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長夜
隨著說話聲,范康輝和萬江河結伴從旁邊的走了過來,和他們走在一起的,還有地區行署常務副專員楊明。
“楊專員”、“萬局”、“范主任”見他們三個走來,蕭磊等人紛紛站起,向他們問好。
“呵呵,范主任你可不能當著我的面挖牆腳,小蕭是從公安廳下來的名探長,寧原九虎頭一位,這樣的人才,在公安戰線上才是人盡其用,再說了,我們公安上為啥就不能有文武全才的?非得都像我一樣,傻大黑粗才行?楊專員,您給評評理。”萬江河笑著對楊明說道,今天這場群體事件沒有鬧出大動靜來,三安市公安局是首功,此刻他臉上的得意之情,掩都掩不住。
楊明早些時候站在牆頭喊了一個多鍾頭的話,剛才在裡頭喝了一肚子茶水,出來解手時,在廁所聽見了蕭磊等人的交談。
楊明今年四十九歲,是文革前的最後一屆大學生,本來學的是果樹專業,可那年頭,大學生這樣的稀缺人才哪裡會真被派到田間地頭去苦熬,畢業之後,他僅僅在地區農委幹了三個月,就被抽調到組織部,此後幾十年間都做組織工作,從地區組織部乾事,到底下縣裡的組織部副部長、部長,一步步走上了地委組織部部長的位子。
從地委組織部部長調任帝務副專員,要是放在十年前,還稍顯委屈,可這幾年,改革開放、經濟建設才是大勢所趨,這樣的調動就稱得上是進步了,至少也是打開了繼續上升的通道。
楊明一天基層主官都沒當過,乍一下坐在常務副專員的位子上,志得意滿中,也少不了如履薄冰的緊迫感,加上這幾年又是三安地改市的關鍵時刻,他肩上的擔子更是重的厲害。
年紀大了,“下水道”少不得有些阻滯,楊明解手用的時間略有些長,站在便池邊兒上使勁兒的功夫,恰好聽見胡春來的問題。
對胡春來之前的看法,楊明自然是不屑的,但隨著蕭磊後面那些條理分明的話傳進耳朵,卻著實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幹了一輩子組織工作的楊明,考察幹部幾乎已是本能,解完手以後,他也沒出廁所,而是就站在廁所窗邊,耐心聽蕭磊說話。
范康輝和萬江河在辦公室等了一刻鍾,不見楊明回轉,兩人就結伴去了廁所。
進了廁所門,看見楊明站在窗前聚精會神的樣子,兩人都詫異地厲害,不過沒待他倆說話,楊明就示意倆人一起側耳聽下去。
其實蕭磊說的那些話,並沒多少新鮮東西,唯獨能讓楊明眼前一亮的,是他說的那句:國企應該是領先時代的排頭兵。
這個觀點,要是放在廣南等改革開放的前沿地段兒,算不得正確,這個時候,當年雨後春筍般的外企已經在華夏大她扎下了根,和這些企業比,大多數國企只能算是扯後腿的後進生,但是在此時的西部,後世的西部大開發戰略還不知是哪個國務院參事肚子裡的腹稿,距離正式出台還有四年時間,三安這種老牌貧困地區,外資仿佛遙不可及的美夢,所謂的招商引資,引來的不乏許財金這樣的奸商,他們辦的企業,於經濟發展的大局而言,無異於牛虻和禿鷲。
許財金這樣的人,說好聽點是企業家,其實他們大多數都是以前攀附在各行業國企身上的小跳蚤,比如之前和棉紡廠廠長張祖德一起合謀盜賣紡織機械的劉雲生,以前就是個棉花販子,又比如開了造紙廠的許財金,以前就是給蘇江一個國營造紙廠供料的小商人。
趁著國企沉屙纏身的當口,諸如許財金一類的小商人們,可算是趕上了好時代,稍稍有些資本,就能支撐起一個發財的攤子,他們所作的買賣,其實都是承接了以前自己打過交道的國企所經營的業務,不單單是他們,很多從國企出來跑單幫的人,也都是這樣發的家。
