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台伏虎機甲同時躍上烏金塔,開始奮力往上攀爬,塔頂懸掛的二十枚銘牌隨風飄蕩,時不時反射著和煦的太陽光,散發出誘人的金色光暈。
何豈勝很自覺地退到外圈的貴賓區坐下,他可不想讓濺飛的草渣子髒了他華貴的禮服,“我說,我表弟和那個什麽的拳手是幾號來著?”他接過小泉遞來的飲料咂了兩口。
“八號是林霄的拳手,二十四號是林堂的拳手。”小泉翻著本子念道。
何豈勝笑眯眯地看向獵鷹,“鷹叔,你都跟咱們的那幾位交代過了吧?”
獵鷹的咬肌凸了凸,略帶厭煩地瞪了他一眼,“怎麽,你還信不過我?”
何豈勝躺在躺椅裡咂了咂嘴,“我隻是擔心你沒跟他們說,隻要誰能讓八號和二十四號進不了決賽,不管最後的名次如何,我都給予他冠軍的獎勵。”
“我不喜歡你的這種做法。”獵鷹緩緩吸了口氣,“我隻跟他們說,誰要是落在那倆後邊,我就把他賣到武王爺的礦上去。”
聽到“武王爺”三個字的時候何豈勝不禁打了個冷戰,“算了,我先睡一覺,等比賽結束的時候再叫我。”他放心地閉上眼,不再過問。
伏虎機甲們如浪潮般向烏金塔上方湧去,而整個外圈則早已人山人海,幾乎全鎮的人都來到了中央廣場,觀看這場盛況,其中也包括林霏和林雪。
“要死了,我都說了不想出來的。”林雪用粉色絲絹捂起口鼻,“小女子最近偶感風寒,身子孱弱得緊,近不得這些塵囂的。”
“妹妹快一點,咱們要給林登加油的。”林霏有些著急,拉了拉林雪的袖子,朝裡擠進去,“快,都已經開始了。”
“嚶嚶,小女子是專門前來探望兄長的,怎料……阿嚏!”林雪本想撒嬌,不料鼻子一癢,陡然打了個響嚏,啐了旁邊的二狗子一臉,“呀,失禮,失禮了!”她慌忙攆上林霏,躲到側翼去。
二狗子一臉癡情,不禁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那股濕暖的氣流,“好香,才女的書卷香氣好濃烈!”
“給我滾開!”二狗子當即被一隻粗壯的手臂推開。
手臂的主人是一個壯實的獨眼矮個子,後邊還跟了兩男一女,一個男的是瘦高個子,皮膚黝黑,兩撇八字胡煞是惹眼,另一個男的似乎有白癜風,露出的皮膚棕一塊白一塊,女的唇線和眼影都是深紫色,發梢和衣服則是血紅色,四個人的頸部各有一隻黑蠍紋身。
見到四個煞氣十足的黑道中人推搡了進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狹窄的道路,直直通向前排的貴賓區。
何豈勝似乎真的睡著了,鼻子裡不時哼出幾聲呼嚕,小泉則在一邊瞌睡地扇著扇子。
獵鷹警覺察到幾個怒氣衝衝的無量期大能正在朝這邊靠近,立即側過頭去,門口的兩個保安已經分別被瘦高個和花臉控制住,獨眼男和紅發女則緩緩朝他們走來,“喲,蠍王大人親自駕到,有失遠迎啊!”獵鷹堆著笑迎上前去,暗裡卻已經開始匯聚靈力於掌心。
“怎麽?你以為我想來?”矮個兒的蠍王大人嗓音低沉,包裹著一股燥怒,他生平最厭煩的就是跑到郊外,“老子對新鮮空氣過敏!”說著撓了撓臉上的幾個紅疹子,旁邊的紅發女子也配合地撫摸著自己的頸部皮膚嬌哼了一聲。
獵鷹淡淡一笑,“那還真是有勞了。”
“不客氣。”蠍王抬了抬手,“生意不好做,我也沒有辦法啊。”他意有所指。
獵鷹冷哼一聲,直入主題,“怎麽?手下不得力還想來找我的麻煩不成?”他不想跟這個低級黑幫的人說太多廢話,“錢可是先付了給你的。”獵鷹心想,老子何家衛隊裡有的是高手,要不是為了避嫌,根本懶得去找你們這些混混。
見獵鷹準備撕破臉皮,蠍王完好的左眼角當即一抽搐,“說好的是低級任務,你卻要了我們的高級陣容,看在你出手不凡的份上我倒是也給你了,問題是現在出了茬子,你覺得那點錢還夠買我兄弟的命嗎?”
