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觸電般縮回腦袋,太陽穴嗡地一響,這下麻煩了……
還沒等林霄大方地站出來自我介紹,老奶奶已經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其力氣之大,令人發指。
“哼,無量期巔峰的修為!”老奶奶打量著林霄,眼裡劃過一絲不可思議,卻也開始有所警覺,不免加強了自身的防禦機制,“不過要想逮住老身,你的靈力還差了不少。”說著便召喚出一柄藍元匕首朝林霄的胸口刺了過來。
雖說尊老愛幼是一種美德,但眼前可是要命的事。
林霄猛地飛起一腳踹去,解除了對方的封鎖,而腳力卻並未踹中老奶奶,他仿佛踏空一般,仰面倒地。
老奶奶在半空召喚出第二柄藍元匕首,飛身刺下,沒有給林霄任何喘息的機會。
林霄當即滾開身體避讓,而老奶奶也如斜身的陀螺般飛旋著雙臂極速切削過來。
令人窒息的藍色軌跡一路追殺過來,靜默的空氣也被鋒利的刀刃削得噝噝作響。
林霄觸及高台邊緣,果斷滾了下去。
老奶奶也跟著跳下,又是狠狠刺了下去,嘣,藍元匕首如同戳中金剛鑽般濺起兩簇耀眼的火花,她被巨大的反震彈飛,踉蹌著落回高台之上。
一台紫元伏虎機甲跳上高台,令方圓五十米的花崗岩地基為之一顫,“勿芯前輩,我是何天厚的外孫林霄,是專程來探望您的。”林霄盡量直白地解釋道。
“你覺得我會信嗎?”老奶奶火冒三丈,“用海川國最高等的殺手級材料探望我?”說著運足氣力一腳蹬裂後方三尺厚的大理石塊衝飛過來,同時召喚出一把藍元剛鑽直插林霄的左胸,藍紫色的火花頓時迸發四濺。
除了靈力修煉的等級外,構建材料的優劣也能帶來實力上的差距,在靈界大陸,構建材料被分為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個品級,其中前三品是普通元素材料,構建出的裝備一般為民用,而最高級的紫品則是稀有元素材料,構建出的裝備就是殺手級的了。
林霄所用的紫元金是海川國最高級的元素材料,用它構建出的裝備,隻要操控得當,其防禦力是毋庸置疑的。
見對方這股巨大的力量穿刺過來,林霄已有防備,但他不想強力對抗傷及老奶奶,隻好運足靈力不斷修複損傷的機甲,直到對方的剛鑽消磨殆盡……
攻擊無效,老奶奶迅速抽身閃回十米開外,急促地喘息起來,細密的汗珠爬上了額角,“好吧小子……給你個解釋的機會。”她確實口渴到不行了,但也明顯察覺到了對方並沒有主動攻擊自己的意思。
林霄頓時長舒一口氣,卻也不敢輕易除去機甲的防護,如果不是在材料上有壓倒性的優勢,他此時不知已經死了多少次了,“您是勿芯前輩嗎?”他試探性地問道。
“不是。”老奶奶顫巍巍地撿起拐杖踱回籃子邊,從籃子裡拿出個水壺咕嚕咕嚕飲了幾口,“你認錯人了,我是出來打醬油的。”
林霄心想您好意思麽,哪家出來打醬油的老人會像您這麽暴力?嘴裡卻隻能好言解釋,“外公曾跟我說起過勿芯前輩年輕時候的風采,看您這不俗的氣質,若不是您還能有誰呢?”
“嗯……”老奶奶又飲了一口水,一把扔過水壺摔碎在林霄臉上,
激起的水花不由得讓他的視線模糊了一下。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老奶奶早已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個竹籃子和一根枯木拐杖,以及一層由於快速奔跑而激揚起的煙塵。
林霄無奈地搖了搖頭,立刻換上輕靈機甲,跟著煙塵追了上去。
“外公,你的小女朋友太不好搞定。”林霄邊跑邊抱怨道。
“嘿嘿。”隻聽藥瓶傳來一陣憨笑,“她確實是挺機靈的。”
“……”林霄有些無奈,不由得加快了奔跑的速度,“那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讓她信任我?”