這樣的產業承接轉移,和發達國家向發展中國家的產業轉移不可同日而語。比如說西門子在華夏辦個廠,不管是做交換機也好,做發電機也罷,對華夏來說,都算先進的產業,引進這樣的外資企業進來,一能創造GDP,二能促進本國相關領域的產業升級,這也是國家制定政策的本意。
可是像許財金辦的這種造紙廠,他們做的,大多都是初級產品,沒啥技術含量,純粹是靠著低成本,和國企搶市場。
對他們來說,啥產業升級,啥技術革新,那都是和自己隔了十萬八千裡的東西,這年頭,只要跟在垂死的國企屁股後頭亦步亦趨,做啥都能發財,哪裡用得著費那些勁?技術這玩意兒,幾百塊錢雇個國營單位的工程師來就行了。
有這樣一群狼樣的小企業圍著,笨重郎伉、體制死板的國企想要突圍,談何容易。
這也是為什麽後世山寨文化在華夏大行其道的重要緣由,等到中央政府開始大力提倡自主創新的時候,本應是主力軍的國營企業已經有很大一部分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之中,指望那些從國企的屍骸上成長起來的私人企業帶動產業升級,呵呵,比沙裡澄金還難,就好比有人啃了二十年的蘿卜,啃的很爽很輕松,突然要他把蘿卜雕成花再吃,他會下那功夫嗎?
聯想從“技工貿”,走向“貿工技”,後世不少捧臭腳的專家都對此讚不絕口,但憑良心說,這個企業對華夏的信息科技和計算機產業到底做了什麽豐功偉績出來?無非是個大一點兒的攢機作坊罷了,電腦城裡那些三五平米的電腦攤子,就是他的形象縮影。華夏全國家家戶戶都用這個牌子的電腦又如何?紙箱子上印著“聯想”二字,裡頭的瓤還不是來自五湖四海,有幾樣零件是華夏人的自主科技?華夏最大的計算機公司,難道只要會掙錢就行了?
要是按照之前倪光南的技工貿路線走下去呢?也許會少了許許多多的百萬富翁,可誰又敢說,華夏不會多一個掌握核心技術的計算機公司,技術上也許不能冠蓋全球,規模上也許不能稱霸華夏,可這樣的路子,才是華夏國和華夏人民最需要的。
話題扯的稍有些遠,在1996年的三安,除了蕭磊這個重生者,沒人會想。
不過蕭磊這番話卻觸動了楊明。為什麽呢?作為一個常務副專員,全地區的經濟發展,是他的首要任務,可擺在他面前的局面,卻是相當不樂觀。
作為一級政府,要想發展本地區的經濟,這個時代最直觀也是起效最快的就是招商引資,招商引資省力啊,撥幾塊不值錢的地皮出去就行了,稅不稅的算啥,先把總產值搞上去才是要緊的。
這道理楊明不是不明白,可在三安,招商引資這事兒還真不好乾。
要說工作沒成績,那也不客觀,紙面兒上的引資數額,雖然漲的慢,可這幾年也沒停下,大大小小的廠子也東一家西一家地建成,但這裡頭,有多少是像許財金這樣的“企業家”,楊明心知肚明。其實不單是楊明,當官的都是人精,誰能看不出來,只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紙”來“紙”去,互相哄著罷了,上頭要的,也無非是那幾個漂亮數字,官場裡頭,較真兒的才是另類。
三安的工業基礎本就薄弱,一家國企倒下去,換個私企進來,做的還是那些簡單東西,對經濟大局又有甚實際好處,人說換湯不換藥,可看看今天造紙廠鬧出來的這一場大事,可見得這藥這湯,其實是徹底換了個乾淨,這樣下去,三安的老底子毫不意外地將開倒車。
可是不招這種商,又去哪裡尋真正的良商義賈來?當上常務副專員,楊明就一直為這事情發愁頭疼,加上今天這一出,他更是嘴裡發苦,對那些鬧事的村民來講,這場衝突已經落幕,可對他們這些官員幹部來講,大戲才剛剛開場。
