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輛摩托車,七個犯人,一股腦兒弄到車廂後頭,蕭磊坐進駕駛室,準備掉頭返回。
剛剛發動了車,他一拍腦袋,笑著對坐在旁邊的何毅說道:“差點兒忘了,老四,走,下去把那幾塊石頭搬開。”
何毅還沒有從初次擒獲罪犯的興奮中緩過來,手微微有些抖,聽了蕭磊的話,趕緊開門下車,說道:“呵呵,光顧著收拾那幾個小子,我也忘了。”
兩人自嘲地笑著,下車去搬石頭。
何毅走到最左邊的石頭前面,正要彎腰去搬,站在右邊的蕭磊卻一揮手,對他說道:“老四,等等。”
何毅扭頭,不解地看著蕭磊,問道:“怎麽了?二哥。”
蕭磊沒有回答,而是摸著下巴原地轉了一圈,又對何毅說道:“老四,去,把你抓住的那個小子給我弄下來。”
何毅不知就裡,但還是聽話地繞到車後,不一會兒,就和李愛軍兩人押著持刀的匪乙來到蕭磊跟前。
蕭磊一把拽過匪乙,指著地上的石頭問道,“這些石頭你們從哪兒搬的?”
匪乙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借著車燈的余光,分明能看到他雖然低著頭,眼神裡卻滿是桀驁。
時間緊迫,蕭磊顧不上廢話,伸手抓住匪乙的頭髮猛地向上一扯,身子向前傾了幾分,面對面盯著對方,冷冷地說道:“我沒耐心跟你廢話,你乾乾脆脆交代清楚,我算你立功,你要不願意說,咱們就換人,除了那倆暈著的,我還有四個選擇,你想清楚,立功的機會只有一次,這可是判五年和判十年的差別,指不定還要挨槍子兒,別他娘的犯傻。”
摘了口罩帽子的匪乙,其實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本來還想學著錄像裡頭的黑社會,在警察面前表現的英勇不屈一點兒,可對上蕭磊那殺氣騰騰的眼神,心頭猛地一震,眼皮子抖了幾下,沒敢說出硬話來。
蕭磊沒時間跟他墨跡,揮了揮手,對何毅說道:“換人,挑個年紀最小的弄下來,把這小子嘴堵上,回去再收拾。
”
此言一出,匪乙登時睜大了眼睛,何毅和李愛軍卻二話不說,拖上他就往車後面走。
“別……別……我說,我……等等……我說。”被何毅和李愛軍架著胳膊,匪乙身子後仰著,可兩條腿卻竭力往前杵,使勁向蕭磊伸著雙手,嘴裡不停地嘁道。
蕭磊呸地唾了口唾沫,小聲罵了一句:“賤!”又對何毅招招手,“行了,回來,讓他說。”
再次來到蕭磊面前,匪乙老老實實地弓著腰,哆哆嗦嗦地說道:“石頭……石頭,石頭是我們來的路上撿的。”
蕭磊指指地上的石頭,說道:“一共六塊兒石頭,一塊兒怎也有二十幾斤,你們四輛摩托車,七個人,怎搬的?這麽黑的天,誰能騎著摩托車還拿塊兒大石頭,說,你們是怎麽過來的,是不是還有同夥兒?”
匪乙咽了口唾沫,繼續交代道:“我們……還有個大車,停在前頭,石頭是……從大車上搬過來的,摩托……摩托就騎一小截……然後就換……換大車。”
匪乙雖然說的含糊,但蕭磊等人立刻就聽懂了其中的意思,敢情這幾輛摩托車,純粹就是幌子,怪不得靠查這個查不出來呢,原來這夥人壓根兒就不是靠騎摩托車逃離現場的,而是有大車連人帶摩托一起接應而去。
啪地一聲,蕭磊衝匪乙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恨恨地說道:“狗日的還挺賊,老四,快,去吧摩托車卸下來一個,跟我走。還有你,接你們的大車上還有幾個人?”
“一……一個。”
“車號是多少?”
