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武小胖和蕭森的,是一人一個索尼去年剛下線的一款WALKMAN——WM-EX1,這款機子結構是少見的帶倉頂部開門,采用高強度的合金外殼等多項先進技術,是索尼歷史上銷量最大的WALKMAN型號。
兩台機子,一台金色,一台銀色,都是桑桑未回京時,托別人買好寄到三安的,這是這個年代最牛的隨身聽,價格也是不菲,兩台機子花了蕭磊四千多塊錢。
蕭森和胖子看見這兩個尤物,登時眼就直了!一人搶過一個,拿在手裡,口水直流,看的蕭垚直搖頭,問蕭磊:“小磊,這東西多少錢啊?看著挺貴的。”
“沒多貴,主要是國內還沒有賣的,正好有熟人的家裡人去日本,日元多便宜,算下來一個也就是幾百塊錢,還有你一份兒呢。”說著,蕭磊從包裡又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蕭垚接過打開,裡面是一隻黑色的手表,表盤比一般的手表大一圈,但拿在手裡卻很輕。
蕭磊說道:“這表是卡西歐的,也是日本貨,看著大,其實是塊兒塑料,唯一的好處是裝電池的,不用天天上發條,哥你手上那塊老上海也該退休了。”
蕭垚戴著的老上海手表,還是蕭年望和高翠萍結婚時買的,這麽些年下來,外頭早就磨的發暗了。
蕭垚拿著表,很高興,但又有些忐忑,問道:“這表挺貴的吧,還有那倆小錄音機,你哪來那麽多錢。”
“你忘了我破的那案子了?獎金領了兩份,四千多呢,剩下的錢我一會兒給媽交上,你就別管了,先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畢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聽了蕭磊的解釋,蕭垚也就沒有多問,把表戴在手上細細端詳,喜歡極了,看個沒夠。
看這些東西受到熱烈歡迎,蕭磊也很滿意,隨口問蕭垚:“哥,你們廠現在效益怎樣,工資怎開的?”
蕭垚一邊把玩著手上的表,一邊回答:“機械廠不算一線,錢上頭肯定比不上井下,今年工資調了半級,每個月多了十幾塊,就是獎金不行了,礦上人說煤賣不動,我們廠開工也不滿,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好起來。”
說著說著,蕭垚的語氣有些消沉,“我聽老師傅們說,我們廠以前做的煤車呀、支護呀啥的,除了咱礦用的,主要靠賣給市裡的小煤窯掙錢,這一二年外頭來的東西比我們的便宜,頂的我們廠生意不好,能保住礦上這頭不斷頓就算不錯了,外快是掙不下幾個,所以這獎金也少了。”
說完這話,停了片刻,蕭垚又是一歎:“唉,你說怎這效益就不行了呢?咱爸咱媽他們剛上班兒那幾年,連生了咱們三個都養活的過來,我們班兒上有幾個剛結婚的,現在還沒敢要孩子,說等等看礦上效益多會兒好了再要,要不負擔太重。前頭7號樓那陳皮蛋兒,你還記得吧?他媽不是大集體嘛,今年下崗了,我們廠後勤幾個大集體編制的也說要下崗,都到處找人送禮,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聽著蕭垚絮絮叨叨,蕭磊的心裡一陣發苦,下崗的大潮已經慢慢波及到了礦務局,蕭垚不知道的是,這股風還會愈刮愈烈,今後的幾年裡,下崗工人會越來越多,別說大集體了,就是一線的采煤工都有下崗的,二、三線的崗位就更別說了,前世的蕭垚倒是因為是技術骨乾沒有下崗,
但機械廠三天兩頭停工,領到手的一點兒生活費還要補貼家用,和對象處了七八年,直到快三十才結了婚…… 靜靜地聽著蕭垚的講述,蕭磊心中思緒萬千,旁邊蕭森和武小胖依然翻來覆去地研究著兩個隨身聽,又翻箱倒櫃地找磁帶試聽,沒人察覺到他的心情變化。
過了一會兒,高翠萍推門進來喊他們吃飯,看見兩個隨身聽和一隻手表,就要開口嘮叨,蕭磊急忙誠懇認錯,然後又掏出三千塊錢,說是花剩下的獎金,全數交公,這才攔住高翠萍的念叨。臨了,又退給他一千塊錢,讓他在外頭不要委屈了自己,和同事們也要學會人情來往,七七八八,終究是絮叨了好一會兒。