毫無疑問,三安這次要被樹典型了,三安市是壞典型,受了委屈的龍洞縣難道就是好的?呵呵,管了一輩子幹部的楊明想到這裡,搖頭苦笑,這也就是因為龍洞在沱沱河下遊罷了,要是兩家顛個個兒,甲方乙方換批演員,劇本還是會一樣。
官場上的煩心事且不去管,對楊明而言,迫在眉睫的就是整個三安地區的招商引資工作,都會因此事而停滯下來。
政策這東西,就像松緊帶,總是松一松緊一緊,管著就緊縮,放開就過熱。這個當口,就算是誠實經營健康企業,也不敢在三安這個焦點地方投資,更遑論像許財金這樣本身就底氣不足的老板們了。
若是楊明也有重生的經歷,肯定會在把許財金招來的秦明月腦袋上扣個“坑爹貨”的標簽,可由於時代的局限,他心裡也只能罵幾句害人精而已,真是不解氣啊……
窗外蕭磊等人的談話已經轉回到了今天這場群體事件上,楊明也因為想到事件後續的影響而失去了聽下去的興致,看看時間,省裡的人也快到了,他便招呼上范康輝和萬江河,一起走到外面。
聽了萬江河的話,楊明也先把心上的愁事擱下,笑著調侃道:“老萬呀老萬,大黑粗三個字用在你身上還算貼切,可這‘傻’字就不對了,你呀,是典型的內秀,嗯,內秀。”
楊明宦途多年,口才了得,簡單一句調侃,就衝淡了周圍人的緊張,只聽他又接著說道:“寧原九虎的名頭我是聽過的,還以為即便不是張飛李逵,也得是關羽武松一樣的大漢,小蕭你可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好年輕呀,今年二十幾了?”
蕭磊道:“二十整。”
萬江河從旁插話,“別看他年紀小,已經是副科了,現在在我這兒掛職,刑警隊副大隊。呵呵,他是二級英模,符合破格提拔的條件。”
組織部長出身的楊明,自然知道破格提拔的難度,二級英模的榮譽只能證明有提拔的資格,若沒有人下力氣提攜,二十歲的實職副科,也就在京城部委或者企業裡頭才又可能,更何況,還是刑警大隊這樣的要害部門。
這個年輕人看來家世也不簡單啊……等等……不對啊……要是有根基的人家,誰會舍得把自家孩兒送到公安一線去搏資歷?記得報道裡提過,這個蕭磊還負過傷,這樣的事情,可真是奇怪的緊……
短短一瞬,楊明心裡不知轉過多少個念頭,不過臉上卻一直掛著沉穩的笑容,毫不停頓地對蕭磊說道:“剛才聽你說話,年紀輕輕有這些見識不容易,怎麽就當了警察呢?老萬的牆角,是該好好撬撬,還不知道憋著多少人才呢。”
幾句閑談下來,場面上的情形又和諧了不少。不過待到院子另一頭的龍洞幹部湊過來,楊明的臉上就添了幾分厭色。
龍洞人這一場大事鬧下來,村民們都得了滿意的答覆,縣裡的官員們,也出完了心頭的惡氣。
其實之前在那幾百號村民裡,就夾雜著不少穿著便衣的龍洞警察。縱容村裡人討公道這種事情雖說理直氣壯,但總不好光明正大擺在桌面上,龍洞的官員們也擔著不少的小心,早就做了妥善的安排,在他們的計劃裡,砸了廠子不怕,打傷幾個工人也不要緊,但是萬萬不能鬧出人命來,因此專門安排了二十幾個警察混雜在人群中,帶頭的那幾個老漢也早早得了囑咐,知道這些警察不是和自家一起來鬧事的,而是為了控制好事態的輕重。
龍洞人動手之前,只聽說三安這邊不當回事,沒成想來到造紙廠門前,卻被三個警察攔下,來了一出峰回路轉,倒是成全了那幾個警察的一場大功。
這讓龍洞這邊兒心裡很不爽,要沒有蕭磊這幾人的表現,龍洞人手上佔著八分的理,能訴出十二分的委屈來,可這幾個三安警察又是讓工人下跪,又是把許財金綁起,還說是奉命抓捕,不管他們說的是真是假,在這緊要關頭,三安市和地區都會把這事實認下,在省調查組面前,先就擺出了一幅誠懇姿態。