“給她看這個瓶子。”藥瓶又是一陣憨笑,“這是我跟她求婚時送她的禮物。”
眼看著前方還沒出現那清瘦的身影,林霄果斷搖了搖頭,“不行,我追不上她。”
“那你就喊‘香蕨、木髓、千秋露’試試。”
這不是幾味性狀相近的普通藥材麽?但林霄來不及多想,便依言大聲吼了三四遍,“香蕨、木髓、千……”到第五遍時,老奶奶陡然站定出現在視野裡,緊急停步的林霄差點沒跟她撞了個滿懷。
“這麽說真的是他讓你來找我的?”老奶奶的眼神如紫鵑花般柔柔地盛開,“原來他還一直掛念著我……”聲音低了下來,眸中飄過一絲傷感。
感覺到對方已全然沒有了殺氣,林霄也收起了機甲,把脖子上掛的飾品脫下,遞到她面前,“外公說,看到這個您就會信任我的。”
老奶奶看了看那項鏈,不由得有些狐疑,“這是男式的項鏈吧?”
林霄不得不再一次暗暗讚歎小蘭的手藝,卻又怕這老奶奶又變回暴力模式,連忙指了指那墜子,“是這個,珍瓏瓶。”
老奶奶頓時眼前一亮,慌忙接了過去,“這……”她已有些乾枯的眼眶頓時汪起了淚水,“你為何今天才來?”
林霄正打算把原委一一道來,卻聽那藥瓶警告般嗯了一聲,“千萬別跟她說我在裡面。”
老奶奶也沒追問,隻是愈加認真地瞅了瞅那瓶子,“這麽多年了……”
林霄不由得靈機一動,解釋道,“外公其實一直惦記著您,他讓我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找到您――見瓶如見人。”他又聯系了一番今天的感受,發揮道,“但您的行蹤飄忽不定,實在太難找了,我隻能碰碰運氣,看看您會不會來這裡看望外公……”
老奶奶聽到這話,愈加傷心,抽噎著一巴掌甩到林霄臉上,“見瓶如見人,打你外孫,就等於打你。”
“……”林霄憤憤地揉了揉臉上的巴掌印子,有點後悔自己的過度發揮。
“哈哈哈,她還是那麽野蠻!”外公滿意地讚歎道。
我都替你挨巴掌了,你居然還好意思笑?林霄正氣惱,卻見老奶奶把珍瓏瓶遞了回來,“我當年沒收,今天也不會屬於我。”
林霄接過瓶子,重新掛回頸上,正不知道怎麽開口,卻見對面的老奶奶三兩下擦幹了淚水,垂著眼簾道,“說吧,想要我替你做什麽?”她面無表情,似乎早就做好了應付林霄的準備。
林霄本不想把和前輩的第一次見面就變得那麽功利化,卻不料被人看穿了心思,又不能否認,隻好拐了個彎,“外公一直稱讚您的武功和藥學都是入了化境的,他也希望我能跟著您學點東西……”
“是麽?”老奶奶笑了笑,“那他有沒有說在藥學的造詣上,是我更厲害,還是他更厲害?”
“廢話,她能趕得上我?”藥瓶憤憤道。
“這個……倒是沒聽外公提起過……”林霄不禁為難起來,說您更厲害,我得罪外公,說外公更厲害,我得罪您,反正最後都是我吃虧……
好吧,既然叫我碰上了你們兩個老頑固,不如就將計就計,看看你們倆的真本事吧……想到這裡,林霄不禁話鋒一轉,“不過,外公走之前,煉下了一劑絕世奇毒,他曾誇下海口說這毒無人能查,更無人能解,要是您能找到這奇毒的解藥,不就證明您比他厲害了嗎?”
“是麽?”老奶奶果然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他還說什麽了?”
見老奶奶來了興致,林霄不禁眼睛一亮,完全不顧頸上瓶子的恨恨聲,連忙提高音量補充道,“他還說憑著這副藥,他就能揚名立萬,尊稱‘藥王’了。”林霄叉著腰,誇張地學了一遍外公那趾高氣昂的樣子。
“‘藥王’?”老奶奶終於掌不住哼了一聲,“這個自戀狂。”她露出嘲諷的表情,“不過聽起來倒的確像是他的口氣。”她扁了扁嘴,又接著問道,“那‘絕世奇毒’現在哪裡?”