“記……記的不全,後頭是……是276。”匪乙看著蕭磊的手,嚇得縮著脖子,顫巍巍地回答。
幾分鍾之後,何毅摟著蕭磊的腰,坐在摩托車的後座上,看見右側黑乎乎的山壁,聽著耳畔的風聲,覺得腿肚子抽筋、小肚子發脹,在蕭磊耳邊小聲說道:“二哥,你……你開慢點兒,太……太黑了。”
蕭磊戴著帽子口罩,注意力高度集中,身子伏低,使勁兒攥著車把,沒顧上回應何毅,隻用了不到五分鍾,就隱隱約約看見了前面拐彎處,停著的一輛廂式貨車。
放慢了車速,拿出手電飛快地一照,車廂後面噴著的後三位數字,赫然就是“276”。
手電一拋,油門一轉,摩托車陡然一個提速,朝貨車疾駛而去。
離著還有十幾米。蕭磊把車停下,顧不上支車,他和何毅兩人就像兩隻捕食的獵豹,嗖地向前躥了出去。
左手抓住貨車的駕駛門使勁兒一拉,右手的手槍飛快地抬起,指向車內。
何毅也撲到副駕駛門上,不同的是,他右手拿著的是一把手電。
“別動,警察!”
車裡的中年人,手剛剛伸向腰間,蕭磊的槍口就戳在了他的腦門上。
“呼……”
何毅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這十幾分鍾問發生的事情,真是讓他有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這個搶劫團夥兒,這下子總算是抓齊了。
兩輛卡車停在黃土崮鄉派出所的門口,看著從車廂上下來的一個接一個的匪徒,張天陸和胡春來笑的合不攏嘴。
“蕭隊,你們怎回來的這麽慢?我們都準備去接你們了。”張天陸對迎面走來的蕭磊問道。
不等蕭磊回答,何毅就搶著開口了,“哎呀,快別提了,天陸哥,差點兒就跑了大魚啊,你數數我們逮了多少人?
”
“就是哎,怎多出一輛車來,我看看,一、二、三……咦?八個人?蕭隊,怎多了兩個?”
蕭磊把手裡一大一小兩把槍遞給張天陸,對他和胡春來,還有黃土崮所的所長張建林說道: “前期偵查做的不夠,一會兒給大崗通報一下,一直都以為六人團夥一把槍,實際上現場來了七個,看看,還多了一把槍出來,這回呀,是我布置的大意了,回去要給隊裡做檢討。”
張建林正忙活著指揮所裡的乾警們收押人犯,聽見蕭磊的話大吃一驚,急忙問道: “蕭隊,怎麽了?咱們的人沒受傷吧?”
“那倒是沒有,抓捕還算順利,不過咱們還是調查的不夠,這夥人根本就不是騎摩托車逃竄的,待會兒好好審,差點兒就讓牽頭兒的跑了。”
何毅也從旁插話道:“怪不得查摩托車沒線索,看見那輛廂貨了吧,那才是他們的交通工具,搶完了騎上摩托車,開出去二裡地不到,連人帶摩托往貨車裡一藏,大搖大擺地就跑了。”
聽了何毅的話,張天陸和胡春來眼珠子瞪得溜圓,胡春來驚訝地說道:“這法子誰想的?這也太賊了吧,何毅,你們抓人之後突審了?”
“沒,要不是蕭隊看見堵路的石頭有問題,我們當時就掉頭回來了,差點兒就讓開大車的跑了。”何毅想起當時的事情,還心有余悸,要是他們只顧著得意凱旋,再遲上幾分鍾,那個開大車的,肯定會覺察到危險,他要是跑了,這件案子可就成了夾生飯。看看這八個人的年紀,除了開大車這個四十來歲的,剩下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小年輕,不用審就知道這個“老炮兒”才是主謀。
張天陸被何毅的話勾起了好奇心,追問道: “石頭?石頭有啥問題?蕭隊,快說說。”
蕭磊看著八個人都被押了下去,這才松了口氣,回答道:“盤山路上,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山,山上的石頭都發紅,那幾塊堵路的石頭泛青,一看就不是現場臨時找的。他們要是騎摩托車上的山,怎能提前帶著石頭,肯定是有同夥用別的車拉上去的,你別說,這夥人踩點兒還踩的真細致,他們作案的那地方,那麽大的石頭還真不好找。”
“嘖嘖,蕭隊果然名不虛傳,這麽黑燈瞎火的,還能注意到石頭的問題,不愧是省廳派下來的,厲害,真厲害。”
張建林聽了這幾個人的對話,對蕭磊的眼光歎服不已。
“行了,事不宜遲,咱們趕緊突審,張所,那兩個暈過去的,還得麻煩你去衛生站叫大夫過來看看,我下手有分寸,他們腦袋都沒事,就是那個小個子,手腕估計是斷了,先給他打上石膏。”蕭磊吩咐道。
“成,我這就去打電話。”張建林來黃土崮所時間還不長,這是他趕上的最大的案子,且不說提供支援的份內活兒,他手底下還有兩個人參與了抓捕,全所都能跟著沾光,自然積極的緊。
一陣忙亂之後,蕭磊和張天陸坐在了審訊桌後頭,開始了突審。
先是那個已經徹底軟了的匪乙,從他嘴裡,蕭磊等人順利地得悉了這個團夥的底細。
結果再次讓他們大吃一驚。
這一夥兒八個人,竟然是同一家廠子出來的。
“大壯”飼料廠,廠長康大壯,就是那個開廂貨的中年人,他不僅是匕個劫匪的頭目,更是這匕個人的老板。
飼料廠廠址在大崗縣最北邊兒的坎上鄉老營村,康大壯卻並非老營村人氏,據匪乙講,他也不知康大壯祖籍何處,只知道康大壯和老營村村長的兒子是朋友,康大壯來老營村辦廠,就是這個支書兒子介紹的。
匪乙名叫鄭收秋,今年十九歲,老營村村民,在飼料廠上班已有半年,據他講,飼料廠生意很差,建廠之初還有三十多人,但半年多下來,陸陸續續有人被辭退或另去別處打工,最後只剩了十二個人,除了他們七個年輕人,剩下五個裡,有兩個女工,還有三個上了年紀的老漢。
他剛剛說到這裡,蕭磊就打斷了他,開口問道: “廠子生意既然不好,為啥還要留你們匕個?看看你們這夥人的德行,像是踏踏實實乾活兒的料嗎?康大壯為啥留下你們?是不是他早有打算,帶著你們乾犯法的營生?”
