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何社長質問，林站長趕緊解釋說:“對榮國齊其人，您應該有點印象，幾個月以前因為向某采訪單位索要‘撤稿費’，被對方層層舉報到省上，弄得報社還給省總、省新聞出版局做檢討。事發後，已經按照報社、上級部門的指示，將他開除，並通報省市新聞出版局、宣傳部門。”

　　何社長也戴副類似老花鏡的近視眼鏡。聽完林站長的訴說，他鼻子裡“哼”一聲說:“印象深刻，當初給省總、省新聞出版局領導做檢討、匯報，我親自去的，算是丟盡臉面。報社即將進行領導班子調整，在下一任社長的競聘中，你記者站惹得這檔子事，很可能成為競爭對手攻擊我的重磅武器。用人不當，用人不當呀！”

　　林站長一連串“是是是是，以後一定注意。您就任社長以來，報社從困境中逐漸走出，成績有目共睹，我代表記者站衷心預祝您在下一輪社長的競聘中奪魁！”

　　何社長擺擺手，繼續說:“前兩天，榮國齊電話打到報社辦公室，說有重要事情給報社領導匯報，問他是誰，回答說是駐漢水記者站的人。報社非要害單位，社長辦公室電話也作為新聞熱線在使用。辦公室的小王不知就裡，在榮國齊一再聲言有要事後，小王告訴他我辦公室電話。當天我不在辦公室，榮國齊打多次無人接，他還真有兩下子，忽悠小王得到我的手機號碼。他電話中要求報社出面同漢水記者站協調，發放記者站拖欠的六個半月工資，並按照‘勞動法’予以賠償。否則，他將向省總、省勞動局等部門反映、投訴。”

　　林站長額頭微微出汗，牙齒咬得咯咯響。何社長見林站長如此神態，滿是質疑的語氣接著說:“此人何時被招募到記者站來的?怎麽會說拖欠他六個半月工資?他電話裡說被‘開除’後，換個名字繼續在工人報記者站工作?到底怎麽回事，你能不能說說清楚?”

　　林站長隻好說:“說來話長。他本名‘齊國榮’，是我手下一個叫楊龍的人招募過來的。您也知道，我除工人報業務外，還身兼‘法制xx法制與xx’西部辦事處、漢水辦事處主任。按說，承接工人報業務後，理應辭去一職，但我介入新聞界是靠‘法制與xx’帶路與起家，從感情上來說難以割舍。再者，雜志社也一再要求我繼續承攬相關業務。我斟酌再三，采取將‘法制與xx’業務全權承包給楊龍，包括人員招聘、經費籌集等均屬楊龍自行解決。怎麽也沒有料到，他會將神經兮兮的‘齊國榮’招進來。”

　　何社長說:“俗話說，吃著碗裡瞅著鍋裡是不對的！假如你當初果斷推掉雜志社的業務，或許會將工人報記者站經營的更好，今天也就不會遇到如此麻煩事。我聽說你的‘法制與xx漢水辦事處’今年夏天被查封了?”

　　林站長說:“是的，因為手續不是很合法。但駐省辦事處是經過合法的。何社長您放心，我非常看好工人報的前景，雜志社在全省的業務我絕不會分心和插手，還是采取假手於人的方式承包經營。”

　　何社長說:“近年來不少媒體經營困難，工人報也不例外，這是報社計劃在全省設立記者站的初衷，漢水記者站是一個試點。拋開榮國齊捅的簍子，應該說漢水記者站經營的還是不錯。”

　　林站長說:“這與工人報多年來樹立的良好聲譽、近年來與時俱進的辦報思路給密不可分。請您和報社放心，我和記者站同仁一定加倍努力，工人報在漢水市的影響力會因此日漸上升。以前，漢水市委宣傳部組織駐漢媒體聯合采訪、搞活動，工人報往往排名最後。現在，工人報記者站在駐漢十三家記者站中排名已升至第四位。我給自己定下目標，繼續努力，力爭將排名再往上升一級。另外，還有一件事想同您和報社商量，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是記者站掛牌成立一周年，屆時，我想搞個慶典活動，藉此進一步擴大工人報影響，您覺得怎麽樣?”

　　何社長說:“十月底，是我們工人報社創刊五十周年紀念日，報社肯定要舉辦隆重的慶典活動。相隔不幾日你們記者站又舉行類似的慶典活動，在政府要求各種名目與形式的慶典、喬遷活動節約開支、從簡或者不張揚的前提下，一個單位從上而下連續大*大辦搞慶典，恐怕不是很合適。”

　　林站長說:“何社長您放心，記者站的慶典活動一定會舉辦的上規模、上檔次，還不會引起社會的非議。”何社長說:“回頭再商量。榮國齊的事情還沒有說完。他既然是楊龍雇傭的人，那辦事處被查封以後，順理成章將楊龍等人辭退，不就省卻現在的麻煩?”