這樣一來,龍洞人的委屈和事件的正義,不免要打些折扣。因此上,常務副專員楊明雖說對村民們和顏悅色,對後來匆匆趕來的龍洞幹部們,卻半點好臉色都欠奉。
楊明這回真是氣的夠嗆,人說家醜不可外揚,對龍洞人來說,這家是龍洞,醜是三安,可對楊明來說,肉全爛在鍋裡,三安市和龍洞縣,都是一個屋簷下的家庭成員,這種兄弟閱牆的舉動,豈能不讓家長生氣?更何況,這笑話都鬧到了省政府門口,省裡的板子打下來,三安市固然跑不了,難道地區能躲得過?你龍洞即便有天大的委屈,就算這件事上不好處置,可地區領導的小本本上,早就記上了這筆帳。
龍洞的縣委書記和縣長帶著四五號班子成員已經到了一個多小時,楊明當著群眾的面不好破口大罵,但除了打過摺呼之外,別的話一句沒有,他們的鬱悶和怨氣又多添了幾分。
怨什麽?一怨磚橋村的支書,這個老杆子,一個沒留神,就上了省城,潑了臭水,在地區領導眼裡,有理變成了沒理。
二怨地區機關在三安市境內,為了迎接省裡來人,三安市的主要領導都沒有第一時間出面,在楊明的怒火前,龍洞人首當其衝。
三怨范康輝這個三安市委辦主任,他和楊明沾親戚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有他陪著,楊明的槍口自然直衝衝對向龍洞。
造紙廠在三安地界上,既然已經撕破了臉,三安人自然不會給龍洞的領導面子,龍洞的書記縣長帶著人,在離臭水汊子最近的房間待了一個多鍾頭,鼻子被熏得仿佛要失去嗅覺,心裡的後悔更是一陣緊似一陣。
在龍洞百姓眼裡,縣裡的領導這回算是做了青天,雖說沒有親自披掛上陣,但默許他們來三安討公道已是相當難得。可對龍洞的領導而言,但有三分奈何,他們又豈會眼睜睜看著治下的子民攪出這通天的亂來?實在是這幾個村子的火氣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他們要是強摁著,說不定這把火就要撒到自己頭上,這不是一戶兩戶、三瓦兩舍的事情,而是關系到沿河數百戶人家生計的大事,強壓是壓不住的。
更何況,龍洞的書記郭大道還有些私心在裡頭。
郭大道老家就在三安,和三安市長闞志忠還是同學。丙人一起從師范畢業,他分配到學校教書,闞志忠卻因為有個當副縣長的叔叔,直接進了縣政府大院。
此後二十多年間,郭大道憑借自己的努力,從一個語文教員起,一路奮鬥,今年五十五歲的他,在龍洞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五年。
年齡在檻兒上,官齡也在檻兒上,郭大道的青雲路,已經即將走到頭,最好的結果是去人大乾一屆副主任,次一等的結果是去政協乾一屆副主席,最不理想的結果,就是去某個行局做主官,最後就以正處的級別退休。
郭大道不甘心啊,要是沒有闞志忠比著,他這樣一個山溝溝出來的能當到縣委書記,已經算得上傳奇人物。可因為有闞志忠這個中專同學專美於前,他就怎麽都不想認命。
這一年多,郭大道在地區走的很勤,省城也隔三差五要去轉轉,為的就是想最後再搏一把,上一個實職副廳的台階。可不論他求到哪個領導門前,得到的答覆都差不多。關系處的近的,勸他急流勇退,服從組織決定,給兒孫也結幾分善緣,不要臨了臨了被扣一頂不知進退的帽子。要是碰上關系不過泛泛的領導,少不得還要衝他說幾句重話,有那脾氣不好的,諸如“官迷心竅”、“得隴望蜀”這樣的評價,他也聽了不少。