吃過午飯,休息片刻之後,蕭垚和蕭磊提上兩個母親準備的行李,送蕭森和武小胖返校。
九五年的夏天,暑期補課還沒有像後世那樣嚴苛,蕭森這樣的高一生,只在期末考試後補了二十天的課,武克文要升高三,補了四十天。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年代的暑期補課都是學校組織、老師義務、學生免費的。
明天就是開學的日子,短短一天的相聚後,兄弟四人又將有很長時間見不到面,走去車站的路上,蕭森和武小胖都有些沉默,反倒是蕭磊笑著說些公安上的趣事,不時逗得兩人笑出聲來,衝淡了就要分別的愁緒。
走到車站,車還沒來,蕭磊叫過武克文和蕭森,從兜裡掏出兩疊錢來,塞給一人一疊,說道:“這錢一人五百,都裝好,全給你們換成10塊的了,別亂花,也別省錢。”
蕭森臉紅紅的,拿著錢還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武小胖就不同了,大大咧咧把錢往口袋一塞,嘴上說:“謝謝二哥,這下好了,能頓頓吃肉了。”
蕭磊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說道:“吃上頭別委屈自己,不過別忘了鍛煉,過年回來要是添了肥膘,小心我收拾你。”
武小胖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想起當年減肥時受的罪,現在還心有戚戚。
蕭垚在一旁也開口說道:“你倆把錢裝好,沒事別跟別人提,我聽說礦一中現在比過去亂的很,別招惹上那些不學好的。”
蕭森點頭應是,武小胖卻不以為然,撇了撇嘴,說道:“嘿,大哥你擔心啥也別擔心這個,別看二哥不在礦一中了,就憑他以前的名聲,把學校外頭都算上,敢欺負我和老三的人還沒生出來呢,再說了,就我現在這體格,學校裡頭誰見了也乖乖叫聲武哥,咱又不是新去的學生,連上初中都是五年多的老資格了,咱不欺負別人就是好的。”
武小胖的一句話,突然觸動了蕭磊的心弦,一時間仿佛動了了什麽念頭,但在腦海裡追尋一番,卻又什麽都沒抓不住。
他搖搖頭,不再細想,臉色一變,衝武小胖的腦門就是一個爆栗,教訓道:“你不提我還忘了說這事兒了,你小子在學校給我安分守己點兒,別跟以前那幫不三不四的混混來往,還有,要說你欺負人我不信,但你這怎怎呼呼地,別讓人攛掇著摻和其他人的破事兒,幫人出頭、替人攬事兒啥的,要讓我知道了,寒假你就天天五公裡,聽見沒有?”
武小胖揉了揉被鑿疼的腦門兒,訕訕地說道:“二哥,我沒,我沒,不信你問老三,我就是照顧了照顧咱礦去的學生,其他事兒都沒管,再說了,現在這學習緊的,我也管不過來呀,要不是有幾個我爸的熟人領他家孩子上門,讓我在學校照應著點兒,我都懶得管……”
一句話,仿佛晴天霹靂,透過蕭磊的耳朵,在他的腦海裡炸了個巨響,在他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他一把拽住武小胖的胳膊,兩眼放光,急切地說道:“胖子,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突然的舉動,把三個人都嚇了一跳,特別是武小胖,臉都白了,額頭冒汗,聲帶打結,顫巍巍地說道:“二……二哥,我……我沒……沒說啥呀……怎……怎了……”
蕭垚也趕緊拉住蕭磊的胳膊,開口勸道:“小磊,小磊,你怎這麽大火氣?克文在學校真沒惹事,可聽話了,再說就是幫著照顧了照顧咱礦去的學生,好些大人都跟咱爸咱媽認識,你要怕他耽誤學習,說說就算了,發這麽大火幹啥,老三,快勸勸你二哥。”
蕭垚這話,讓蕭磊從自己的世界裡醒了過來,看看嚇得快哭出來的武小胖,趕緊把手松開,衝他笑笑,溫柔地說道:“哎呀,怎把你嚇成這樣,沒事沒事,不怨你,都怨我,我這是想別的事兒想急了。”
看見蕭磊和顏悅色,武小胖反而更害怕了,結巴地愈加厲害,一字三頓地說道:“二……二……二哥……”
