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警車排成一列,疾駛在211國道上。
從周凱旋走進三隊辦公室下命令到十幾個警察組隊出發,時間僅僅過去了一個小時。
在這個手機還未普及的時代,這樣的效率可謂驚人,從這個細節上,三隊的整體素質之高可見一斑。
蕭磊坐在第三輛車上,陳二牛和他同坐在後座,開車的是外號叫“蔥花兒”的隊友趙叢華。在蕭磊沒來之前,趙叢華是隊裡年紀最小的,別看他只有二十四歲,卻和喬喬一樣,也是華夏公安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而且有著鑒證科學和刑事偵查學的雙學位,據說這小子已經考上了公安大學的在職研究生,這要放在後世,妥妥的會被人冠以“學霸”的稱呼。
趙叢華家是名副其實的警察世家,他爺爺是寧原解放後的第一代警察,官至省廳副廳長退休,他父親是曲河市公安局局長,母親是寧川市公安局鑒證科科長,姐姐趙叢清女承母業,就在五隊,也就是鑒證中心工作,是一名法醫,此刻就在前面那輛車上。就連他的姐夫,雖說不在公安系統,可也穿著警服,是省高院法警處的一位副處長,這位據說是執行死刑的槍決手出身,一身的煞氣,生人勿近。
趙叢華在隊裡是個活寶一樣的人物,喬喬沒來以前,他是讓周凱旋最頭疼的下屬。後來還是他姐姐給周凱旋支招,他小子一調皮,周凱旋就請他姐夫吃飯,順便叫上他作陪。
真是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搗蛋鬼最怕他姐夫,被周凱旋這一招搞的欲仙欲死,上班兒兩年時間,身上的學生氣已經基本上磨沒了,隱隱也帶上了些彪悍的爺們兒范兒。
蕭磊來到三隊這幾天,隊裡和他走得最近的三個人就是喬喬、陳二牛和趙叢華,前兩個人一個把他當閨蜜,一個把他當槍癡,只有趙叢華比較正常,可按照蕭磊的分析,他和自己關系處的好是因為自己年紀最小,從他頭上接過了了生瓜蛋子的帽子,他的示好,很大一部分是同情與感恩的結果。
坐在趙叢華旁邊副駕駛位置的,就是那個吳學增嘴裡胖到扣子都系不住的張胖子。這位老兄大名張翰庭,名字文縐縐,模樣卻大煞風景。
對他,蕭磊看不透。此人的做派根本就不像個刑警,拋開他那圓潤肥美的體型不說,單就從他在隊裡的說話辦事兒的風格看,簡直就跟一個居委會大爺一樣,別人拿著下頭的警情通報分析討論,爭的面紅耳赤的時候,這位胖哥捧著個收音機聽的搖頭晃腦,不是評書就是梆子戲,自得其樂。
一到下班兒,數他走的早,身上揣著個單子,列著一個月的菜譜,一天兩次逛菜市場,時不時還拿個飯盒帶上一份排骨啦、燒肉啦、丸子啦之類的硬菜來隊裡,別人只要誇他菜做的好吃,就笑的眼睛擠成一道縫兒,每當此時,蕭磊都覺得這個胖子一定是廚子出身。
喬喬對此很不忿,屢次跟蕭磊抱怨,為什麽這樣一個連個瘸腿賊都攆不上的胖子都能出警上一線,她這樣的“霸王花”卻只能當個候補“老媽子”?有黑幕呀有黑幕!
