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新月如勾，漆黑如墨的夜裡，四個年輕人在白水河畔閑坐。

　　四個人裡面，蕭垚已經工作兩年，蕭磊雖是實習，跟正式上班也沒多少差別，剩下蕭森和武克文，一個高二，一個高三，整天關在學校裡被各式各樣的定理和公式環繞，對成年人的世界充滿向往，尤其是聽了蕭磊的講述，對那個充滿驚心動魄和離奇曲折的警察世界感到無比好奇，圍著他問個不停。

　　蕭磊喝了些酒，此刻躺在夜風中，心情像一片羽毛般輕盈，放下了一直以來套在臉上的面具，卸下了前世特種兵王的沉穩和嚴肅，像一個普通的十九歲大男孩兒一般，和三個兄弟吹牛打屁，此時此刻，其他三人都覺得兒時的那個“二閨女”又回來了，不知不覺就聊得忘記了時間。

　　說著說著，武小胖突然想起了吃飯時蕭磊曾說過要給蕭森一個大獎勵，心裡感到一陣癢癢，腆著臉湊到蕭磊跟前，問道:“二哥，你剛才說要給老三一個大獎勵，到底是啥東西?”

　　蕭磊嘿嘿地壞笑一聲，戲謔地說道:“怎?終於忍不住了?告訴你，是特別特別牛的好東西，進口的。”

　　蕭垚和蕭森自然看出蕭磊是在吊武小胖的胃口，在一旁故意不說話，等著看小胖的表演。

　　武小胖對自己醜角的定位有著充分的自覺，又往蕭磊跟前湊了湊，討好地說:“二哥，這獎勵是因為老三拿了奧數第一是吧?”

　　“嗯，那當然，老三這成績多了不起?礦一中這麽多年才出過幾個全省第一?必須要好好獎勵一下。”

　　聽了蕭磊的話，武小胖急了，趕緊說道:“那啥，二哥，我也的第一了你知道不?我也第一，物理競賽，也是全省的！”

　　“啥?你也第一?行了行了，快別吹牛了，要是全省高中生飯量比賽，你拿第一還有戲。”蕭磊故意裝傻，做出一幅不信的樣子。

　　這可把武小胖急壞了，拽著蕭磊的胳膊，大聲說道:“二哥你別不信，大哥，老三，你們快跟二哥說說，我是不是也考了第一。”

　　此刻要是有亮光，一定能看見武小胖那滿腦門子的汗。

　　蕭森玩兒心重，抿著嘴隻笑不說話，蕭垚卻老實心軟，笑著對蕭磊說:“老二，你快別逗他了，看把小胖記得都快哭了。”

　　又對武克文說:“胖子，你二哥這是逗你呢，你們獲獎的事兒他一下車我就說了。”

　　“啊?”武小胖聽了蕭垚的話，就是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委屈地說道:“原來你故意逗我呀，二哥，你就會欺負我……”

　　“哈哈哈哈”三人被武小胖怨婦式的話逗得一陣大樂。

　　笑過之後，蕭磊親熱地拍拍武克文的胳膊，安慰他道:“好了，好了，跟你開個玩笑，獎品哪能沒你的份兒，天亮了去家拿。”

　　又正色說道:“胖子，你這學習真是讓我出乎意料，這麽些年怎就沒發現原來咱們兄弟裡頭，數你腦子好啊?老三學習好是人家基礎就打得牢，你這半路發奮的，沒想到也能一路上升，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咳，沒啥，沒啥，全虧了二哥操練的好，嘿嘿。”武小胖嘴上謙虛，語氣裡的得意卻掩蓋不住。

　　蕭森看不得武克文得意，趕緊開口:“二哥，你快別誇他了，

現在你倆在礦一中就是傳說人物，學校裡頭傳的你就快成神話故事裡的人一樣了，說不是吃了靈丹妙藥，就是遇上了世外高人，你要是也上高中，肯定天天有人去參觀你。”　　“呵，還有這事兒啊，那胖子你的崇拜者多不多啊?有沒有女同學送秋波，寫情書啥的呀?”

　　蕭磊的一句調侃，登時把武小胖的臉說紅了，結結巴巴地解釋:“沒……沒……沒有，二哥你別……別聽老三瞎說，追他的女的才多呢?”

　　一句話把蕭森也說急了，抹黑伸手過去，使勁捶了武小胖幾拳，惱羞成怒地樣子把蕭垚和蕭磊逗的又是一陣大笑。

　　蕭磊拉住氣急敗壞的蕭森，嘴上說道:“好了，好了，有姑娘喜歡又不丟臉，沒人待見才丟人呢，說正經的，你們交朋友可以，可心思還是要放在學習上，一兩年可就都高考了，想好上啥學校沒有?”

　　蕭垚也在一旁說道:“就是，特別是胖子，你明年就考大學了，武叔打算讓你考哪兒?”