“幹嘛?”何豈勝莫名被小泉推醒,正準備發火,卻見到那幾個有些臉熟的家夥正在跟獵鷹爭執,頓時來了興致,“唷,這就是那幾粒兒大號的蠍子屎吧?”他故意把“屎”字念得很大聲,以作為對他們低劣品質的褒獎。
他的話音剛落,那位早已怨憤衝天的紅發女子當即飆射過來,她要把這個爛貨的舌頭割下來喂狗!
何豈勝看都沒看她一眼。
未等衝到一半,紅發女子的上身立刻被一股強大的靈力禁錮住,獵鷹的紫元匕首已經頂上了她的大動脈。
“紅蠍。”獨眼蠍王抬起手,“不得無禮。”他清楚地看到了獵鷹的實力,之前隻覺得他隻是一個徒有無量期巔峰實力的司機,現在才明白,原來此人的武技也遠遠在自己之上,能安排這種級別的高手在身邊保護自家兒子的人,少說也應該排在海川國富豪榜的前十,看來這可是條大魚啊!
“哈哈哈!”蠍王大笑,把手臂抬到自己眉毛的高度拍了拍獵鷹的肩膀,“我還是比較喜歡和你家公子說話,那麽詼諧幽默。”他滿臉堆笑,慢步走近何豈勝。
獵鷹一把搡開紅發女,伸出右臂擋住了蠍王,“有話在這兒說就行。”
“這個……”蠍王欲言又止地看向何豈勝,他想以他黑幫老大的身份,對方多少也應該會給些薄面的。
“看什麽看,矮冬瓜,再走一步信不信鷹叔把你按進土裡!”何豈勝吮了一口飲料,父親可是嚴正交代過他,在安保方面,一切由鷹叔做主,連他也無權干涉。
蠍王生平最憤恨的就是聽到別人說他矮,他在暴怒中頓時攀升到晉神期的巔峰,一把拎起獵鷹的脖子,就像拎小雞一樣拎到何豈勝面前,摘下頭顱,讓血液噴濺到他的賤嘴上,再一刀刀割下他的肉……
當然,這隻能在他的腦海中想象一下,他現在需要做的是一團和氣地微笑,“對對對,沒有完成閣下交代的任務,我們本來很不好意思來見您。但是……”他露出莊嚴的神色,“我們蠍子幫是最講信譽的,客戶的要求就是我們的使命,所以作為蠍子幫的幫主,我有責任和義務親自出馬為閣下效力,完成手下沒有完成的任務!”他說著,朝躺椅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番話終於勾起了何豈勝的興致,“你好勵志哦!”他露出驚喜之色,“作為一個瞎了的矮冬瓜,你居然能奮鬥成一個黑幫的幫主!雖然做的很爛,但看得出來你已經很努力地在做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跟小泉耳語了幾句。
紅發女怒火中燒,陰狠的眸子直直盯向何豈勝的馬臉,掌中的靈力再一次凝聚,這回就是死,她也要為大哥挽回尊嚴!
不料蠍王三緊一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是蠍子幫的暗語,意思是計劃有變,切勿動手!
於是紅發女揮到半空的手掌順勢輕輕撫過頸部,口中又發出一聲嬌哼。
小泉聽完少爺的耳語,臉上掛起招牌的柿餅笑,朝蠍王緩步走來,隨即微微彎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好!”蠍王露出滿意的笑容,“在下一定全力以赴!”說完便緩緩退身,召集另外兩個人離開了現場。
見不速之客已經走遠,獵鷹才收起戾氣,退回何豈勝身邊,“你交代他什麽了?”