但別說,這胖老兄的菜,做的還真好吃,想到食堂少油寡鹽的大鍋菜,蕭磊不由得對張胖子的手藝垂涎三尺……
時間在蕭磊的胡思亂想中飛馳而過。
當警笛響起的時候,
時間已到下午四點半,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將近兩百公裡,他們已經進入了金城市治下古平縣境內。 在古平縣縣界,金城市和古平縣公安局的警車早早等在那裡,接上他們的車隊,總共七輛車沒有停靠,齊齊拉響警笛,向著縣南邊兒繼續進發。
出了縣城,下了國道,路況變得崎嶇坎坷起來,好在他們早有準備,廳裡下來的三輛車都是切諾基,市局兩輛也一樣,唯有縣局的車差點兒,但也是吉普213,對付這種鄉下土路毫無壓力。
又走了一個小時,天擦黑的時候,總算趕到了離現場最近的村子,古平縣老營鄉後廟村。
從車上下來,顧不上休息,接過村裡人早早備下的大碗涼開水,咕嘟咕嘟灌上一氣,將近三十號警察就在村治保主任的帶領下,向後山走去。
周凱旋、白祥和金城市局副局長、古平縣局局長、刑警隊隊長等人走在前邊,聽著他們的匯報,蕭磊等人緊跟在後面,都專心聽著前面的談話。
唯有趙叢華被她姐姐拽著背上了法醫用的工具箱,嘴裡嘟嘟囔囔,拿眼瞥著蕭磊,言下之意無非是自己已經擺脫了新人身份,這背箱子的活兒也該適時移交了。嘟囔沒換來蕭磊的良心發現,卻招的他姐給他屁股蛋子上留了個大大的鞋印,這才消停了下來。
蕭磊也沒閑著,耳朵留意著前面的交談,手上還拽著一根棍子,棍子的另一頭是爬山爬得汗流滾滾、氣喘籲籲的張胖子,這段山路,對他來說無異是天梯,要不是蕭磊身子好、力氣足,換個人拉他,說不定要被他拽個滾地葫蘆。
爬上這道叫做老君台的小山梁,又沿著羊腸小徑小心翼翼地下到一個不知名的小山坳裡,在茂密的灌木叢裡穿行了二十分鍾後,終於在山坳的緊西邊兒,找到了案發現場。
出發前,周凱旋在隊裡簡單說了下案子的情況,一路上市、縣公安也做了些介紹,蕭磊等人對這個案子有著初步的了解,但直到親眼看見現場,還是大感出乎意料。
據周凱旋講,古平縣境內發生了一起六人命案,路上市、縣同事又說這案子十分詭異,屍體被掩埋在一個很隱秘的坑洞裡,一行人本來已經做好了要見識血腥現場的準備,但走到跟前才發現,要不是有人帶路,這個僅有井口大小的地洞,真是難以察覺。
借著夕陽的余暉,三隊的人圍著小小的洞口細細勘察。
這個洞不似天然形成,有人為挖掘的跡象,而且還被人做了偽裝,洞口掩蓋著的草木已經被先來的警察掀開,堆在一旁,黑黝黝的洞口,望不到底,仿佛一隻怪獸張著大嘴,欲要吞噬什麽。
周凱旋和白祥把發現這個洞口的目擊者叫道一旁問話,三隊的人圍在周圍。
發現這個地洞的是父子倆,都是後廟村的村民,父親叫李老旦,兒子沒有大名,村裡人都管他叫皮牛。
張胖子小聲在隊伍裡介紹,皮牛是當地人對陀螺的稱呼,這個叫皮牛的小子看起來智商不高,人憨憨呆呆的樣子,這個名字估計正是因此而得名——抽一鞭子轉一圈。
果然,一問之下,這個叫皮牛的孩子根本就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他父親看見這麽多警察。也哆哆嗦嗦,幸好有村治保主任在一旁幫襯著,好半天才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這處山坳,村裡人稱作“埋寶底”,傳說有仙人埋了聚寶盆。這兒山路難行,灌木茂盛,除了頑童和少見的采藥人,幾乎沒人下來、
李老旦是村裡的放羊戶,老婆早年跟個販山貨的販子私奔,丟下這父子兩人靠著家裡一群山羊艱苦度日。
這幾年國家對水土保持提高了重視,山林禁牧工作也開了頭,農村養羊受到限制,李老旦父子沒處放羊,隻好下大力氣開出一條小路來,每日裡把羊攆到這“埋寶底”吃草。
就在今早,李老旦和兒子皮牛像往常一樣來這裡放羊。李老旦找了個太陽窩子曬著太陽打盹,皮牛在周圍亂跑撒歡兒,二十幾隻羊四下吃草。
不成想有隻羊跑的遠了,等到他們父子二人順著羊叫聲尋到這個地洞邊兒上,才發現那隻羊掉進了洞裡。
李老旦沒顧上多想,把鞭子在皮牛身上纏了一圈,讓他下去把羊推上來。
皮牛人傻膽大,二話不說下到洞裡,才發現這洞其實也不太深,也就不到兩人高,底下是條窄巷子,那隻羊就擠在巷子口。皮牛摸著黑拽住羊尾巴,拖出來往上推,父子兩人齊心協力,很快就把羊弄了上去。
事情進行到這裡,本來就該結束了,誰知李老旦在此刻卻想起了老輩人關於仙人埋寶的傳說,把火柴給皮牛扔下去,讓他看看底下有啥寶貝沒有。
皮牛劃著火柴,沿著窄巷子往裡走,沒走幾步,扔了火柴嚎了一嗓子就往外跑,把他爹也嚇了個半死,拚了命地把皮牛拽了上來。
皮牛當時跟中了邪一樣,只顧嚎,李老旦脫下鞋抽了他幾鞋底子才把他叫回魂來,一問才知道,敢情底下躺著四個死人。
因此上,李老旦父子急急忙忙趕上羊回村,找見村幹部把事情一說,村幹部知道乾系重大,趕緊打電話到鄉上派出所。
所裡聽了這案子也不敢怠慢,匯報了縣刑警大隊,雙方匯合上到實地一看,果然在洞底看見了一男三女,四具屍體,而且再往裡走了幾步,竟然又有一男一女兩具屍體躺在地下!
