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的很快,蕭年望、蕭年祿和武登雲急著聽蕭磊揭開謎底,可這小子咬緊牙關,非得吃完飯再說,高翠萍看出他是想讓喝了酒的三人喝點兒稀飯養養胃,沒有催他,反而督促另外三個趕快吃飯。
熬得軟爛金黃的小米粥,宣騰騰的大饅頭,清脆爽口的涼拌苤藍絲兒,酸香開胃的醋溜土豆絲兒,一碟子醬豆腐,一碟子老鹹菜,蕭磊廚藝不高,但這頓簡單的晚餐卻大受好評。
吃完飯,把碗盤往水池裡一扔,桌子一擦,會議繼續。
蕭年祿迫不及待地把蕭磊畫過的紙在桌上攤開,指著他畫的鉛筆樣子問道:“快說,這筆帽是為啥?”
蕭磊拿起筆,在畫好的鉛筆旁邊又畫了一支放大了好幾倍的,著重畫了鉛筆削好的一段,刻意把筆尖畫成了一個梯形。
“咱這鉛筆,起的名字就叫考試套裝,這筆就要和其他鉛筆有所區別,其實很簡單,就在這筆尖兒上。”
蕭磊拿起旁邊的鉛筆,在紙上畫了個長方形的小框框,大小跟答題卡上的相仿佛。
“你們看,這鉛筆的筆尖兒是尖的,要塗滿這個框框,得畫好幾下,可要是按我畫的這種梯形的筆尖兒,畫一筆就行了。叔,比方說你是個參加高考的學生,你用哪種?”
蕭年祿明白了蕭磊的想法,兩眼放光,興奮地說:“那還用說,肯定是用你這種啊,多省事兒。”
蕭年望也對蕭磊的創意很讚賞,“不錯,怪不得你要畫了筆帽兒,你的意思是賣鉛筆以前,就把這筆削好了,是吧?”
“對,你們想想,用這筆的,都是要參加大考試的學生,不是中考,就是高考,最次也是全市、全縣的統考,這種重要場合,誰不想節約時間,花稍微多一點兒的錢,就能買到這麽省心的鉛筆,誰會舍不得?”
“這裡頭還有個原因,叔,你們廠子做鉛筆用的什麽木頭?我看不是松木就是柏木,可是最適合做鉛筆的,是椴木吧?”
蕭年祿沒想到蕭磊對這都懂,驚訝地點點頭:“你懂得可真多,咱這地方不產椴木,我們廠基本上用的都是松木,這就不錯了吧?”
蕭磊不屑地說道:“這就不錯了?你去市面兒上看看,像中華鉛筆那種暢銷貨,哪個用的不是椴木,老百姓不懂啥木頭好啥木頭不好,可只要削上幾回鉛筆就都知道中華鉛筆好削、經用。”
“咱這鉛筆,短時間是用不上椴木了,可要是還用松木,那麽難削,動不動就把筆芯削折了,要是用轉筆刀,削出來的筆尖又不適合考試用,所以我才想了這麽個辦法,賣之前咱就給人削好,要是可行的話,最好把兩頭都削開,兩支筆四個頭,足夠應付一次考試的了。”
蕭磊的解釋,讓四個大人讚歎不已,原來一個小小的鉛筆裡頭,還有這麽多說道,如果真照他這麽一套操作下來,別的不說,還真能吸引那些要考試的學生。
蕭磊沒管他們的驚訝與激動,繼續完善著自己的想法,“廠子要是承包下以後,集中力量先生產2B鉛筆,爭取在寒假以前投放市場,趕上期末考試。
“等到過了年,叔你下趟西川,訂上一批椴木,以後考試季就專賣削好的2B鉛筆,平時就造椴木鉛筆,爭取用一年的時間,把土城周邊的市場拿下,
然後再往東邊、南邊擴展,明年夏天就能賣到北京去,別看一支鉛筆掙幾分錢,這產業要是真能搞大了,一年掙幾萬,甚至十幾萬,都是很容易的事。” 蕭磊一番話,讓蕭年祿熱血沸騰,蕭年望夫婦和武登雲也聽得聚精會神,蕭磊這個大人口中的“二閨女”,此刻才真正在他們眼中變成大人。
蕭磊還在滔滔不絕描繪著他設計的藍圖,“這個廠子,挨著石墨礦,粘土也不是啥稀罕東西,單單缺合適的椴木,要想把這產業做大,一直下西川買木頭成本太高,必須未雨綢繆,我的想法是這樣,咱礦務局好幾個林場,北灣這邊也有,什麽日本椴、廣東椴的品種種不了,種華椴正合適,趁早跟局裡的林場簽上份協議,咱們出錢,讓他們代種上一批椴樹,村裡的山頭以後也可以承包上幾個,種上樹,慢慢打造成鉛筆廠的生產基地,用不了十年,穩穩的一個大公司,到時候,叔你就是董事長,俺嬸兒就是總經理,把鉛筆鋪到全國去,賣到國外去也不稀罕……”
蕭磊描繪的前景,讓幾個長輩都一時忘言,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良久,還是高翠萍最先反應過來,又是一個巴掌甩到蕭磊腦後,“你這熊孩子,你二叔本來還沒定下承包不承包呢,你這兒都一杆子指到十年後去了,說的挺好,可那廠子怎說都是村裡的,真要按你說的那麽掙錢,到時候人家把廠子一收,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到底是女人心細,別看高翠萍沒做過買賣,可畢竟管著家裡的財政大權,斤斤計較是本能反應,一下子就看出了這計劃的最大弱點。
蕭磊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母親大人目光如炬啊,這麽快就發現了這其中的疏漏,二叔,咱們商量了這半天,這廠子你還想承包嗎?”
