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後，按照國家法定休假計劃上班，報紙也正常出版。此階段報社各欄目編輯手裡積壓的稿件最多，此時采寫的新聞見報率最低，因此無心采寫新聞稿。各單位剛上班，還處在會餐和人員不齊的狀態中，去采訪也不是很方便。大家要麽泡在辦公室，要麽匆匆來報個到就不見人影。楊副站長部門基本沒露面。新聞部就我和小匡、小龐在。羽老師、俞小惠、小朱打電話說正月15以後來。林站長盡管在站上，但一樣難以開展業務。

　　趙副站長正月20趕來記者站上班。他比年前更胖更能吃。站上人基本到齊時，林站長組織在四樓會議室開動員會，說時間接近三月份，各項工作必須全面展開，即日起站上所有人員早上八時必須準時報到，中午無特殊原因必須在下班時間趕回站上。下午下班後，除非在外縣采訪趕不回來，否則也無條件回到站上報到。各部門主任要將下屬人員每天出去的事由，去向，具體采訪單位登記清楚，報給站辦。對不說清楚采訪單位和事由的，一律不開介紹信。在外面采訪時，不得接受對方請吃，特殊原因匯報給站領導。推辭不掉收取紅包之類的禮品，必須交到站上，由站上登記造冊，根據站上業務提成比例核算到工資裡。還有一些違反紀律如何處罰的話。規定以後每周例會第一件事，就是學習站上的紀律手冊。

　　會開完，我們委托劉主任給林站長反映:去年報社領導曾經親口表態可以給記者站人員辦理報社記者證、采訪證、工作證，現在工作即將全面鋪開，該是辦理證件的時候。劉主任很快答覆我們:站上下一步還要大量進人，現有的人員不穩定，辦理報社證件一事，等等再說，林站長正考慮製作記者站的采訪證，不久就可以擇優發放。我們心裡當然不痛快。

　　兜裡還剩幾塊硬幣，不抓點新聞線索想想辦法，就要癟著肚子喝西北風。跑到武侯縣衛協會找到喬主任，混著吃一頓，報銷一千元餐飲票據，手裡才有一點活動資金。

　　苦思冥想新聞線索，腦瓜忽地一轉，覺得武侯縣衛協會的事，是不是可以套用到其他縣上?會不會天下的烏鴉都是如此這般?想到此，帶上小龐直插南山縣。從大河鎮開始，見藥店和診所，就進去問衛生局的收費情況。南山縣衛生局下屬的類似武侯縣衛協會的機構叫“衛生監督辦公室”，簡稱“監督辦”，調查結果顯示，其收費模式、項目、出示的票據，與武侯縣衛協會驚人雷同，越調查越來勁。縣城一個體診所主說偏遠一些鄉鎮，監督辦收費還要多一些。不厭其煩，我們到元洲、新地等鎮調查，可謂證據確鑿，離撈錢只差一步之遙。

　　到南山縣衛生局采訪。該局辦公室一小同志做簡單接待，指點說“監督辦”在某處臨時租來的地方辦公。拐彎抹角才在一個偏僻小巷裡看到監督辦牌子，的確是一個居民小院，在二樓辦公。監督辦副主任“郝高明”看過我們的介紹信，眼珠子一轉說你們站長和我是中學同學兼鐵哥們，要采訪監督辦讓他親自來，否則，你們拿不出記者證，不僅不接待，還將保留向公安機關舉報你們是假記者的權利。糾纏一陣，證件不足的確是軟肋。來到大街上，給林站長匯報。他說郝高明的確是關系比較好的同學，已經打過電話，讓我們回到站上商量怎麽做才能榨出油水來。回到站上做詳細匯報，林站長和趙副站長商量，決定由林站長給郝高明打電話，說自己在西安一時還回不來漢水，委托副站長處理這件事。

　　我和小龐被告知都不能再去，趙副站長帶上倪勇下午奔赴南山縣。事情我和小龐已經調查的非常到位，監督辦自然無話可說，照例搬來宣傳部副部長趙寶明、通訊組長陸大明。一番閑聊，趙副站長禁不住相勸，隨同他們到與南山縣臨近的四川某著名景點遊玩。晚上又是喝酒又是唱歌，倪勇不勝酒力，鑽進一房間鎖門看電視，趙副站長則吃喝說唱全套本事都施展出來，兩個陪唱的漂亮四川妹子在旁伺候。根據一幫人安排，兩四川妹子今晚全程伺候趙副站長。吃喝唱到晚上十一點，趙副站長一頭栽倒在KTV包間地毯上呼呼睡過去，四五個人好不容易將他拖到房間扔在床上，看他熊樣，估計川妹子也用不上，她們回去睡覺。凌晨兩點多，趙副站長醒來，一看獨自睡在床上，借著酒性大呼小叫，隔壁房間的郝高明等人被驚醒，趕緊過來探視。趙副站長毫不臉紅地說要妹子來。耐著性子找賓館皮條客，因為天冷，提出要加錢，也答應。趙副站長自然到溫柔鄉裡。早上七時三十分，一行人來房間叫趙副站長吃早餐，來開門的是一個僅著內褲奶罩的女子，說人還在呼呼大睡。