　　聽到倆人問起這個問題，武小胖老老實實回答:“我爸說這事兒還得聽二哥的，要按他的想法，我能上個技校就燒高香了，上大學這事兒他想也沒想過。”

　　“武叔這真是……”聽了胖子的回答，蕭磊哭笑不得，又轉頭問蕭森:“老三呢?你想過沒有?”

　　蕭森作為一貫的好學生，自然考慮過這個問題，回答說:“我想學法律，二哥你記得咱們以前看過的劉德華演的那個錄像吧?他演律師那個，真帥，我早就想過，以後也能做那樣一個律師就好了。”

　　蕭森說的錄像是當年四兄弟一起在錄像廳看過的一部老片，是劉德華主演的《法外情》，這部拍攝於1985年的香港電影，講述了一個青年律師為一位自衛殺人的老年妓女辯護的故事，故事曲折動人，情節催人淚下，是當年打打殺殺的錄像片裡難得的一部充滿人文氣息的文藝片。

　　原來蕭森大學選擇法學專業的緣故在這裡啊，蕭磊點了點頭，對蕭森說:“老三，你這理想不錯，那就考政法大學好了，畢業了再過個律師資格考試，就能當律師了。不過咱們國家的律師可不像錄像裡香港律師那麽帥，也沒那麽厲害，你考之前還是再多想想。”

　　蕭森點頭答應，蕭磊又回頭對胖子說:“你看看人家老三，才升高二就定下目標了，你呢?你以後想幹啥?”

　　武克文委屈地看了蕭磊一眼，嘟嘟囔囔地說:“我就想趕快高考完，上了大學就自由了，買個遊戲機，天天打遊戲……”

　　在一旁聽到胖子的理想，蕭垚先是氣，後是樂，指著胖子說:“你這理想要是讓你們老師聽見，非得氣死不可。都快二十的人了，怎還成天惦記著打那個遊戲機啊?”

　　蕭磊聽了胖子的話，卻沒有生氣，反而對蕭垚說:“大哥，你別罵他，胖子這理想其實不錯，挺有前途的?”

　　“啊?”別說蕭垚和蕭森了，就連準備挨罵的武小胖都被蕭磊的話嚇了一跳，覺得不可思議。

　　對他們的反應，蕭磊不奇怪，又耐心地引導說:“胖子，你光想著打遊戲這不對，你要是上了大學，就是知識分子了，和一幫子小孩兒玩兒一樣的遊戲多丟人，你應該玩兒點兒檔次更高的。”

　　“遊戲還有檔次?二哥，你玩兒過?啥遊戲?”聽到遊戲的話題，胖子就是精神一振。

　　蕭磊點點頭，繼續說道:“像你惦記的那些個魂鬥羅、雙截龍啥的，都是針對小孩子做出來的電視遊戲，人家美國人玩兒的電腦遊戲才是高檔次的，你要玩兒就應該玩兒這個，而且不應該隻玩兒別人做的，要是能自己做一個，那才叫牛逼呢。”

　　“遊戲還能自己做?二哥，真的?”蕭磊的話，仿佛給武小胖推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他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陣激動。

　　“可不是能做嘛，要不然那些日本遊戲是怎來的?還不都是人做的?做這些遊戲的，都是學電子、計算機啥的，這裡頭分的可細了，有硬件有軟件，好多個專業呢。”

　　“那我就學這個！”沒等蕭磊話音落地，武小胖就斬釘截鐵地說道。

　　說完又狐疑地看了蕭磊一眼， 問道:“二哥，大學裡還有教這個的?你不是騙我的吧?”

　　“咳，我騙你幹啥，這都是正兒八經計算機專業的東西，你上了大學就知道了，像水木大學、國防科技大學，還有哈工大，有這專業的大學多了去了。”

　　“那你說我考哪個?”胖子急切地問道。

　　“看你這意思，這些大學都放那兒任你挑啊，告訴你，這幾所學校可都是重點，像水木大學多出名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肯定能考上?”蕭磊使出屢試不爽的激將法。

　　果然奏效，武小胖噌地一下站起來，揮著胳膊，大聲說道:“那我就考水木大學，哼！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計算器嗎，我就要學這個，以後做個比魂鬥羅還牛逼的遊戲，讓全中國的學生都為了我的遊戲逃學！”

　　胖子滿臉激動、口沫四濺、狀若癲狂……

　　蕭磊冷眼看著這熊孩子發瘋，在一旁悠悠地說了一句:“胖子，那是計算機，不是計算器……”

　　……時間伴著白水河的水，緩緩淌過，當幾人聊得累了，天色已經漸漸發白。

　　起身走回武小胖家中，蕭垚和蕭森，蕭磊和胖子，四個人兩張床，睡了個昏天黑地。要不是武登雲兩口子回家，他們一覺能睡到晚上去。

　　起來洗把臉，四人又結伴回到了蕭家，一進門，武小胖就頻頻向蕭磊使眼色，蕭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沒有再繼續捉弄他，回臥室把帶給三兄弟的禮物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