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區公安處和縣委、縣政府指示,按照縣局的安排部署,我所乾警在接令後第一時間就全體動員,並迅速向各村支部、村委下達指令……”
“……按照一乾警,三聯防,會同3-5名基乾民兵的配置,組成若乾搜索小組,延轄區內道路展開嚴密搜查,做到了路路巡、村村進。……”
“……我們特別加強了對省界,也就是定邊山脈東部的舊茶關一帶的搜索力量,由所長劉小兵、指導員黃鋼、副所長李建軍帶隊延線巡查,堅決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傍晚6點,就在青頭嶺村委會的辦公室內劉小兵神采奕奕、字正腔圓地向市、縣領導作著匯報。
“……在青頭嶺村,實習警員蕭磊發現了村民劉來銀躲避警察和村治保主任的可疑行為,全組立即對其展開跟蹤,在青圪台山下采取了封鎖道路等措施……”
“……在山頂守林木屋,我們發現了劉來銀之子劉鎖被人犯張朝峰綁架,逼迫劉來銀為其尋找食物的犯罪事實,鑒於情況緊急,我組劉小兵、黃鋼、李建軍、蕭磊、張宏等五人當即作出逮捕決定,實習警員蕭磊率先奪下人犯武器並將其擊暈,順利解救了人質劉鎖及其父親劉來銀……”
“……此次行動勝利的關鍵在於地區公安處領導的運籌帷幄、正確指揮,在於我縣縣委、縣政府對於公安工作的高度重視,在於縣局長期實施的聯防聯治的治安政策……”
一個標準的敬禮動作後,劉小兵完成了這一番鏗鏘有力地匯報。
此時晚霞已起,紅色的霞光從村委辦狹小的窗戶中鑽了進來,像一束聚光燈映照在他的臉上,和他激動變紅的臉色相得益彰。
熱烈的掌聲響起,隨領導而來的記者劈劈啪啪地開始照相,指揮著一乾功臣和他們的“獵物”站在一起迎接閃光燈的洗禮。
蕭磊一臉嚴肅地立正站好,按市局宣傳乾事的要求左手抓著張朝峰的左臂,右手摁著他的脖子,突出著尖兵形象,腦中卻不知不覺地想到自己寫的匯報中還是有一處被改動的地方。
他的原文寫到張朝峰時寫的是“犯罪嫌疑人”,可劉小兵念的時候自動就改成了“人犯”。
也許在他們看來,這樣一清二楚的案子還有什麽嫌疑啊,那就是板上釘釘的罪犯啊。
猛然想起現在還是1994年,印象中是1996年《刑事訴訟法》第一次修訂之後,“人犯”這個稱謂才正式變成了“犯罪嫌疑人”,記得當時電視上還有專家出來解釋這個改變在什麽尊重人權啊、無罪推定啊、法治社會啊等方面都有著重要的意義。
想到這裡,蕭磊嘴角微微一翹,這也算是一個重生的bug吧,他自嘲地想著……
哢嚓、哢嚓,相機裡一張張待字閨中的膠卷被拉出來,暴露在嚴肅的空氣中,隻有蕭磊那一瞬間的微笑,定格出一點輕松的味道。
勝利抓捕,圓滿匯報,皆大歡喜。
蕭磊跟在劉小兵、黃鋼和李建軍身後,與地區公安處、縣局的領導挨個握手過去,縣局副局長金三道站在一旁介紹,茶關所是他麾下得力乾將劉小兵的地盤,愛屋及烏,與有榮焉,本來就小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這位是地區公安處分管刑偵的陳處長,
這位是政治部李主任,這位是刑偵科張科長,這位是宣傳科莫科長……” 蕭磊面帶微笑,緊隨劉小兵等三位所領導身後,一一與金三道介紹之人握手,對這些人或鼓勵、或表揚、或驚歎的話語認真做出回應,或言“謝謝領導”,或言“領導過獎”,或言“做的魯莽,全靠運氣”,謙虛有禮,沉穩大氣,引得諸人紛紛點頭。
五人之中,劉小兵和黃鋼畢竟年長,算是見過些世面,副所長李建軍參加工作就沒離開過鄉鎮,做派就有些放不開,張宏更是緊張的要命,加上這榮譽來的不僅突然而且他心知肚明五個人裡就有四個是蹭功勞的,愈發額頭冒汗,肌肉緊繃,結結巴巴,畏畏縮縮。
