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哭的跟花臉貓一樣的姑娘,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紀,雙腿修長,腰身緊致,身高足有一米七,留著利落的短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臉上的線條雖說不夠圓潤,但別有一番英氣,可惜眼睛哭得有些紅腫,跟她颯爽的外形相比,稍稍有些違和。
高寬叫了一聲喬喬,顯得很是尷尬,又回頭看了蕭磊一眼,露出頭疼的表情。
蕭磊識趣地說道:“高處長,我一個人過去也可以的。”
高寬見蕭磊這麽識相,松了一口氣,“好吧,你先一個人過去,地方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好,你要是找不到人,就在他們樓下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過去。”
蕭磊點頭應是,快步下樓,轉過一段樓梯,隱約聽到上面高寬對那個姑娘說:“喬喬,快別哭了,走,到叔叔辦公室……”
這個女子,應該就是之前聽到方鐵軍所說的公安大學畢業的新人了,看上去倒不像弱不禁風的嬌小姐,哭的這麽傷心,應該是被方鐵軍擠兌得狠了。
蕭磊搖搖頭,心裡對方鐵軍此人的評價又低了一層。
人事處所在的這棟樓,是廳機關各處室所在,在大院的最裡面。蕭磊出了樓門,沿著水泥小路向西南,繞過幾個花池,又穿過一個拱形的門洞,進到另一個略微小些的院子,靠北面這一棟灰色三層小樓,就是刑偵總隊所在地了。
院子西邊兒另有一道大門,出去就是文廟巷,拐個彎兒就能上到解放大街,那是橫貫寧川東西的主乾道。刑偵上要隨時保持機動,廳裡把刑偵總隊安置在這裡,應該也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蕭磊知道刑偵總隊在這棟樓上,但總隊長辦公室具體在幾層幾號卻不得而知,見恰好有人從樓裡出來,便上前詢問。
從樓裡出來的是位女警,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略黑的皮膚,圓圓的臉盤,長相雖然普通,但身材凹凸有致,特別是胸口鼓鼓的飽滿,撐得警服緊繃。
聽到蕭磊問總隊長辦公室怎麽走,這名女警停下腳步,好奇地問道:“你找總隊長什麽事?”
蕭磊答道:“我是新分來的,人事處讓我來找吳總隊報到。”
女警聽了蕭磊的回答,愈發好奇,上上下下大量了他幾眼,疑惑地說道:“畢業分配早過了呀?你是哪兒調上來的?”
蕭磊對她的好奇心很無奈,但又不好意思就此離開,隻好耐心回答:“我是省警校畢業的,之前在三安實習,剛接到派遣證。”
這話一出,女警恍然大悟,“你是姓蕭對吧?”
“嗯,我叫蕭磊。”
“哼!”
女警從鼻子裡發了一聲哼,臉上霎時掛上了一層霜,讓蕭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感到莫名詫異。
“行了,你跟我來吧,我是總隊辦公室的內勤,我叫王娟。”女警好像對蕭磊有很大意見似的,冷冰冰的語氣,掉頭就走,蕭磊趕緊跟上,心裡細細回憶,但怎也回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這位王娟,更不用提得罪過她。
吳學增的辦公室在三層,一路上,不斷有人和王娟笑著打招呼,王娟也一一回應,滿臉笑容,一看就是好人緣兒,但卻沒有再跟蕭磊說一句話,就當他空氣一般。
蕭磊一頭霧水,想跟她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悶頭跟上,從未有的憋屈縈繞於胸,無奈至極。
好在這棟樓最高只有三層,不一會兒便走到了吳學增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門敞開著,吳學增坐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手持一份材料,正在思考著什麽難題。
王娟在開著的門上敲了兩下,吳學增抬頭一看是她,稍感驚訝,“咦?娟子你不是說要回家嗎,怎麽又返回來了?”
