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華燈初放。一場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起,驅走了不少悶熱。
三安市林業局旁邊的森華賓館一樓,餐廳的3號大包廂裡,王強和蕭磊分坐在上首的兩側,坐在他倆中間的,赫然是三安市局常務副局長田福全。
田福全是萬江河的副手,年紀比他還大兩歲,是轉業幹部出身,二十幾歲就脫了軍裝換警服,從一個派出所的指導員一直乾到副局長,除了沒在治安和刑偵這兩支主力的一線隊伍待過,其他像財務科、人事科、法制科、勞教科等機關科室,他幾乎都乾過,算是比較另類的一個局領導。
其實在公安系統,常務副職這個設置比較少見,田福全能任這個職位,一是因為他在局裡待過的地方多,懂得比較全面,二是因為萬江河看政委李和平不是太順眼,給他爭取來這個常務的名頭,也是為了製約李和平。
田福全是局裡出了名的老好人,伺候了四任局長,卻從來沒吃過虧,跟局裡上上下下的關系都處的很好,除了對沾親帶故的肖建民略微照顧的多些,在工作上向來不偏不倚,官聲和口碑都不錯。
沒想到,劉解放今晚上這頓飯,竟然還能把他請到。
除了田福全,請客的主人劉解放以及蕭磊、王強之外,飯桌上還有治安大隊大隊長肖建民以及刑警大隊的張天陸和胡春來。
“小蕭,你正式上任到現在,還沒有三天吧?”開場三杯酒喝過之後,肖建民放下酒杯,對蕭磊問道。
蕭磊答道:“嗯,到現在算是兩天半,怎麽了?”
“怎麽了?嘖嘖,你小子剛上任,屁股還沒坐熱乎,就破了個案子,你這頭把火,燒的可旺啊。”肖建民笑著調侃田福全此時也接話道:“呵呵,建民說的不錯,那個案子下班兒時候我也聽說了,小蕭你乾得不錯,刑警隊有了你,算是如虎添翼啊。”
蕭磊趕緊謙虛道:“田局您過獎了,這案子其實不難,隊裡只是一時半會兒沒騰出手來,還有常所長,他的思路也很對,去昌谷直搗黃龍,要是直接抓到那兩個飛車黨,這案子也就迎刃而解了。”
劉解放聽了蕭磊所言,呵呵一笑,“你快別謙虛了,就是常所在這兒我也敢說,要不是你查出來那倆飛車黨的身份,他們去了昌谷還不是兩眼一抹黑?王隊,這回你算是抄上了,呵呵,二級英模,咱們還沒跟英模共過事啊,咱局今年,肯定要出彩嘍。”
劉解放的話,引得眾人齊齊附和,除了田福全,在座這幾位都在蕭磊實習期間和他共過事,對他的能力都充滿信心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不再拚酒,說起了正事兒。
本來今晚這頓飯,是劉解放請客,一是給蕭磊接風,二是借機感謝他在程國良一案中的提攜之舉。他們在飯店門口碰頭時,恰巧碰上田福全和肖建民兩人,蕭磊等人急忙邀請,這才聚到一起吃這頓飯。
田福全和肖建民出現在森華賓館,和蕭磊來此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發生在6號晚上的盜竊案。
說起這個案子,話題還需稍稍岔開一下。
寧原地處西部,土地荒漠化嚴重,這些年,隨著環境保護觀念的普及,加上植樹造林防沙固沙等多項事業的推廣發展,林業系統的日子也水漲船高,過的不錯。
眾人所在的這所森華賓館,是三安市林業局的三產單位,在市裡也算條件中上的賓館, “8·6”盜竊案的失主就是一名來市林業局林場購買苗木的商人。
按理說,買苗木去林場就好,用不著來林業局,可這位叫牛凱的商人,卻和林業局一位籍貫青江的副局長是同鄉加同學,這個副局長剛被提拔起來沒多久,牛凱來到三安,說是做生意,其實就是為了抱大腿,畢竟從青江來到上千裡之外的三安買苗木,怎看都是賠本兒買賣,但如果有這位副局長的幫忙,那就不成問題了,若不是乾這行的,塊錢一棵的苗和3塊錢一棵的苗,對普通老百姓來說,看不出差別。
沒成想,剛住下沒幾天,副局長那邊兒還沒給他把路子鋪平,隨身帶著的五萬塊錢就在賓館房間失竊了。
五萬塊錢可不是個小數,牛凱發現後當下就跳了腳,鬧的全賓館都知道了此事,賓館方面趕緊報了警,派出所、內保隊、刑警隊,輪著班兒地過來,服務員一個一個過篩子一樣地排查,倒是篩出來兩個手腳不乾淨的,不過在這起案子裡都有不在場的證據。
查完服務員再查賓館的客人,雞飛狗跳,怨聲載道,查完之後,客人們排著隊退房,這賓館也就空了,別說客房部,就在蕭磊等人吃飯的時候,平日裡滿當當的餐廳裡,現在卻是空蕩蕩的。
