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姚馨月終於做好這一頓離別的飯菜，拿著碗筷出了廚房，瞄一眼林歡，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得津津有味。

　　林歡的表現令姚馨月失落不已，他根本並不在意自己的離開。

　　“吃飯了。”姚馨月輕喚道。

　　林歡放下遙控器，起身走到餐桌前，看著滿滿一桌的菜，驚歎道:“紅燒排骨、油燜蝦、麻辣雞翅、椒鹽土豆條……賣相很不錯，我嘗一嘗排骨怎麽樣。”

　　“哎，去洗手。”姚馨月見林歡直接用手抓，慌忙拍了拍他的手。

　　林歡悻悻一笑，去廚房將手洗乾淨，回到餐桌就坐，姚馨月很體貼地將罐裝啤酒拉開，放在林歡面前。

　　“炒菜用了一罐，還剩一罐，不夠我下樓去買。”

　　“夠了。”林歡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誇讚道:“嗯，味道真不錯，比我姐姐做的好吃多了。”

　　姚馨月淺淺一笑，沒有搭腔，生怕說多了，情緒一激動，又變得結結巴巴，引得林歡起疑。

　　林歡喝了一口啤酒，越發肯定姚馨月反常，她活潑開朗，平時吃飯的時候，基本上說個不停，現在怎麽會變得這麽沉默。

　　“今天我見到了一幅名畫很眼熟，非常奇怪，我竟然認出了它的來歷。”

　　姚馨月剝著蝦皮，隨口問道:“見到一幅名畫?你早上那麽急著跟方雅姐出去，是又接到委托了吧?”

　　“嗯。”林歡點點頭，歎道:“委托人是國內一位知名的收藏家，丟失了一幅油畫，名叫《出浴的少女》，市場的拍賣價大概在2000萬美元。”

　　“2000萬……美元！”姚馨月一下來了興趣，將剝好的蝦往林歡碗裡一放:“怎麽樣，你找到線索了嗎?”

　　林歡夾起蝦，往嘴裡一塞，再用筷子指了指菜碟，示意還不夠。

　　姚馨月急忙又剝蝦。

　　“當時我還在勘驗現場，警局來電話，說是畫找著了，我和方雅跟著失主去往警局。”林歡頓了頓，夾了一隻雞翅，放在嘴裡大嚼，眼睛瞄向姚馨月剝著的蝦。

　　姚馨月嘟了嘟嘴，把剝好的蝦往林歡碗裡一放，埋怨道:“不許這樣吊人胃口，快告訴我，後來怎麽樣了?”

　　林歡心頭愉悅，這才是真正的姚馨月，爽朗而又活潑，再來一點小結巴，那就更可愛了。

　　“後來啊，按照規矩，失竊後再次追回藏品，需要鑒定真偽。失主不相信警方的鑒定，找來了一位很有名氣的鑒定師，他來鑒定後，說是真的。可是，我憑著我記憶中的信息，認定是假的！”

　　“你認定是假的?”姚馨月沒來由的緊張，結結巴巴地道:“那、那、那你說了沒有?”

　　林歡猛地點頭:“說了，我眼中容不下沙子，這樣的事當然得說，為了鑒定真假，我還把他們認定是真的畫作給毀了！”

　　“毀了?！”姚馨月手中的筷子滑落在桌上，驚得臉色發白，顫聲道:“這、這、這可是2000萬美元，毀、毀、毀了，你、你、你拿什麽去賠啊?”

　　林歡沒想到姚馨月反應這麽大，她雙眼凝滿淚水，幾欲滴下，足以說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不低。

　　“我當然不用賠，真要賠償，

我還能回來吃你的離別晚餐?”林歡心中過意不去，卻裝做若無其事。　　姚馨月輕咬了一下嘴唇，飛快地抹了抹眼角，順手狠狠地拍了拍林歡，嗔怪道:“討、討、討厭，你、你、你就會拿我來尋開心。”

　　“好好好，算我不對。”林歡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姚馨月碗裡，笑著說:“把我當成它，咬幾口消消氣。”

　　姚馨月嫵媚的白了林歡一眼，吃了一些菜，激動的情緒平複不少，好奇地問道:“那你鑒定是假的，毀了名畫，是不是又有什麽變故，他們才不追究?”

　　這一次，林歡不再賣關子，將事情的經過述說一遍，說得口乾舌燥，一口氣將罐中的啤酒喝光，納悶不解地道:“我一定見過這幅畫作的真品，卻怎麽也想不起是在哪。”

　　姚馨月跟林歡相處久了，對他的失憶也有所了解，不經意的話語，就會令他回想起過去。

　　“在藝術館看過。”

　　林歡搖搖頭。

　　“某人的家裡！”

　　林歡還是搖頭。

　　“地窖！”

　　林歡身子一震，腦海內飛閃過一幕，在一處幽暗的地窖內，燭光微弱映照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打開了一個款式古老的木箱，《出浴的少女》就放在木箱中。

　　“對，沒錯，是在地窖，一個白發的老頭，他打開箱子，讓我見到了讓?艾爾?拉法蘭的畫作《出浴的少女》！”林歡雙手捂著頭，白發老頭的樣貌越來越淡，即將消失，大聲道:“快，快去給我拿筆和紙！”

　　“哦。”姚馨月慌忙起身，奔進臥室，一陣翻找，拿了筆和紙，飛奔著來到林歡身旁。

　　林歡接過筆，憑著腦海內閃過的一幕，在紙上素描白發老頭的樣貌，不到三分鍾，一個栩栩如生的頭像躍然出現。

　　姚馨月湊過來一看，林歡畫的白發老頭，除了沒有胡須，竟然跟愛因斯坦長得非常相像，狐疑道:“你確定沒畫錯?”