王娟看來跟吳學增甚是熟稔,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道:“在樓底下碰見那個來報到的警校生了,找不見你辦公室,我引他上來的。”
說完,側過身子,示意蕭磊進去。
蕭磊甩了甩頭,把因為王娟的冷臉帶來的鬱悶之情趕出腦海,挺直了腰背,大步邁進辦公室,迎著吳學增就是一個標準的敬禮,“報告吳總隊,蕭磊前來報到。”
吳學增看到蕭磊的舉止,眼前就是一亮。之前嚴路跟他說要進一個警校新生的時候,他十萬個不願意,更何況還是才上了兩年學的生瓜蛋子,當下就委婉地表示了反對,又拐彎抹角地詢問,這孩子是不是啥大領導的親戚一流。
這還是吳學增,要是換了方鐵軍,怕是當場就能拍了桌子。
但當嚴路把蕭磊的實習經歷一樁樁擺出來,又把他在警校的成績記錄調閱了一份後,吳學增當即就表示,這個好苗子總隊要了,再得知蕭磊竟然是破天荒的二級英模,吳學增更是喜出望外,連聲感謝嚴廳長對總隊的大力支持。
前幾天,吳學增剛看過三安地區公安處最新一期簡報,上面有黃牡丹一案的案情介紹,他又專門給萬江河去了個電話,問明白了蕭磊在這件案子裡的表現。加上高寬打電話,告知他蕭磊是張啟明的徒弟,吳學增對這個警校生的期待又添了一層。
所以,當劍眉星目、身姿挺拔的蕭磊走進房間,又乾脆利落地敬禮立正,便給吳學增留下了一個完美的第一印象。
吳學增回禮之後,笑著讓蕭磊坐下,正準備給他和王娟做個介紹,不料王娟卻先開口,“吳隊,人給你引來了,我走了啊。”說罷,也不等吳學增回話,扭頭便走。
看到王娟的行事,吳學增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蕭磊解釋道:“小蕭,王娟是咱們總隊辦公室的內勤,性子直,脾氣倔,加上隊裡男同志多,都讓著她,算是咱隊裡的小姑奶奶,她剛才給你臉色看了吧?你多擔待,別往心裡去啊。”
蕭磊年輕的外表下,是一副心智成熟的靈魂,自然不會把這點兒小事記在心上,只是對王娟這般作態感到很好奇,順著吳學增的話問道:“吳隊,王姐好像對我意見不小,可我從沒見過她,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吳學增苦笑一下,緩緩開口,“唉,她不是針對你個人,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
原來,王娟也是寧原警察學校畢業的,而且她家兄妹三個,加上她的父親,四口人都是警察,算是警察世家。
王娟的弟弟王健比蕭磊大五歲,高中畢業考上了魯東的警察學院,在校成績也相當突出,畢業分配本來定下的是魯東公安廳經偵總隊,派遣證都發了。沒想到在離校的前一天,派遣證突然被收回,分配去向變成了下面一個市局。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那年魯東公安廳的進人指標很緊,有個官二代因為成績不好被分到了下面,他那當縣長的老子在背後緊急運作,生生把一個進廳的指標從最沒有背景、而且家還在外地的王健手上搶了過來。
這種事情,放在官場上只是一件小事,可影響的卻是一個人的一生,王健自然不服,可胳膊擰不過大腿,校方輕飄飄一句之前的名單搞錯了,就讓他在校四年的刻苦努力變成一個笑話。
因為此事,王娟哭了不止一次,還托吳學增給魯東的同行打招呼,無奈鞭長莫及,最終也沒能把這樁不公之事翻過來。吳學增隻好答應王娟,以後若有機會,一定想辦法把他弟弟調回寧原。
從此後,王娟對這些衙內、權貴都恨的牙癢癢,隊裡要是遇上涉及到這種人的案子,她都會在辦案人跟前晃悠,非看著人家秉公執法不可。
王娟在總隊辦公室管著人事後勤這一灘事兒,吳學增跟辦公室主任說最近要有一個警校生來報到時,她也在旁邊。
這個時候已經是九月,警校畢業生分配早已結束,蕭磊這個“插班生”的出現,本就不合常理,所以王娟下意識地就把蕭磊當成了加塞兒的關系戶。吳學增當時忙,也沒有跟他們細細解釋,因此上,王娟對蕭磊的誤會和成見,是在倆人還沒有見面之時就已經形成的,今天給他冷臉,甚至捎帶上了吳學增,就是這個緣故。
聽了吳學增的解釋,蕭磊哭笑不得,沒想到自己人還沒來,不知不覺就被貼上了關系戶的標簽,以後跟王娟打交道,怕是要多費事了。
知曉了原委,蕭磊就把這事揭過,他的分配本就光明正大,即使有些誤會,以後慢慢解開也就是了。蕭磊不僅沒有對王娟不滿,反而對她這種性格頗有些好感,前世部隊裡不多的幾個女戰友都是這種直性子,和這種人共事,蕭磊很習慣。
吳學增簡單說了說王娟的事,話鋒一轉,又問起了蕭磊實習期間遇到的三個案子,作為全省刑事偵查工作的主官,吳學增的業務水平沒的說,提的問題都點在關鍵處。
蕭磊心知這也算是一次面試,於是打點精神,有問必答。有親身經歷,加上他本來就成績優異,基礎雄厚,一番談話下來,吳學增不停點頭,對蕭磊的素質非常滿意、
不知不覺,這場本應是走過場的談話就進行了一個小時。
兩人談興正酣之時,敲門聲響起,原來是人事處長高寬到了。
高寬笑著走進辦公室,看見蕭磊還在這裡,而且和吳學增聊的火熱,也微感詫異,笑著衝吳學增說道:“看來小蕭表現很不錯啊,老吳你這考試可時間夠長的。”
吳學增也笑著回應,“是啊,小蕭的底子相當不錯,也有實戰經驗,來了就能上手,老高你算是難得的照顧了刑偵一回啊。”
“你可別往我臉上貼金,這都是嚴廳長慧眼識珠,要說我照顧你,這回才是真照顧你呢,喬喬,你進來吧。”
高寬說完這話,衝門外一招手,之前和蕭磊有過一面之緣的長腿姑娘喬喬走了進來。
剛剛哭過的眼睛,紅腫略退,蕭磊抬眼看去,這才發現這個叫喬喬的姑娘竟然長了一雙鳳眼,配合上她英氣的面容,竟然別有一番美麗。
看到她進來,吳學增臉色就是一變,正待開口說話,電話鈴聲卻恰好響起,高寬心裡有數,衝電話一努嘴,示意吳學增趕快去接。
吳學增伸手衝高寬指點幾下,搖搖頭,接起了電話。
“喂?廳長,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