“這……”林霄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小時候不懂事,我以為是糖,就偷偷吃了一塊……”
“……”老奶奶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的小夥子,怎麽看也不像是個腦殘的娃呀?雖然不免有些懷疑,但爭強好勝的心理還是佔了上風,畢竟是何天厚的外孫麽,有些腦殘也是正常的……她熟練地抓起林霄的左手號了號脈,又伸出右手探了探林霄的氣息,不禁瞪大了雙眼,“娃呀,你這塊糖,吃大發了……”
林霄讚同地點了點頭,“嗯,幸虧外公醫術高明,已經給我解了不少……”
“哼。”老奶奶不禁冷笑一聲,“那僅僅隻是最容易的一部分,剩下的毒,至少也要五六味孤藥才能解!”
“不會吧?”林霄驚訝地看向老奶奶,“那您說我還有救麽?”
老奶奶露出自信的微笑,“他何天厚做不到的,自然就是我能做到的。”她繞著林霄觀察了一圈,“小小年紀,就已經達到了無量期巔峰的修為,底子還是不錯的,單從武力上已經超過你外公幾十倍不止了。”
“放屁,老子也是半隻腳踏進了無量期的!”藥瓶怒不可遏。
“嗯,論長相也比你外公年輕的時候英俊多了。”老奶奶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徒弟我收下了,不過……”她似乎有點擔心這直接把毒藥當糖吃的娃是不是真的腦殘,“我這人沒有耐心,凡事隻教一遍。”她皺了皺眉,又補充道,“還有,不準再叫我‘勿芯前輩’,我現在的稱謂叫‘洋蔥奶奶’。”
“多謝師傅垂愛!”林霄高興地眯起眼,抱拳鞠了一躬。
瓶子忍不住咕噥起來,“臭小子,別得意,她可是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才……”
“走吧,再去瞅一眼那個老蠢貨。”洋蔥奶奶轉身,背著手穩健地往回走去,“連個藥都藏不住,竟然叫一個娃娃吃了,蠢,實在是蠢!”
林霄跟在後面不禁有些內疚,好吧外公我錯了……
卻聽瓶子羞澀地笑起來,“她責備起人來,還是那麽性感。”
“……”
師徒回到墓前的時候,太陽只剩下半張臉了。
洋蔥奶奶蹲下身子,習慣性地捋了捋鬢角的發絲別回耳根,在夕陽的斜照中,她額上的皺紋漸漸模糊了,仿佛回到幾十年前竹林小屋裡的餐桌旁,給心愛的人端上菜,她從籃子裡拿出一份熏肉,一雙筷子,一壺清酒,一盞茶杯……
隻擱了一會兒,便匆匆收了起來,“叫你細嚼慢咽,你還是吃那麽快。”她小聲抱怨著,蓋上了籃布,眼中泛起無限的柔情。
林霄看著這情景,也不免有些感傷,不論如何,外公都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你回去準備一百根白瑩礦,一斤滅鼠藥,三包火磷粉。”洋蔥奶奶直起身,看向林霄,“明天日出時分,在碧蓮山棧道口等我。”
碧蓮山是常見藥草的生長之地,林霄小時候經常跟著外公到這山上去識別藥材,現在人工種植的藥材越來越普及,去這山上采藥的人也越來越少,除非開春野花盛開的時候才會有人去踏踏青。
莫非有一味能解自己毒的孤藥就藏在這山中?林霄實在回憶不出那山上有什麽特別的藥材,不禁有些疑惑。
洋蔥奶奶看出了林霄的心思,“別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交情尚淺,還摸不清這師傅的脾氣,追問恐怕只會引起對方的反感,林霄隻好點點頭先答應下來,心裡卻有一大堆問題等著問外公。
突然一陣肅殺的氣息吹來,令林霄的心底一沉。
“快跑!”洋蔥奶奶拉起林霄的胳膊便一路狂奔,“你倒是快點啊!”
林霄運足靈力,發揮出了自己的極限,但似乎還是在被她拉扯著移動,三步有兩步都是踏空的。
殺氣越來越近。
洋蔥奶奶著急了,“看好了!把你的靈力集中到腳底,讓腳下的土系元素褶皺重疊,這樣每一腳下去都能縮減一半的腳程!”