這幾個鍾頭,蕭年祿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一下甩到高處,一下跌倒谷底,聽到蕭磊的問話,兩眼有些發直,腦子裡亂哄哄的,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蕭年望知道自己的兄弟老實憨厚,動不了這個腦筋,瞪了蕭磊一眼,“你小子有屁快放,別逗你二叔。”
蕭磊撓撓頭,正色道:“叔,說了這麽多,其實最根本的一個條件,就是這廠子咱不能承包,要乾的話,只能是把廠子買下來!”
一句話,就像陽光射穿了烏雲,大風吹走了濃霧,眾人隻覺得豁然開朗,是啊,只要把這廠子買下來不就完了?何必承包了以後還要擔心村裡變卦,其他人眼紅下絆子。
蕭年祿的眼神又亮了起來,一拍大腿,“對呀,乾脆買下不就完了?”
可又一轉念,臉上泛起愁色:“可要是買的話,怎也得三萬往上,錢不夠啊……”
蕭磊對此早有準備,起身回臥室拿出一個大信封,從裡面掏出厚厚兩遝錢來,放在桌上,笑著對高翠萍說:“媽,這是兩萬塊錢,五千部裡的獎金,五千廳裡、局裡的獎金,還有一萬是我姥爺讓我給你的,我覺得這錢放著也是放著,咱不如給二叔的事業添把力,你看怎樣?”
高翠萍白了兒子一眼,罵道:“你這熊孩子,你姥爺給你這錢早就打電話跟我說了,是讓你帶著上省城的,怕你出門在外給你應急的,你二叔用錢咱還能不幫著?”
又轉頭對蕭年望說:“咱家有一萬塊錢定期正好到期了,和二小子這獎金湊上兩萬,給年祿帶上,你看怎樣?”
蕭年望對妻子的大方舉動十分滿意,對蕭年祿說道:“就這吧,年祿,你把這兩萬塊錢拿上,不夠了再說,我這兒大的、二的都上班兒了,也算熬出來了,二小剛才說的那一套聽著還靠譜,這買賣能做,你回去和牽弟商量商量,能買下就買下,省的以後麻煩。”
蕭年祿為哥嫂的舉動感動的眼眶泛紅,嘴裡囁喏著,不知該說什麽好。
蕭磊把錢往蕭年祿跟前推了推,說道:“二叔,你之前是不是打算要是錢不夠的話,去跟我姑借來著?她家也不富裕,這錢你乾乾脆脆拿上,把廠子辦好就成,一會兒我把說的那些計劃詳細寫出來,你回去照著做就行,有啥事兒就打電話,對了,這是我的BP機號兒,你記上。”
……
等到蕭垚下班回家,高翠萍把熱著的飯給他端來,蕭磊正在寫字台上奮筆疾書, 看見大哥回來,兄弟二人自是一番親熱不提。
蕭垚吃完飯,蕭磊又跟他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包括蕭年祿要辦廠的事情也說了,聽得蕭垚不時驚呼。
蕭磊趁機問起蕭垚,讓他待到廠子正式辦起後回老家一趟,幫著設計設計削鉛筆的工序,說道跟機械有關的話題,蕭垚當即變得神神叨叨,不再搭理蕭磊,去到一旁拿起筆來,畫個不停。
對大哥的這個舉動,蕭磊早有預料,蕭垚這種性格放在後世,就是一枚典型的技術宅,給他找個小課題,正是人盡其才。
第二天早上,蕭年祿早早起身,三兩下吃完早飯,拿上蕭磊給他準備的計劃書,趕著頭班車返回了北灣縣。
離報到時間還有幾天,是蕭磊難得的閑適時間,他離開三安之時,黃牡丹一案已經告破,張祖德等人也已批捕,去抓劉雲生和嶽麥子的人都已出發,一有消息,王強等人自會告他。
父母、兄長都去上班了,蕭磊吃過飯,拿上呂國慶嘔心瀝血寫好的英語輔導材料,乘車去往礦一中,這份輔導材料在蕭磊看來,簡直就是這個時代學習英語的屠龍刀、倚天劍,水準之高,不亞於後世新東方、新概念之流,蕭森、武小胖拿上這個,想來定能如虎添翼。
坐在車裡,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暖暖地照在蕭磊身上,他閉著眼睛,心思早就飛到了省城,再有幾天就要重回警校了,不知師傅張啟明對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會作何評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