　　林歡呼了一口氣，放下筆，仔細一看，也傻眼了，紙上畫著的明明就是剃掉胡須的愛因斯坦！

　　“應該沒錯，他在我腦海中浮現。”

　　姚馨月一臉沮喪，回坐到椅子上，泄氣地道:“就憑這張畫像，想找到本人，簡直是不可能，別人一看，還以為是惡作劇。”

　　林歡搖頭不語，白發老頭長得這麽有特點，一定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只要見過面，多半會記得。

　　但是，世界這麽大，上哪去找?

　　姚馨月拾起紙片，興奮地道:“這老頭一看就是歐美人種，如果想找到這老頭，恐怕得跑大半個世界，即使找不到，就當做環球旅行，多棒呀！”

　　“雖然看上去是老外，但想將他找出，非常的難，我也沒打算去找。”林歡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你真是我的福星，我原本想到密室，你竟然明確無誤地猜中是地窖，馬上勾起了我的回憶。”

　　“你可是我的霉運星……”姚馨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這才恍然想起，晚餐過後就要搬走，事務所的工作也會辭掉，或許還要離開這座城市，這一切都是拜林歡所賜。

　　林歡夾了一些菜放到姚馨月碗裡，笑道:“記得我說過的話，對不起這三個字遠遠不足以表達我的歉意，你對我的情意，我會牢記。”

　　姚馨月覺得臉像火燒一般，這表明林歡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他說出來，這算是什麽意思?

　　不等姚馨月多想，林歡幽幽問道:“還記得披薩店外，偷你錢包的女賊嗎?”

　　“記得！”姚馨月點頭不已，這麽厲害的女賊，還是第一次遇到，怎麽都難以忘記。

　　林歡放下筷子，揉捏著下巴，自言自語:“我覺得女賊的出現很蹊蹺，明顯是衝著我來，她是有意試探。白金公主皇冠失竊、善於偽裝的女賊、畫作《出浴的少女》失竊……三者間似乎有一些關聯。”

　　“你的感覺那麽敏銳，偷我錢包的女賊一定就是這兩起盜竊案的案犯。”姚馨月肯定道。

　　林歡搖搖頭:“感覺歸感覺，查案是需要證據，我想……”

　　忽然，一陣來電鈴聲響起，打斷林歡的講述。

　　姚馨月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慌忙起身，急步去往臥室，這才接聽電話。

　　“馨月，我從家裡出來了，半小時後就到你那，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聽到鄭秋瑩的問話聲，姚馨月愣愣地凝視擺放在床前大包小包的行李，即將要離開這溫馨的小屋，不免心情激蕩，眼淚就快流下。

　　她怕被林歡見到，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用最平和的語調回道:“東西都收拾好。表姐，你到了小區外，再給我打個電話，我就下樓。”

　　姚馨月掛斷電話，把手機往兜裡一塞，輕拍臉頰穩定情緒，轉過身卻見到林歡站在門口。

　　林歡微微一笑:“東西挺多的， 等會我幫你拿。”

　　“謝謝，我……”姚馨月與林歡對視片刻，心虛地低下頭，很不舍得離開，很想留下來，有事沒事跟他鬥鬥嘴，聽他時不時說一些新奇好玩的事兒，更想幫他探尋缺失的記憶。

　　林歡手捂著嘴，咳嗽一聲，道:“家裡的鑰匙放在你那，不要還我，萬一我忘記帶鑰匙，也可以找你開門。”

　　姚馨月抿了抿嘴唇，沒有拒絕，留下鑰匙，算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林歡回頭往外看了一眼，笑道:“我出拳，誰輸誰洗碗。”

　　“好，錘子剪刀布！”姚馨月猜測林歡出的是布，自己就劃拳出剪刀，可一看林歡竟然出真是拳，氣惱道:“討厭，你又耍詐！”

　　林歡很無辜地回道:“我是真心想去洗碗。”

　　“願賭服輸，輸了我就洗碗。”姚馨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歡，叮囑道:“記得哦，以後的剩菜套上保鮮膜放冰箱，洗澡換下的衣服用水泡著……”

　　林歡笑道:“你跟我姐一樣，嘮叨起來沒完沒了。”

　　姚馨月一想到今後即使想嘮叨，也沒機會嘮叨，心就像被狠狠地剮了一刀，低聲道:“我、我、我去洗碗了。”

　　林歡側身讓姚馨月出了臥室，看著她落寂的背影，開口道:“馨月，等有空了，我們去環遊世界。”

　　“好、好、好啊。”姚馨月身形一頓，緊咬著嘴唇，終於忍不住，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無聲的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