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總隊是全省刑事偵查工作的主管部門。聽著好像衙門不小、官威甚重,其實呢?這隊裡真沒多少人。
公安這工作,主要還是要依靠基層,依靠當地,要是啥案子都等著刑偵總隊下去辦,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案件偵查只是刑偵總隊所有職能裡很小的一部分,組織、規劃、指導、協調、監督、服務,這些才是它的主要工作。
總隊底下分著六個部門,習慣性地被人稱為一二三四五六隊,其實這都不是正式的稱呼。
比方說一隊,其實對外叫綜合處,管著組織、規劃、監督這攤事兒,還兼著辦公室的職能,王娟就是一隊的。
再比方說蕭磊所在的三隊,對外叫大案重案偵查處,總隊直接偵辦重特大刑事案件的職能一多半兒就落在他們身上,還有四隊,是有組織犯罪偵查處,也就是傳說中的打黑組,是從三隊分出去的,成立時間還不長。
其他幾個隊,比方說五隊,其實是鑒證中心,六隊其實是警犬基地。對了,還有二隊,對外叫外協處,負責協調組織跨省、跨市案件的協調指揮。
老百姓光聽一二三四五六,都以為總隊是一支龐大的刑警隊伍,其實不然,除了三隊、四隊,其他人基本上不用上一線。
蕭磊在三隊有一個很和諧的開始。他前世當兵,這輩子又上了警校,一直都在這種男性荷爾蒙過剩的圈子裡出沒,說話做事都很對隊裡人的脾胃,加上他之前破的三個案子,也算小有名聲,所以雖然在隊裡年紀最小,但卻沒人把他當小孩子。
一起來的喬喬,卻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困境。
不知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她之前先被分到禁毒處,卻被方鐵軍擠兌得淚奔的消息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廳大院,走在院子裡,不時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在隊裡時,除了楊海燕,其他人都對她一幅敬而遠之的模樣。她和別人搭話,對方都會露出熱情可掬的笑臉,可一問到案子之類的事情,別人就都顧左右而言他了。
這自然是隊長周凱旋的安排。對她這樣的關系戶,這兒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高高供起、絕不使喚。特別她還是個女娃子,在這個行當裡天生就處於劣勢。
據吳學增暗示,她的背景大的嚇人,周凱旋當然不敢把她弄到一線上去,要是能退回去更好,可現在木已成舟,只能在隊裡想法兒安置她。其實也用不著多想,除了楊海燕那個內勤崗,其他人都要出外勤。於是順理成章的,她就成了楊海燕的徒弟,學著當起了隊裡的“老媽子”。
喬喬對此當然是十萬個不願意,可就算她大小姐脾氣再大,剛參加工作就質疑領導的安排這種事情,還是做不出來的。
於是,這個剛剛走出校門的女孩子,滿腔熱情遇上一瓢涼水,和蕭磊的如魚得水不同,她在隊裡上了三天班兒,覺得比三年都難熬。
喬喬有苦沒地兒說,看來看去,惟有蕭磊算是她的“同年”,而且年紀還比她小,外表看起來也和和氣氣,沒有其他人臉上那股子煞氣和匪氣。因此上,這幾天裡,她總有意無意往蕭磊跟前湊,不是遞給他一個蘋果,就是幫他泡杯好茶,在食堂吃飯時,也自來熟地端著飯盒坐到他對面。
蕭磊被她這種幼兒園交朋友般的奇葩方式搞的哭笑不得,
但對上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能有蘋果就吃,有茶就喝。 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說,喬喬這種行為不難理解,陌生的環境,不甚友好的人群,她自然而然要找個朋友來依靠。蕭磊站在她的角度上考慮了考慮,得,這隊裡沒有同齡女性,也就自己最合適,乾脆就聽之任之,兩世為人,頭一回扮演“閨蜜”,也算難得的體驗。
喬喬和蕭磊一來二去,熟了之後,也漸漸露出了本性。別看她外表英姿颯颯,其實都是刻意裝出來的,這妮子內心裡就是個典型的不諳世事的千金小姐,真不知道她怎麽會選擇要當警察。
蕭磊對這問題很好奇,但問了幾回,喬喬都避而不答,不過對自己的家庭背景倒沒有諱莫如深,很大方地告訴蕭磊,她父親叫喬木志,是寧大的教授,母親是省紀委副書記、監察廳廳長薛璟。
蕭磊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正在喝湯,被這個答案驚的嗆了一大口。
薛璟?三安地區地改市後,第一任三安市市委書記,未來的寧原省常務副省長,在前世自己遇難之前,薛璟已經出任晉西省省長了!