案情重大,已非縣裡能處理,市局接到電話後,直接就給省廳來電求援。
所以當三隊一行來到現場時,這裡已被嚴加看管,除了開始時有一名縣局刑警下去看了一眼之外,還沒有人下到過下面。
天色已黑,周凱旋安排了蕭磊和趙叢華在此值夜,市縣兩局也留了四個警察,其余人返回村裡,準備連夜開會。
蕭磊剛才圍著地洞看了幾圈,雖然沒有下去,但已經看出點兒端倪,正準備去和周凱旋匯報,就見張胖子走上前去,對周凱旋說道:“周隊,爬這山路就跟要我命一樣,我就不上去了,今晚上就跟他們倆一起值班兒了,你回去以後最好先給文物局打個電話,讓他們連夜過來,明天一起相跟上來挖掘現場,這洞我看著像個盜墓的挖的,底下估計是個老墳,而且這事兒還不能讓村民們知道,最好直接調隊武警,這墳我看不簡單,說不定還是個王墓嘞。”
張胖子說話聲音不高,但蕭磊離得不遠,聽得一清二楚,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貌不驚人、噸位嚇人的胖子,竟然也有如此眼力,自己是因為前世的經歷,知道平山縣曾經出土過一個西夏古墓,加上現場這些跡象才猜個大概,他卻隻憑著觀察了觀察一個洞口,就做出如此判斷,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周凱旋對張胖子的判斷顯然很有信心, 點了點頭,又把三人叫到一起叮囑了一番,讓他們晚上多加小心,帶上其他人,返回了後廟村。
……
點著一堆篝火,吃著烤饃,喝著用飯盒燒開的方便麵湯,蕭磊三人加上市、縣局的四個警察,七個人在這樣的夜裡席地而坐,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周圍山梁的影子,在夜裡隨著篝火的跳躍忽高忽低,遠處竟然還有狼嚎聲傳來,張胖子興致大發,這裡面數他年長,乾脆給一幫小年輕講起了民間故事,神神鬼鬼,驅散了倦意的同時,給這樣的夜裡增添了不少恐懼的氣氛。
蕭磊前世不說殺人盈野,但手上結果的罪惡生命也不在少數,自然無所畏懼,隻當聽故事,但趙叢華卻被張胖子的故事嚇的不輕,一晚上守著篝火,又聽著張胖子的囑咐,填著蒿草驅蚊驅邪,和另外兩個同樣嚇得臉白手抖的縣警一起熬著不睡。
蕭磊半夜醒來換班,被趙叢華扯著說了一會兒世上本無鬼、庸人自擾之的話,看他絲毫沒有睡意,乾脆又睡了個回籠覺。
等到早上神清氣爽地醒來,看看和自己一樣睡了好覺、精神飽滿的張胖子,蕭磊和他同時瞅了瞅萎靡不振的趙叢華,交換了個眼色,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
要是沒有不遠處那個埋屍的洞穴煞風景,這倒是不錯的一場野營……
早上八點多鍾,浩浩蕩蕩的一支人馬從老君梁上下來,除了警察,還有一隊人扛著各種工具,他們,就是文物局來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