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同行又出事:中央某部直屬媒體駐西部記者站負責人卞某，因為涉嫌用負面新聞稿敲詐采訪單位，強迫被采訪單位在其報紙上做十萬元廣告，否則就“曝光”，沒有想到，該單位一方面表現的非常心虛，答應卞某做廣告的要求，暗地裡卻報警。結果，卞某前往摘取勝利果實時警方從天而降。很老套的“局”，最終使“國字號”媒體駐西部記者站負責人卞某等多人被刑拘。經審訊查明，該記者站成立多年來，利用合法媒體從業人員身份，以發批評稿“曝光”、用遞到國家領導人辦公桌上的“內參”威脅等手段，要挾多家單位，得贓款金額數百萬元。此事經警方偵查終結後，對公眾發布消息。一石激起千層浪，各媒體駐西部分支機構、全國媒體同行不可避免地迎來又一場大整頓、大學習行動。然而，學習、整頓過後，記者站還是多入牛毛，隊伍繼續在壯大，被送進監獄的媒體從業人員照樣年年月月有。公眾看待媒體、記者站的眼神增添更多的懷疑和困惑。

　　此節骨眼上，林站長苦口婆心勸說汪主席在記者站屬地化管理的文件上盡快簽字畫押，自然考慮考慮再考慮，研究研究再研究。記者站是幹什麽吃的，經營、運作的都是哪些“業務”，汪主席心知肚明，清清楚楚。另外，他在官場上打拚數十年，有驚無險、平平安安行將到站，如經在既無利益，又難說會不會出紕漏的小事上一招不慎栽個跟頭，是萬萬不能的。

　　孔副主席直截了當對汪主席說:“省總機關報駐漢水記者站，辦理屬地化管理登記手續一事，你把字給簽一下。”官大一級壓死人，孔副主席不容商量的語氣讓林站長心裡七上八下。汪主席眼珠轉幾圈說:“此事林站長前一陣講過，我正在考慮。近期事物較多，給忘記。林站長，文件帶來沒有?馬上讓楊副主席辦理。”

　　林站長連忙從采訪包裡取出文件、表格，跟隨楊副主席來到隔壁辦公室。楊副主席簽字、蓋章之後，林站長笑容滿面地連聲說“謝謝”。不過，笑容很快僵在臉上，原來簽字、私章都與汪主席無關，楊副主席越俎代庖。楊副主席看出林站長的疑惑，解釋說:“汪主席早幾天就吩咐這樣辦理，有問題嗎?”林站長皮笑肉不笑地說:“沒有問題，沒有問題。以後您就是記者站監護人，上級領導。屆時，還請您多多指點，多多指點。”

　　屋漏偏遇連陰雨:“西部農村報”不知動用什麽關系，同信用聯社掛鉤，面向廣大農村、農民、涉農單位“推薦訂閱”“西部農村報”，引起眾多貸款農戶、涉農單位強烈反感，個別了解政策者將情況通過書信的形式反映到中央多個部門，引起重視。省紀委、省委宣傳部、省新聞出版局等部門拿著從中央批轉下來的反映信展開調查，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原來，信用聯社工作人員每“推薦訂閱”一份“西部農村報”，可得提成款三十元。結果可想而知，“西部農村報”成“出頭鳥”，作為頂風違規的典型在全國通報批評，殺一儆百，還想用老辦法搞發行的媒體規矩許多。

　　其實，各媒體在今年的發行上可謂絞盡腦汁，想盡千方百計，不惜重金招攬讀者和訂閱戶。比如，每訂閱一份“西部都市報”，獎勵一輛自行車，外加床單、被套，獎勵物品折價款等於報紙本身定價的百分之二百多;影響力一般的報刊給郵局發行員、征訂工作人員每份提成大都在五十元左右，如果發行人員竭力推薦哪種報刊，報刊給出的提成肯定非常高。財大氣粗的某報獎勵訂閱戶的是高檔電飯煲、電磁爐，外加幸運大抽獎，特等獎獎勵小轎車，一等獎獎勵國外旅遊！

　　媒體搶讀者和訂閱戶的大戰可謂風起雲湧，怪招、狠招層出不窮。風雲際會之際，我們問林站長:“咱們報社準備怎麽獎勵訂閱戶和讀者?”

　　林站長說:“一分錢獎勵都沒有！我們報紙是自上而下在系統內發行，不用督促下行政命令，各級工會組織知道該怎麽做。孔副主席、何社長等來漢水指導今年的發行工作，落實發行任務，也僅僅將各縣總工會主席、中省駐漢水各大企業工會、地方企業工會主席們召集在一起開個會，強調‘工人報’在車間班組都必須看到，才能算工會工作到位。薑到底是老的辣，孔副主席采取如此巧妙的方式，既不違反今年出台的報刊發行整頓規定，也變相下達征訂報紙的行政命令，應該也叫‘雙贏’。”我們癟癟嘴，不說什麽。

　　有次市總工會召開全市各大單位工會主席大會，我去采訪，湊巧與市郵政系統工會李主席坐在一起。他說:“你們工人報可真是鐵公雞！”我幾乎跳將起來說:“此話怎講?”