沒想到,現在的薛璟還在省紀委當副書記,而且她的女兒還和自己是同事。怪不得吳學增雖然百般不願接收她,但接了個廳長的電話後,還是收下了她。
可是,這樣的家庭,能允許她當一個刑警嗎?
又一次在食堂吃過午飯,蕭磊帶著深深的疑惑,問出了這個問題。
“唉……其實我父親可開明了,我上公安大學就是他幫著我和我媽鬥爭了好久,才爭取下的。”
說起關於自己分配的事情,喬喬一臉的糾結。
“畢業了吧,我媽倒是沒攔著我當警察,可看看她給我挑的地方,不是出入境就是什麽宣傳處,我是正兒八經犯罪學系畢業的啊,才不要去坐辦公室。”喬喬撅著嘴,埋怨著她媽。
“後來我就跟她鬧,我爸偷偷幫我,我哥跟我媽是一夥兒的,哼哼,我告訴你,我哭了好幾天,又不吃飯,我媽這才答應給我換地方,我剛開始還以為禁毒處也是一線處室呢,去那兒一看,根本就還是一幫坐辦公室的啊。”
說道這裡,喬喬開始變得激動,嘴角狡黠地翹起,“蕭磊我和你說,你別告別人啊,其實方處長說話是難聽了點兒,可我哭那麽厲害全是裝的,正好這是個借口,我就一直哭,逼著廳長和我媽答應了讓我來總隊,還是三隊,嘿嘿,我聰明吧。”
蕭磊看著喬喬得意的樣子,心裡一陣苦笑,這位大小姐的智慧,真是……
喬喬的得意保持了沒有一分鍾,又唉聲歎氣起來,“唉,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來了三隊又怎樣,還不是要當內勤,啥時候才能輪到我去一線啊,我要破案,我要破案,哼!蕭磊,再給我說說,程國良那個案子的線索, 你是怎發現的呀?”
蕭磊無奈地撓了撓頭,第N次給她講起了故事,這幾天每到午飯後,喬喬總要纏著他講一段故事,自己是單身一人不得不吃食堂,可你喬大小姐家就在省城,幹嘛每天中午一邊兒抱怨食堂飯難吃,一邊兒又不回家,真是讓人頭疼……
講罷故事,蕭磊和喬喬結伴回到辦公室,沒有出外勤的情況下,隊裡的人大多都回家吃飯,中午辦公室裡除了他倆,就只有副隊長白祥和同樣是孤身一人在省城的陳二牛。
白祥是名軍屬,他的妻子遠在閩海當兵,孩子在老家跟著他父母,所以平時他是三個隊領導裡面值班兒最多的。
陳二牛是從金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借調上來的,業務素質相當出色,和蕭磊一樣,也有二等功在身,平時話不多,就喜歡玩兒槍,據說金城市局不想放人,他已經借調兩年了,組織關系一直沒上來。
看見蕭磊和喬喬進來,白祥笑著跟他們打個招呼。陳二牛沒理喬喬,喊著蕭磊過去和他一起擦槍,通過這幾天的交往,他對蕭磊豐富的槍械知識佩服的五體投地,一有時間就跟蕭磊探討。
喬喬白了陳二牛一眼,拿著蕭磊的杯子去裡屋泡茶,白祥沒正形地給蕭磊使了個眼色,一臉曖昧的笑容,讓蕭磊又是一陣頭疼。
正在此時,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周凱旋大步走進來,風風火火地進門就喊,“小喬,小喬,快給不在的人打傳呼,打電話,叫他們趕緊回來,有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