這個情況,急壞了森華賓館的經理李愛玲,眼看四天過去了,依舊住在賓館,每天上上下下都好吃好喝侍候著的牛凱動不動就找自己嚷嚷,新上任的副局長牛生貴也旁敲側擊地暗示自己,應該由賓館出錢賠償牛凱的損失。
李愛玲又氣又急,但卻沒啥好辦法,他這個賓館經理,人前好似風風光光、商界強人,其實只是林業局下屬事業單位編制的一個股級幹部,連個副科都不是,而且她是前任局長提起來的,在林業局早已是過氣的人物,她身上這個賓館經理的肥差,已惹人覬覦很久。
這起盜竊案,讓許多人都看見了把她趕下台的機會,要是再拖幾日,案子破不破已經不打緊了,牛凱的錢自然有牛生貴做主從賓館帳上賠償,而她,卻百分百會被扣上管理不嚴、造成損失的罪過,調職離開,要是再被有心人推動推動,把她調到深山溝裡的林場都是有可能的。
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跟自己的表姐夫,三安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田福全求助,希望能趕在局裡對自己下手之前,把這個案子破掉。
田福全今晚來此,就是為了帶肖建民來見見李愛玲,他除了剛轉業那會兒在派出所乾過幾天外,一直在機關工作,破案並不在行,跟刑警隊、內保隊打打招呼,催一催之外,又把肖建民帶來,讓他幫著出出主意。
就這樣,他們在賓館門口,恰好碰上了來此吃飯的蕭磊一行。
這真是意外的驚喜。
田福全今天在局裡也聽說了蕭磊神速破案的事情,還想著明天早上和王強打個招呼,讓蕭磊接手這個盜竊案,沒想到今夜就遇到了這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青年乾探。
在飯桌上,幾圈兒酒之後,田福全和肖建民把這其中的緣由詳詳細細說給蕭磊和王強,李愛玲也適時出現,拎著酒瓶子打了一個通關,在肖建民的強調下,專門和王強以及蕭磊一人幹了三杯,拜托他們務必要幫自己想想辦法,把這個叫牛凱的打發走。
三安市又沒有多大,王強和李愛玲也算是見了面要點頭招呼的熟人,聽了她的講述,皺著眉頭埋怨道: “我說李姐,這就是你不對了,聽你這麽一說,這案子背後還攪著這麽多亂匕八糟的事,這麽著急的情況,莫說還有田局在,就單衝咱倆打過的交道,你也早就該跟我說啊。”
李愛玲瞟了田福全一眼,眼神裡滿是抱怨, “這事兒能怪我嗎?你問問他,要不是出了這事,恐怕還不認我這個小姨子呢。”
“愛玲,你看……你看你這話說的。”田福全一臉尷尬,急忙辯解。
在場眾人中,只有肖建民知道田福全和李愛玲之間的故事,見此情景,隻好出言打岔, “愛玲姨,這不是都把王隊長和小蕭請過來了嗎,咱還是趕緊說案子的事兒吧。”
“對對對,說案子,說案子。”田福全就坡下驢,把話題引到案子上。
收拾了桌子,李愛玲親自去沏了一壺茶,給眾人倒上,又去把失主牛凱請來,不知是故意還是忘了,李愛玲請他時隻說是警察來問點兒事兒,壓根兒沒提警察的身份。
牛凱被李愛玲請來時,還不情不願,他已經得到牛生貴的承諾, 那筆錢最後會讓賓館賠,故此對破不破案也持無所謂的態度,反而這幾天在賓館裡白吃白喝白住,都有些樂不思蜀了。
進了包廂,見圓桌邊兒上圍了匕個警察,牛凱吃了一驚,但還是一幅吊兒郎當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呦,這麽多警察夜裡辦案啊,你們可真夠敬業的,要早這樣,我的錢也不會丟。”
見田福全等人臉色一沉,李愛玲心知自己的小花招見了效,笑著說道:“牛老板,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市局常務副局長田福全,這位是刑警大隊張王強,副大隊長蕭磊,治安大隊長肖建民,城關鎮派出所指導員劉解放,另外這兩位也都是刑警大隊的探長,你這案子,市公安局可是重視的緊喲……”
李愛玲話還沒說完,牛凱額頭就見了汗,他還以為夜裡加班兒的會是些派出所的小人物,沒想到這一桌子坐的幾乎全是官兒,甚至還有一位常務副局長,走南闖北多年的他,豈能不知道同是副局長,人家這位公安局的,和他那個靠山比起來,腿不知道要粗幾圈兒,當即就像屁股觸電一樣站了起來,連連說著抱歉,點頭哈腰地承認錯誤。
王強之前聽了李愛玲的話,已經知道面前這個不是什麽正經商人,純粹是靠著關系從林場裡蹭好處來的,自然不會給他好臉,也不讓他坐下,板著臉開始問話。
閱讀,給作品投推薦票月票。您給予的支持,是我繼續創作的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