“這……我不知道。”鄭收秋搖搖頭,又說道:“其實,康小虎不算是工人,是康大壯的兒子。”
“嗯?康小虎是誰?”
“就是拿手槍的那個,讓你……讓你打暈過去了。”
“原來是那個小個子。”蕭磊點點頭,又問道:“康小虎多大歲數?”
“十六。”
張天陸聞言,氣的笑出聲來,“他娘的這是哪門子爹啊,帶著自家小子出來搶劫,也不怕絕了後?”
蕭磊也被這情節驚了一下,掏出煙來點上,給鄭收秋遞過去一支,語氣也放緩不少,繼續問道:“你們一共有幾把槍?”
“兩把。”
“就是我們奪下的那兩把?”
“嗯”
“行了,繼續說吧,你們從啥時候開始搶劫的?一共幹了幾次?”
鄭收秋兩隻手抬到嘴邊,大大地吸了口煙,繼續說起了這個團夥兒的作案經過。
事後想起來,鄭收秋也承認,康大壯極有可能就是故意把他們六個年輕人留在廠子裡的。六個人裡,四個是老營村人,還有兩個是隔壁二小營村的。
持獵槍的叫鄭海,是鄭收秋的本家,今年二十四,是他們六個人裡年紀最大的,在本村和附近村子的年輕人裡挺有威望,平時和康大壯走的最近,每次搶劫,都是他帶頭執行康大壯對廠子的生產經營不是很上心,平日就喜歡招呼這幾個年輕後生喝酒吹牛,很快就跟他們打成一片,也不讓他們叫自己廠長,而是自稱康叔。
上路搶劫,自然是康大壯的主意,踩點兒也是他開著貨車帶著鄭海乾的,那四輛摩托車裡,之前用的三輛自從買回去就一直藏在倉庫裡, 沒有在村裡露過面,只在搶劫後拿出來用。今晚多出來的這輛,是康大壯平時騎著的,這次給了康小虎使喚。
算上今晚這回,他們一共就做了八起案子,據鄭海說,康大壯在他們出發前曾說過,在這段盤山路上乾夠十票,就要換地方。
至於那兩把槍,鄭海不知道來路,只知道之前只有一把獵槍,手槍是康小虎今天出門時康大壯給他的。
之前的七起案子,作案過程和蕭磊所判斷的一樣,他們都是天快黑時從廠裡出發,由康大壯駕車把他們帶到盤山路上,找一個僻靜處停好車,鄭海帶著鄭收秋等五人乘著摩托車去事先踩好點的彎道處埋伏,望見單獨的貨車過來,他們就攔路實施搶劫。
得手後,他們乘上摩托車逃離,雖然天黑路險,但只需要跑出去幾百米,拐出受害人的視線後,連人帶車一起鑽進廂貨裡,光明正大地開回飼料廠。
整套流程,均由康大壯策劃,他們這六個人,還被康大壯帶著喝了血酒,發了毒誓。
沒用半個小時,鄭收秋就把知道的情況吐了個乾淨。正當蕭磊還要繼續提問時,胡春來從門外進來,走到蕭磊跟前,小聲說道:“那個康大壯的底子摸清了,坐過六年牢,才放出來不到一年。”
“啥罪名?”
“過失殺人,死的是他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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