“給他雙倍的價錢,綁架我表弟。”何豈勝神秘地笑了笑,“到時候我再讓你英雄救美,你說會不會增加我表弟對你的好感呢?”他見獵鷹的臉色有些鐵青,不免歪了歪嘴,坐起來安慰道,“別擔心,這次我不會讓他們把他的臉打腫的。”
“……”獵鷹深吸一口氣,憤憤地咬了咬牙,低聲提醒他,“老爺不會喜歡你跟這些黑幫打太多交道的。”
“放心,這些人不就是想要錢麽。”何豈勝咂了一口飲料,“再說,我父親也想盡快得到那個老太婆的消息,不是麽?”他篤定地看向獵鷹,見對方無話可說,才又靠回躺椅裡,這可是父親頭一次把家族的事務交給他來辦,根據父親的描述,那個老太婆好像是個找孤藥的高手,隻要把她逮回去為家族發揮一點余熱,何家的事業就會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對於他來說,這種枯燥乏味的任務實在是無趣到了極點,要不是最近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林霄,他才懶得帶人來參加這個什麽土了吧唧的拳賽呢。
何豈勝面無表情地看向烏金塔,“呵呵。沒想到已經開始打鬥了呢。呵呵。真是步入鄉非的感覺了呢。”他的音調單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看慣了勁爆的鬥甲,再來看這種民間賽事,對於他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場外觀眾熱烈的歡呼聲,與何豈勝半死不活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五十多個選手都在奮力地向上攀爬,隨著高度的攀升,烏金塔越來越細,而選手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短,離塔尖只剩三分之一的時候,整個空間已經變得十分擁擠,衝突在所難免!
“避強!”林登心裡重複著教練的話,攀爬的節奏把握得十分到位,他盡量避免與最強的對手正面衝撞,始終把自己的排名穩定在十五名左右。
果然,太靠前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一個實力一般的家夥被側面的強悍對手一把拉下了烏金塔,呈自由落體直直往下墜落,嘭一聲砸在草墊子上,激揚起無數碎屑。
“莫爭!”林登盤算著自己的排名又上升了一位,不由得避開了與側翼對手的競爭,主動放慢了一步,那對手也便不再敵視他,繼續加快速度往上攀去,他還是十五名。
陸續又有兩人墜落,林登數著數,又慢了兩步,繼續保持在十五名。這一次他注意到,在右側三米之外,有一個人也在跟他做著同樣的動作――那就是二十四號的張山。
隨著空間越來越狹窄,排在十五名的林登也不可避免地開始與人發生衝撞。
“抓牢,定身!”見左側的對手揮出右臂準備把自己拉下去,林登立刻死死扣住烏金塔,整個身體仿佛長在了上面一樣。
剛開始,那個不懷好意的家夥還以為林登是個膽小鬼,放心地伸出手去拽他的胳膊,下一秒,他便因為抓握不牢,被後方的大個子一腳踹下了烏金塔。
而右方的另一個對手也幾乎在同一時刻被上方落下的人砸了下去。
這下他與張山只剩下了一條半人寬的縫隙,林登朝張山點點頭,張山也積極回應。
這條縫隙將成為他們贏得比賽的關鍵。
上方如果有人落入這條縫隙中,他倆便合力將那人拽下,為前進打開去路,下方如果有人爬進這條縫隙中,他倆便合力將那人踹下,為後退解除後患,攻守兼備,真是再好不過了。
已經有人拿到了銘牌,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
下方觀賽的人群爆發出陣陣歡呼,令不少熱血沸騰的選手加快了衝擊的速度,墜落的人也開始直線增加。
林登與張山的“死亡縫隙”持續收效,令兩人的排名不斷靠前,而那些靠著強悍實力硬搶到銘牌的選手,也已經開始回撤,這意味著,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他們倆很快就要摘得銘牌。
坐在教練席上的林堂得意地看向林霄,正打算說點什麽慶祝的話,卻見對方一臉凝重,把目光迅速投向右上角。
林堂跟著朝上望去,“意外”終於降臨:上方已經獲得銘牌的三台機甲,如鐵牆般故意擋住了林登和張山的去路,而下方也有兩個對手開始齊頭向他們逼近。
“嗯,這個好。”何豈勝放下望遠鏡,滿意地點了點頭。
銘牌不斷減少,隻要再拖一會兒,八號和二十四號就輸定了。
“呀,怎麽辦呐!”林霏緊張地拉了拉林雪的胳膊,而林雪早已被嚇得嚶嚶哭泣起來,“壯士十年死,他們馬上就要死!”