　　趙副站長直到日上三杆才醒來，還裝模作樣地問是在哪裡。帶著兩盒茶葉，二人回到站上。問情況，倪勇說是趙副站長在談。問趙副站長，指指兩盒茶葉。林站長和我都很生氣。林站長馬上打郝高明電話。郝高明約去南山縣打牌。林站長帶上俞小惠赴約。林站長晚上回來，在宿舍裡將趙副站長一頓狠克。趙副站長說:“哥們，知道啦，下次少喝點酒。”

　　俞小惠說到南山縣後，林站長就和監督辦、宣傳部的人去茶樓打牌，她在一個房間裡看電視。晚上吃飯時一幫人都說林站長是大贏家，應該請客。俞小惠抽空問陸大明，對方回答說林站長贏到幾千塊錢。他媽的，又是給黃鼠狼做貢獻啦！

　　某天下午沒有什麽事，神差鬼使在趙副站長慫恿下，來到“阿寶藥膳養生酒店”，趙副站長花100多塊錢，請我喝酒。乘著酒性，我說手裡還有一件可以*作的事，材料都現成。趙副站長酒也不往醉裡喝，同我匆匆回到宿舍，我道出已在心中隱忍許久的事:好朋友劉偉在紫柏縣城買塊地皮修房，要在城建監察大隊辦理一些手續。請他們吃了喝了，另需繳納交1200塊錢，說錢的用途是:汙水配套費、勘察費、放線費。交錢後，豈料給劉偉1200張票面一元的佔道費小票。該票據是他們日常收取街邊小攤小販管理費時使用的，明顯搪塞劉偉。谘詢同期修房的人家，給的是同樣票據，數額根據人際關系有所不同。我進入新聞媒體後，谘詢有關機構，得知如此收費與票據是違規的。考慮到家門口，我不好出面給劉偉出氣。

　　趙副站長聽完很感興趣，馬上索要票據，我電話聯系劉偉，他說在家等著。趙副站說明天一早就去跑這事。接下來在他還炮製出紫柏縣城建監察大隊亂收費的投訴材料。如約來到紫柏縣劉偉家，將票據給趙副站長，他樂顛顛地去城建局采訪，一個小時後回來說城建局領導今天一早到漢水市區開會，得等。等就等，劉偉吩咐妻子買酒買菜的招待我和趙副站長。

　　早上起床趙副站長說夜裡冷得很，有點感冒。早餐劉偉已經做好，慢慢吃過。磨蹭到快十點，趙副站長又到城建局去。 半個小時後他打電話說城建局領導見到，但是城建監察大隊的領導還在漢水沒有回來，已經電話通知，讓其火速趕回來，還聲稱城建局領導說等人的間隙，約他到本縣紫柏山森林公園去逛逛。我只能說去逛逛也好，不能耽誤正事。下午五點，他再打電話來說是已經在郵政酒店住下，六點城建局的領導們約在一起吃飯，問我去不去。我說吃飯免，過來了解一下城建局是什麽態度。他躺在酒店一標準間裡。我想拿回劉偉交給他的票據，他說放在城建局辦公桌上忘記往回拿。我腦門“翁”地一聲就炸開，我心裡那個悔呀，真是難以言表！知道此是他的辦事作風，知道他會同樣出賣我以及我的哥們，我竟然還賠錢幫他賺吆喝！我無比氣憤地離開。

　　次日早上八點我再次來到賓館房間敲門，一年輕女子開門。趙副站長說:“她是客房服務員，來打掃房間。現在我們有事要談，小姑娘你先出去。”

　　我問趙副站長城建局是什麽態度?說態度不明朗，隻挽留多玩幾天。我說那就按照記者站模式，寫新聞稿。他說新聞稿不必寫，以後再來紫柏縣，把城建局當做免費招待所。他還說城建局的小車中午送他回漢水，問我搭不搭便車。我無言以對，轉身離去，馬上乘車回到漢水。林站長問什麽情況，我說趙副站長已享受過。再問其他，不予作答。(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