一年多下來,郭大道悲哀地發現,這碼事已經算是板上釘釘,沒有回旋余地了。
自家宮路遲暮,可看看比自己年輕兩歲,卻同是正處,而且明顯副廳有望的闞志忠,他的心裡就越發恨的厲害。
造紙廠的汙染事件發生後,他起初沒當回事,還仗著同學關系,給闞志忠打過電話,沒想到闞志忠在電話裡和他打了半天哈哈,說這事兒是副市長秦明月的手尾,他為了班子團結,不好直接出面干涉,建議他去找地區領導反映情況。
闞志忠的這番話,讓郭大路差點兒犯了腦溢血。
大家都是混了一輩子官場的,郭大道豈能不明白闞志忠的小九九?無非是秦明月這個副市長有些不服管,闞志忠好不容易抓住他一個小辮子,自然要用足了,自己不過是個馬上要過氣的縣委書記,如果在這件事上應了自己的人情,豈不是大大的浪費?
原來我的面子和人情,在你闞志忠眼裡,已經不值錢到了這種地步,甚至還想拿我當槍使,在地區領導面前給秦明月下眼藥,闞志忠啊闞志忠,上學時候你就看不起我,老了老了,竟然還是這副德性,好,好,你是團支書,我是班長,咱倆的上學時候就結下的恩怨,這回就做個了斷,我倒要看看,事情鬧大了,你這個市長怎麽置身事外!
郭大道放了電話,就安排縣環保局的人出面和三安開始扯皮,又去地區反映問題,該準備的材料,全做的扎扎實實,擺出一副誓要給龍洞人討回公道的樣子。
可實陳上,郭大道早給幾個打官司的人面授了機宜,不管是和三安人交涉,還是上地委反映問題,總的原則就五個字:“激動但不激烈。”
要不怎麽說當官的都是人精呢?按著這“六字真言”一操作,果然把三安人給麻痹住了。
激動,是要表現出正氣,表現出委屈,表現出忍辱負重來。
不激烈,是要讓三安人以為,龍洞這邊就是做些面子工程,兩廂配合著把事情遮掩過去罷了。
像秦明月,他是有些驕橫,但又不是傻子,要是龍洞人早早就擺出一幅視死如歸魚死網破的態度,他也不會讓許財金挺著脖頸硬來,大不了廠子關關開開,汙水排排停停,掙錢的節奏稍稍緩緩不就得了?
所以說, 這場鬧大了的衝突,根子雖然在造紙廠的汙染上,但與三安和龍洞兩處政府各自的縱容,都少不了乾系。
夜裡十點半,省裡的調查組總算到了,一輛豐田考斯特,屁股後面還跟了一長溜小車,省裡、地區、三安市的人都算上,足足有六十多號。
人來得多,其實也就是走馬觀花了一圈。
省環保局的人在廠房後頭灌了幾瓶子水,包了些廢渣料。領導們和顏悅色地安慰了幾個村民代表,又把陳堅等人叫過去當面表揚了一番,最後做出指示,廠子查封,許財金拘留,護廠隊裡幾個有劣跡的,也跟著他們的金主,一起被收押。
前後不超過一個小時,長長的軍隊原路返回,包括龍洞的那一票領導,也都跟著回了三安。蕭磊這支來得最早的隊伍,反而成了最後撤離的。
等到蕭磊帶著何毅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已經是凌晨兩點時分。
脫了髒衣服,兩人連臉都沒洗,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一粒沙子從蕭磊的頭髮裡滾落在枕巾上,這粒沙子,從禮首縣跟著他回到三安市,沒等落地就又跟著去到兔嘴灘,此時它靜靜地在枕頭上呆著,仿佛也累的狠了,伴著蕭磊的鼾聲,告別了這漫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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