乾等不是辦法,林登給張山使了個眼色,準備往右突圍。
然而無論他們怎樣規避,上下方的對手同樣不依不饒。
只剩下最後兩個銘牌了!烏金塔另一頭的搶奪更盛,而林登和張山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失敗。
下方的兩個對手開始合力拖拽張山,上方的三個對手也很有默契地把手上的銘牌掛上自己的脖子,以騰出手抓牢烏金塔,猛踹下方的二十四號。
銘牌只剩下一個!另一側爬得最高的那個選手,離目標還比較遠,而眼前這五人的精力又全部集中在了張山身上,對於林登來說,這是唯一的機會!
此時他如果拚盡全力網上衝,應該還有勝算,但是眼看張山就要支持不住……
“媽的,這家夥粘得跟膠一樣!給我使勁踹!”上方中間那台機甲似乎已經不耐煩了。
結實的鏗鏗聲如雨點般落在張山的肩上、頭上……
“草!”林堂已經坐不住,徑直走向主席台準備投訴,林霄也噌地站了起來。
來不及了,張山已經體力不支,直直墜了下去!
外圈的觀眾紛紛噤若寒蟬,隻有何豈勝興奮地揚起了嘴角。
在這樣的情況墜落下去,張山不死也會殘廢!
林登果斷放棄了最後的機會,一躍而下,黃銅色的機甲在明亮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右手一把抓住下墜中的張山,左手從塔中央召喚出一條黃元綿金軟索――這是教練教給他的逃生技能,隻有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能使用。
而最後一個銘牌也在此時被另一側的選手摘走,場上再次響起一聲代表比賽結束的響亮銅鑼!
沒有人歡呼,除了何豈勝。
兩人在空中極速劃過,瞬間轉出一個大圓弧!
哐啷啷!身不由己的兩人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戲劇性地把先前踹人的三台機甲撞飛了下去!
這連何豈勝都沒有想到,因為當中有一台已經飛出內圈,朝外圈的貴賓區直直砸來!把他嚇得失聲驚叫!
獵鷹當即構建出一台紫元霸地機甲把那坨黃澄澄的金屬一腳踹回內圈,撞碎了烏金塔的一角,激揚起無數草屑!想來這貨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而林登和張山則在衝撞中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恰好借著綿金軟索的彈性緩緩著地,毫發無損。
林登剛松開手,張山便重心不穩側身倒地。
林霄和林堂三步並作兩步跑向死裡逃生的兩人。
林堂湊上前,對著那倒地的金屬呐喊,“張山,快撤回機甲,你已經落地了!”愛徒遭受重創,他哪能不焦急。
卻見張山把幾乎斷掉的機械臂伸向林登,掌心打開,竟然是兩個銘牌!他在與三台機甲的衝撞過程中,順手摘走了其中兩台的勝利果實,“服不服?”他的語氣還很得意。
“服!”林登熱淚盈眶,接過一個銘牌高居過頭頂,“我們贏了!”
壓抑的人群頓時爆發出海嘯般的呼聲!連主席台上的一眾老頭都起立為他們鼓掌, “這是我見過最精彩的高塔奪魁賽!”
何豈勝灰頭土臉地縮回躺椅裡,憤恨地看向獵鷹,“兌現你的諾言,把輸掉的那四個賣到武王爺的礦上!”
小泉弱弱地提醒了他一下,“少爺,是三個……有一個怕是已經變成屍體了……”
靈力消散,機甲撤回,林登上前狠狠抱了抱張山,“真有你的!”
“疼,疼!”張山縮了縮自己的肩膀,把林登推開。
不想林堂也興奮地衝上前,使勁拍了拍張山的肩膀,“好小子,我為你驕傲!”
“……”
眼看林霄結實的手臂也伸了過來,張山幾乎昏死過去。
其實林霄遞過來的是一個膏藥,“我的肩膀也受過傷,這個貼一副就好了。”
還是霄教練善解人意啊,張山接過膏藥,感激之情難以言表。
“你也不錯!”林霄側過身,拍了拍林登的肩膀,“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得到林霄的至高評價,林登不禁熱血沸騰,正想繼續表功一番,卻頓覺背後傳來一陣冰涼稀濕,急忙轉身一看,竟是林雪哭成了淚人兒,正死死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背上擤涕擦淚呢。
“你是小女子心目中的大英雄,小女子要嫁給你!”林雪哭得過分投入,幾乎翻過白眼去,還好蝴蝶一樣的口型讓她攝取到了足夠的氧氣,隻發出一聲急促的抽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