“好了,好了,真沒怪你,是聽了你的話讓我想起跟手頭一個案子有關的事情,著急了一下下,看你這慫膽子,還照顧別人呢,你給我說說,這些新去的,都讓你怎照顧了?”蕭磊對武小胖的表演十分無語,趕緊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慰。
武小胖對蕭磊的解釋表現出充分的不信任,退後半步,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還能怎照顧呀,就是領著他們買買飯票,帶著去上一兩回食堂,要是有人逃課打遊戲、打台球啥的,拎回來扔給他爹,就這。”
“嗯,做的不錯,以後保持。”蕭磊讚許地點了點頭,看武小胖心有余悸,又說道:“行了,我真不是生氣,嚇著你了,等二哥過年回來,再給你個好東西壓驚啊。”
一聽有好東西,武小胖的臉立馬多雲轉晴,又湊到跟前,笑嘻嘻地對蕭磊說:“二哥,給啥好東西呀?是不是跟隨身聽差不多的?你也別太費錢,我這人好滿足,好滿足,嘿嘿……”
“去你的吧,你個貪心的胖子,過年回來給你帶二斤土,愛要不要。”困擾多日的難題因為武小胖的一句話有了線索,蕭磊的心情變得輕快許多,和他笑罵幾句。
不多時,車便來了,把蕭森和武小胖送上車去,蕭垚和蕭磊與他們揮手告別,短短相聚,又將分別,幾人依依不舍,再三約定過年相聚。
在回去的路上,蕭垚好奇地問道:“老二,你剛才想啥事兒了?想的那麽嚇人,別說胖子,我都嚇的不輕,老三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這警察當的,壞人怕不怕不知道,自己人可都受了驚了。”
“嘿嘿,哥,你兄弟我氣勢還是挺足的吧?不是跟你吹,像那些偷包的、偷車的小毛賊,有時候瞪一眼就能把他們瞪趴下。”
“你就吹吧你,哎,還沒說你想啥了?是啥案子呀?”蕭垚又追問一句。
“嗯,是個大案子,殺人案,一直覺的有啥地方不對勁兒,就是想不明白,剛才胖子那句話,一下子點醒我了。”
解釋一句,蕭磊又說道:“哥,看樣子我得趕緊回去了,這案子拖得時間不短了,好不容易有個方向,我得快回去,一會兒跟媽說她肯定要不高興,你在旁邊給我幫幾句話啊。”
“唉,你說你這工作,怎這麽忙,才回來兩天不到,咱媽肯定舍不得你,罵你也活該,老老實實聽著就好了,讓她罵兩句她心裡還能好受點兒。”
“嗯。”蕭磊點點頭,兩人快步向家走去,一路沉默。
……
第二天一早,王強像往常一樣走進刑警隊辦公室的小套間,給自己泡上一杯茶,吹一吹,抿上一口,歎了聲氣:“唉,喝了好茶,這舊的真難喝。”
一個聲音兀地從門外傳來:“難喝就倒了重泡唄,王大隊長,讓小的來侍候你老人家。”
王強猛地抬頭,看著從門外走進來的蕭磊,感到十分詫異,疑惑地問道:“小磊?不是給你放了一個星期假嗎?怎這兒快就回來了。”
蕭磊露出一個壞笑,“嘿嘿,我要不回來,誰給王大隊長泡好茶啊?您的嘴豈不是要多受幾天委屈?”
“你小子,今天怎這麽滑頭?不裝老警察了?快說,有啥好事催著你趕回來。”一邊說,王強一邊笑著把杯子遞過去。
“除了黃牡丹的案子還能有啥事,強哥,在家我突然想起個問題來,覺得可能是個突破口,所以就趕回來了。”蕭磊把舊茶潑掉,又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桑桑給的好茶,咬著牙給王強泡上。
“哦?”王強臉色一喜,連忙問道:“想明白啥了?快說說。”
“嘿嘿,強哥,這事兒呀,我還得先找個人問幾個問題才能告訴你,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和我再去趟棉紡廠?”
“你小子,學會給你哥賣關子了,車鑰匙給你,快走。”王強雷厲風行,拿起帽子,扔過鑰匙,端起水杯,和蕭磊快步向門外的警車走去。
此去棉紡廠,蕭磊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