如此一來,夾在二人中間的蕭磊不卑不亢的談吐和挺拔自然的身姿更加突出,圍觀眾人紛紛側目,交頭接耳打聽起他的來歷來。
握手到倒數第二人時,金三道介紹道:“小蕭和張宏恐怕還不認識縣委錢書記吧,錢書記正好在茶關鎮檢查工作,聽說了案情,特意來慰問大家,這不僅是你們幾個的光榮,也是咱們縣局的光榮啊,大家感謝錢書記的關心。”
準確而言,錢書記其實是錢副書記,大名錢雲,分管黨群工作,是縣裡的三把手。
他50歲出頭的模樣,人長得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就是頭髮有點兒稀疏,尤其是頭頂中間,地中海初見端倪。
聽了金三道的介紹,錢雲一邊和劉小兵握手,一邊扭頭笑罵金三道,“小金呀小金,你也學會拍馬屁了啊,地區領導還在跟前,你別讓人笑話。”
金三道聽了這話,卻是笑得更歡,連連說道:“錢書記就是平易近人,就是平易近人。”
輪到蕭磊時,錢雲握住他的手,並未像別人般粘之即收,反而一邊握手一邊細細打量起他來,笑著向旁邊的人說道:“剛才聽匯報,小蕭是這次抓捕行動的第一功臣啊,精氣神很不錯嘛,三道,小蕭是哪年參加工作的,看起來還很年輕嘛,形象也好,倒像個大學生。”
聽到問話,金三道趕緊答道:“錢書記,小蕭還沒有正式參加工作哩,剛從省警校來咱局實習沒多長時間。”又向蕭磊問道:“小蕭,你是還沒畢業呢吧?”
蕭磊立正站好,答道:“是,我是省警校三年級學生,還未正式畢業。”
這時,站在隊尾的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高耀華接過了話頭:“小蕭是警校的優秀學員,特批提前實習的。”
這話一出,周圍人看蕭磊的眼光又不一樣了,此時正值9月,正是學校開學的時候,蕭磊也才剛剛升上三年級,據此計算,這小子滿打滿算也就十八、九歲,是個名副其實的娃娃兵啊!
不到二十歲,還是個實習生,就抓住了持槍在逃的人犯,在省廳督辦的大案裡立了功,這要放在20年後,肯定會有人跳出來大聲疾呼:“尼瑪,這不科學!”
除了這些領導,聚在這個屋子裡的還有地區和縣裡的幾位記者,更多的是從其他地方趕來的警察,聽了劉小兵的報告和蕭磊的情況,多數人心裡都湧動著滿滿的嫉妒。
特別是地區公安處刑偵科的幾個人,互相用眼神交流著心裡的不服氣:這幫土包子外加一個生瓜蛋子,真是踩著狗屎了!
至於縣局的那些人就更不用說了,縣局治安隊幾個劉小兵的老同事拽著他討喜酒;刑警隊幾個人把張宏提溜過去問細節,都不信那個看著白白淨淨秀才樣的小後生能立下頭功;宣傳上的幾個乾事和幾個記者圍上了黃鋼,要他趕快整理詳細的材料,連夜排版還能趕上明天的報紙。
高耀華把蕭磊拉到身邊,帶著他又一次和地區公安處以及縣局的領導重新認識了一遍,慧眼識人、大漲臉面的他此時不炫何時炫。
他長期都是是言談不多,不怒自威的形象,此時一副高調模樣,讓眾人詫異之余,不由得對蕭磊的背景又多了幾分猜測。
屋裡氣氛熱烈,屋外更是嘈雜。
院子裡擠得滿滿當當的是青頭嶺和鄰村的村民,相比成群的警察,他們對偷了60萬現金的張朝峰更感興趣。
雖然他們這些年收入不到千元的苦哈哈幾乎理解不了60萬是什麽概念,但看著不僅被五花大綁,手上還砸著銬子的張朝峰,就莫名的興奮。
更有幾個出過遠門見過世面的人在向周圍的鄉民解釋60萬是多少錢,最通俗易懂的說法是,這些錢夠給全鄉人按人頭一人發三袋尿素。
這解釋引得人群裡傳出一陣嘖嘖聲,不時有人發起新的話題:老子要有這麽多錢,非得隔一天喝一頓羊湯!
屋裡屋外,過年一般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