　　李主席說:“市總讓郵政系統工會推薦、發行工人報，可訂出去一份卻連一分錢提成都沒有。其他報紙，每訂出一份最少都有二十元提成，甚至還有抽獎中獎機會。所以，你們的報紙發行員都不願意領任務，我們隻好采取高壓強製手段，以此保證你們的報紙在漢水有一定發行量。”

　　我隻好尷尬地說:“老問題的確影響士氣，一毛不拔的確難以提高發行員積極性。可是，體制決定一切，省總、報社的辦報思路如此，一個基層跑腿者，無法、也無權回答你的問題，只能深表同情，向不辭勞苦的發行、投遞人員致敬！”

　　大批判、大集體時代一去不複返，政治運動催生農村也是“文山、會海”的“好日子”咱基本沒能趕上，不過印象還是有的。中學畢業在家種幾畝薄田的兩年中，生產隊也曾組織過幾場會，我饒有興致地參加過，父母都不去的。我樂顛顛跑到會場之後由不得大失所望，與會人員基本是老弱病殘，小孩的哭鬧蓋過隊幹部催糧催款、督促計劃生育的吆喝。據說以前開會都很踴躍，參會者可以同下地勞動一樣給記工分、發糧票布票、發豬肉糧食現金等，時代的變革，“好事”幾成歷史。天上掉餡餅進記者站之後，大大小小的會參與的已有些煩:不是去采訪一些單位的這會那會，就是記者站自身的會，而采寫負面新聞稿同有關單位的“坐談會”更是家常便飯。記者站每周六的例會，站上同仁們早就有抵觸苗頭，怎奈林站長先人一招，規定不參加例會者每次罰款五十元，後來隨著物價上漲，罰款隨之提高到一百元。與時俱進，必須的。

　　周六還差兩天，林站長下午十五時召集全站人員開會。唉，周一到周三隨同孔副主席們全天候參與這樣那樣的會，會議材料拿不少，報道尚未寫完，又迎來記者站自身的會，長此以往，幾成會務專員！

　　盡管是站上老員工，可今天掃視會場四十余號人之後，由不得發出感慨，長江前浪推後浪，新人如此多多！然工齡三個月以上者馬馬虎虎半數，其余是近期物色招募的人才。再看經濟部，人才更新與淘汰的步伐賽過影視明星、體壇健兒，除卻楊主任、楊金花外、張易之，另外七個和尚都是嶄新面孔。新來的同志們表現出瞠目結舌的憨態，我理解，他們是拿本地黨報“漢水日報”在做比較:地級市黨報，記者、編輯也不過二十余人(盡管養活一百多人，但大約百分之八十拿薪水者不參與報社經營。這不奇怪，媒體報道某省一區級文化處經費特別緊張，辦公電話都欠費停機，可該文化處編制七人，編外領取工資者多大七十余人，如此這般單位經費不緊張連鬼都不相信！)一個記者站居然有如此陣式和人氣，不愧為省級駐地方機構！

　　消失很長時間的發行部杜主任現身，他在林站長身邊落坐。將近一年時間沒見，他腰駝許多，額頭明光錚亮，滿頭找不出十根頭髮，臉上的溝溝道道被“雨水”“衝刷”的有一指深，渾身上下穿著打扮，演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工人不用換道具。也就六十一歲的人，怎麽搞成如此這般摸樣?杜主任自我感覺非常好，一口京腔，掏出一包說是北京產的高檔香煙逐個散發，嘴裡滔滔不絕說:“我剛剛從北京回來，林站長第一時間找到我，非要我繼續出任今年記者站發行部主任。我在北京時，時刻想著站上弟兄們，特意買北京產的香煙請大家抽。唉，想當初，老爺子們過雪山草地時，摻雜大量樹葉卷成的紙煙每個排才特供一包，戰士們在最冷、最困、最餓的時候點上一支，一人吸一口……”

　　認識、熟悉的人附和著同他開玩笑。小朱說:“杜主任，我們女同志不抽煙，要吃北京的糖葫蘆。”杜主任說:“我記著給你們幾個丫頭買糖葫蘆的，從北京臨走前買好一大包糖葫蘆放老爺子家裡，臨走忘記拿，到漢水才記起這事，真是太遺憾，明年一定牢記。”

　　楊主任笑眯眯地說:“杜主任應該看電視吧，最近幾年內革命歷史題材影視劇非常吃香，你老爺子有非常豐富的革命經歷，何不炮製成長篇小說、影視劇本，再拍成影視劇，那時，你可是響當當的名人、大亨！”

　　杜主任笑嘻嘻地說:“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不瞞各位，張藝謀、馮小剛已多次登門拜訪老爺子，爭著讓老爺子寫回憶錄，他們好改編、拍攝影視劇。我給張藝謀、馮小剛已經談好，拍影視劇的時候，給我留個主角位置，他們拍著胸脯答應下。”

　　叫好聲一片。林站長笑過十多分鍾才摘下眼鏡掩飾。許久，他收斂笑容邊擦眼鏡邊說:“杜主任，打住。否則，站上新來的同志們會將你當做大明星崇拜的。”杜主任說:“什麽叫當做大明星崇拜?張藝謀、馮小剛答應讓我演主角，成為大明星還不是遲早的事。”

　　小匡笑得前俯後仰地說:“杜主任，你老人家一旦成為大明星，是否也要鬧出很多緋聞?”杜主任正欲接招，林站長語氣很重地呵斥說:“現在開會，天方夜譚的神話，散會後你們愛怎麽吹就怎麽吹去。”(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