭不聞窗外之事,難道不是怕了蒙古人?”
度宗皇帝吸氣道:“放屁,這天下承平哪裡來的戰事。況且蒙古人早已戰敗而退,又何來襄陽樊城告急之說?”
蕊初大笑一聲,道:“奴婢每每出宮辦差時,總會聽到見到戰火荼毒百姓的慘狀,為何天下人皆知蒙古大軍南侵,大宋朝亡國滅朝之禍只在眼前,而獨皇上您蒙在鼓裡。”
度宗皇帝色變,一指大殿內的宮女太監道:“你們告訴朕,她說的是真的嗎?”
所有人一起變色,這個時候誰敢站出來,說真是死,說假瞧這情形皇帝知道了真想後,依然是死,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度宗皇帝縱然昏聵,但這時那還不明白,當下大怒道:“來人,去把賈似道喚來。”
一個老太監顫巍巍勸阻道:“陛下,現在這個時辰去傳喚賈大人不太合適吧。”
度宗皇帝更怒,一腳踢飛那老太監,喝道:“朕是皇帝,說合適就合適,還不快去。”
眾人默默等待了快要兩個時辰時,宰相賈似道才姍姍來遲,見了皇帝也不行大禮,徑直問道:“不知皇上深夜喚老臣來此何事?”
度宗皇帝早已是焦慮異常,當即質問道:“蒙古大軍南侵,宰相為何隱瞞不報?”
賈似道是一個風度翩翩,樣貌俊美的書生模樣,由於保養的好,看起來竟也隻有四十多歲的樣子,他眉頭上挑,冷冷道:“蒙古大軍早已敗退而去,皇上為何有此種說法?”
皇帝道:“你還敢欺瞞朕,天下有誰人不知蒙古人大舉南侵,且已圍攻襄陽樊城三載之久,而朕迄今為止還蒙在鼓裡。”
賈似道輕哦了一聲,冷笑道:“既然皇上不相信老臣,哪就請恩準老臣告老還鄉,頤養天年吧。”說著竟將官帽脫了擲於地上,就要轉身離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但是更令在場之人心寒震驚的是,度宗皇帝看賈似道轉身就要離去, 已經失了方寸竟撲通一下抱著賈似道的腿,哭道聲:“你不能走,你若走了,朕改怎麽辦?”
這一下便敲碎了幾乎所有人的心,皇帝都沒了尊嚴,這天下還有何希望。
賈似道回頭淡淡道:“那麽皇上是相信老臣了?”
度宗皇帝仍然死死抱著賈似道的雙腿,似乎害怕自己一松手賈似道就真掛冠而去了。
“朕當然相信,這天下有愛卿為朕打理,朕才覺得安心。”
賈似道冷笑一聲,一腳擺開度宗皇帝,居高臨下,道:“那煩請皇上將那個編造流言的小人交給老臣,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還老臣一個清白。”
度宗皇帝為難道:“她是皇宮內院的人,怎能交給一個外臣處置,豈不是壞了祖宗規矩。”
賈似道不耐道:“夠了!交與不交皇上自個斟酌清楚為好。”
這時有個太監顛跑出來,跪倒道:“皇上,請還宰相個清白吧。”
賈似道冷目一掃大殿諸人,同一時間所有的人都跪倒在地,山呼道:“請皇上還宰相清白。”
整個大殿上唯一還站的隻有蕊初,她孤豔的嬌軀微微戰栗著。
賈似道冷冷笑道:“來人,將這個賤人給我亂刀分屍。”
蕊初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不等那些惡犬一般的宮廷侍衛靠近,她始終昂著的頭顱便決絕地撞往近前的柱子上,血濺三尺!彌留之際,她看到了誰?
大殿之上,度宗皇帝垂頭喪氣,賈似道冷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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