　　林站長說:“唉，隻怪我一念之差。實事求是地說，楊龍有做新聞的天賦，跟我跑幾年，算是立有一定功勞。辦事處查封後，他的確面臨去留的難題，找他加盟的報社也不在少數。可他卻主動找我談過多次，讓看在老部下的情面上，轉變身份到工人報繼續效力。有經驗的媒體經營人員時下非常短缺，很搶手。我仔細斟酌一番之後，同意楊龍留在工人報記者站。為業務方便開展，我沒有給您和報社匯報，擅自成立‘記者站經濟部’，委任楊龍為主任，業務上還是采取承包製。如此一來，他的原班人馬全部身份轉換到工人報，包括榮國齊。本不想在留用此人，可楊龍一再擔保，保證榮國齊不會再出紕漏。”

　　何社長:“你們記者站招募人員的工資是怎麽核算與發放的?”林站長說:“何社長，您可能知道，絕大多數媒體駐外記者站在薪酬方面，都采取基本工資與任務相結合的模式，我也不例外。新招募的人員原則上被告之有一定底薪，但是要完成一定額度的任務。如果任務一點也沒有完成，基本工資是沒有的。完成任務，領到手的工資其實是提成款，基本工資依然是畫的一張餅。榮國齊進站後，楊龍承諾每月有四百五十元基本工資，他共計在站上待六個半月，被除名與辭退後到處亂講的記者站欠他六個半月工資，就是這樣杜撰出來的。”

　　何社長說:“財政斷奶、自負盈虧，將不少媒體*上不惜違反‘勞動法’的胡同裡。報社共有員工四十多人，只有七個正式編制，屬省總財政供養，其余都是招聘的，其待遇由基本工資+稿費+業務提成組成。一線記者的確辛苦，每天神經繃得緊緊的，今天發出篇新聞，下一篇新聞來源在何處一點底也沒有;今天拉到一筆廣告，下一筆廣告談成或許在一兩個月之後。難呀！想吃媒體飯者，倘若沒有關系進不了黨報黨刊、官方媒體，最好不要吃媒體飯。”

　　林站長說:“何社長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我很感動。不過，從我做媒體幾年來的經驗看，還是奉行‘事在人為’這句話，再難的事，用心去做，總會有成績的。我省目前最具實力與影響力的‘西部商報’，創刊當初僅有二十多戶訂戶，可他們挺過來，短短幾年時間獨佔鼇頭，雄踞西部媒體榜首。”

　　何社長:“看不出來！你野心不小，有志者事竟成，將來大有作為，大有作為！”林站長趕緊說:“還不是要靠您與報社的支持與栽培。”

　　何社長說:“客氣話不多說，言歸正傳，榮國齊大有拿不到錢不罷休的架勢，你打算怎麽處理和平息事態?”林站長說:“我和楊龍已經達成共識，所謂的拖欠工資純屬子虛烏有，無理取鬧。他給您打電話之前到漢水市總工會、市勞動局也去亂反映、亂投訴過，我已給上述兩單位做過解釋，兩單位已定性齊國榮為胡攪蠻纏，無理取鬧，他們決定不予受理。我最終的意見是他愛怎麽鬧就鬧去，就是到法院起訴，曠日持久的程序和訴訟費用，他那麽大年齡，時間上未必拖得起、費用上未必出得起！”

　　何社長:“不妥，最好能夠化乾戈為玉帛。你的態度是任由他胡攪蠻纏到底，搞累自行偃旗息鼓。不說他，還是說說你對記者站的管理方式。雖然是為業務拓展，報社下屬的記者站，已經有‘新聞部、維/權部、經濟部’，還是做得有些過，也違反記者站管理規定，希望你盡可能放低調一些，盡量不要引起同行妒忌，新聞出版局關注。”

　　林站長說:“何社長您放心，我一定加強管理，做好內部監督，保證又快又好地完成報社賦予的各項任務。”何社長點點頭，林站長松口氣。

　　無關緊要的話繼續閑聊。林站長遲疑半天，吞吞吐吐地說:“何社長，有件事情想請您出面幫忙，可又不好說出口。”何社長說:“沒有什麽不好說出口的事，你說吧，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我盡量滿足你提出的要求。”

　　林站長說:“上次到報社學習和開會，帶回來中宣部、新聞出版總署等部門要求各媒體駐地記者站施行屬地化管理的文件後，同漢水市總工會汪主席進行多倫交流、協商。可不知道怎麽回事，汪主席總是吞吞吐吐， 時至今日也未曾答應協管記者站，不肯在登記證上簽字蓋章。市委宣傳部催幾回，其他媒體駐漢記者站均已完成該工作，唯獨工人報落實不下去，搞得很沒有面子。”

　　何社長:“哦，媒體施行駐地記者站屬地化管理，不過是個形式而已，汪主席忌諱的又是什麽呢?”林站長:“我將各方面利弊同汪主席講得異常清楚，可他就是不點頭，不簽字畫押。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給孔副主席做一番匯報，讓孔副主席以省總的名義，督促汪主席盡快松口並簽字畫押。”

　　何社長:“行，走，馬上去孔副主席房間商量。”孔副主席住酒店一個豪華套間，此時他剛洗完澡，同行的鄧部長、駕駛員也聚集在房間，醞釀著打牌。何社長對孔副主席耳語一番後，孔副主席表態說:“小事一樁，馬上給汪主席打電話。”

　　林站長說:“孔主席，你看這樣行不，根據日程安排，您明天還要聽汪主席匯報工作，到時抽空提出此事，汪主席就不會感到不愉快和壓力。”何社長說:“還是小林想的周到，如此甚好。”

　　林站長邀請孔副主席、鄧部長、何社長去茶樓打牌。孔副主席說:“高檔的賓館房間，非常齊全的設施，還跑到茶樓去打牌，多此一舉。就在房間裡打，挺好的。”

　　略加收拾，幾個人開始“挖坑大戰”。(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