林霄看了看她的步子,不大不小,跟平時走路的幅度差不了多少,卻是一步一重天,把四周的空間通通拋到腦後。
林霄依言,照著她所說的一試,足下果然輕松了許多,腕上被她拉扯的力量也明顯減小了。
“踏出前腳的時候,讓你後腳的元素極速擴張,讓那巨大的衝力盡情地衝推你的後腳變為前腳,周而複始,快!”
林霄絲毫不敢猶豫,隻得依言照做,因為身後那股踏入無量期巔峰的殺氣已經一分為二,包抄了過來!在運行了兩遍之後,林霄立刻適應了這樣的變換規律,不禁嘗試著推快了這節奏,耳邊咆哮的風聲立刻變為烈烈嘶吼。
腕上的拉力漸漸消除,林霄很快便追上了洋蔥奶奶,並漸漸將她超越。就在超越的瞬間,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老人臉上的泛起的欣喜和讚歎,在這一絲鼓舞之下,林霄的速度又加快的了三分,他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麽暢快淋漓的奔跑。
下一秒就換做林霄在拉著洋蔥奶奶奔逃了。
兩股殺氣似乎也感受到了獵物驚人的提速,不由得向中間靠攏緊逼過來,企圖迅速收網截殺兩人。
洋蔥奶奶看了看左右方的形勢,心裡陡然一涼,“這回歇菜了……”
隻是,林霄還沒跑夠呢!他的腳步又加快了一成,洋蔥奶奶的胳膊幾乎被扯脫臼,痛苦地哎呦了一聲。
兩股殺氣頓時撲了個空,他們惱羞成怒,再次合並,幾乎是竭盡全力地衝殺過來。
眼看就要追上。
“我還沒開始衝刺呢。”林霄露出自信的笑容,似乎志在必得。
他當即召喚四周元素構建出一台紫元輕靈機甲,一把拎起洋蔥奶奶扔到背上,在這副裝備的原力推動下,那精妙的步法瞬間釋放出數十倍的威力,鼓起的勁風一下子吹散了洋蔥奶奶的竹籃。
空氣中炸開一道透明的光暈,獵物瞬間消失不見,從光暈中橫空躥射出的無數碎竹片、碎熏肉以及碎壺碎盞碎碗筷在巨大的速度差下變為無良的暗器嗖嗖嗖地朝兩道殺氣飛來。
他們不得不朝兩頭分開避讓,等再重新相匯的時候,獵物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雖然已經跑出了很遠,林霄卻仍然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此時此刻,他隻想暢快地享受這淋漓的穿梭……
“徒弟……”老奶奶緊緊貼在林霄背後,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經散架了,快點把我組裝起來……”
林霄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背上的始終還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不由得放慢了步子停下來,讓她坐到樹邊休息,接著又用樹葉從溪邊給她鞠了一捧甘泉。
“嗯。”洋蔥奶奶喝完水滿意地咂了咂嘴,“孺子可教。”她又習慣性地捋了捋鬢角的頭髮, 才發現自己的發髻早就被吹散,一頭黑白相間的頭髮柔順地披在她清瘦的背上。
在最後一抹紅霞的映照下,她那長發飄飄的身影仿佛還殘存著花樣年紀時的風采,“你先回去吧。”她並未轉過頭,似乎是在欣賞那片暗紅色的雲彩,“明天別忘了帶上我讓你準備的東西。”
林霄多少有些擔心這老奶奶的身體,“那您……”想起剛才遇到的兩個無量期殺手,他不禁皺了皺眉,她究竟得罪了什麽人?又是什麽樣的勢力會把一個老人逼到天涯海角?
“不要管我。”她依然看向遠方,“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的行蹤。”她冷冷催促,“快走!”絲毫不留商討的余地。
林霄不好強求,隻得帶著無數的疑問離開。
最後一班回程的運輸機甲隻稀稀落落地坐了幾個人,林霄倚在最後一排的窗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鬱結在眉間的愁雲也更加凝重了。
“小子,你怎麽不問我問題呢?”瓶子終於憋不住了,“這可是一個無比淒美的愛情故事。”
林霄的愁容並未舒展,“你傷了她的心。”他的回答似乎帶上了一絲批判。
“何以見得?”瓶子似乎並不想承認。
林霄緩緩歎了口氣,“洋蔥的‘蔥’就是‘勿芯’的胸口被插了一刀,你一定把她傷得不淺。”
聽到這,瓶子似乎也無言以對,沉默了許久,才懺悔般擠出幾個字起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