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是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陳毅教育子女、下屬的經典之言。然而，在物欲橫流、權利得不到有效監督與約束的當今，很多人悄悄地伸出不該伸的手，一雙雙貪婪之手被捉住的時候，往往采取痛哭流涕，負荊請罪，做出“深刻的檢討、反省”，祈求人民的原諒，爭取寬大處理，不少五毒俱全的貪官汙吏，還真得到“人民”的原諒，輿論、民意無足掛齒。

　　對新聞媒體，某位國家領導人有一句精短定語:一切新聞媒體都是黨的喉舌！然而，細究近年來媒體的發展和運作軌跡，只能拿俗的不能再俗、永遠正確的話來概括:大部分新聞媒體、從業人員都能起到黨的喉舌的作用，少部分媒體、少量從業人員片面追求經濟利益，做出一些有違職業道德的行為！

　　加盟記者站，熟悉新聞行業之後，可謂是一言難盡！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為廣告、讚助、報銷吃喝發票、謀取各種利益，不該伸的手常常不擇手段地到處伸！怕嗎?也怕。眼見得不時有同行違反職業道德入獄獲刑，只能時時祈求自己福星高照。

　　林站長有個堅持不懈的愛好:外出采訪只要聽說當地有廟宇、祭壇，總要千方百計前去燒香祈願，不少場合，宣稱自己是佛門弟子，有廟宇高僧對他說:“施主，觀你前世今生，佛緣匪淺，只要施主一心向佛，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一定保佑你脫胎換骨，西天極樂世界的大門，隨時為你開敞！”

　　林站長小心翼翼將兩位檢察官請進站長室。檢察官們出示介紹信、證件。高個子檢察官叫“姚昌盛”，比較年輕，不超過三十五歲，精瘦。矮個子檢察官叫“張必成”，年約四十，較胖。姚昌盛說:“實名舉報信反映，從一九九八年以來，你先後打著多種報刊雜志記者、站長、主任等旗號，在漢水市、毗鄰的安江市從事新聞采訪和經營活動。接到舉報信後，我們檢察院查詢國家新聞出版總署、中國記協，在上述權威官方機構中均沒有找到你的任何資料。現在，能否出示你的記者證?”

　　林站長不由得心中一緊，雙手略顯哆嗦地取出記者站登記證、西部工人報社發放的記者證。兩位檢察官接過查驗一番後，張必成說:“舉報信主要反映你打著‘法制xx報’在漢水市、安江市從事非法經營活動，能否出示‘法制xx報’發給你的相關證件，以及記者站、辦事處、工作站審批、任命、登記手續?”

　　林站長遲疑一陣，取出“法制xx報法制與xx雜志”西部工作站站長的工作證、委任書。該工作證內頁注意事項很倒勢:持有此證者只能從事雜志發行工作，不得從事新聞采訪與任何經營活動！

　　姚昌盛問道:“還有其他證件嗎?”林站長搖搖頭。張必成說:“你站上有財務嗎?把帳本、票據全部整理好，我們要帶走核查。”

　　林站長打電話讓劉主任過來。劉主任神情很緊張，進屋後想對兩位檢察官笑笑，可又笑不出，真個哭笑不得，尷尬之極。面對檢察官，不能使眼色、咬耳朵。林站長大聲說:“劉主任，你趕快把站上帳本、往來票據整理好，兩位檢察官要調閱。”

　　劉主任小心翼翼退出。林站長同兩位檢察官套近乎，打探舉報信內容。姚昌盛說:“舉報信上列舉很多件你利用媒體身份，涉嫌敲詐勒索、職務犯罪的事例。比如，兩千年四月，漢水區下轄的某村發生數百村民到市政府集體投訴村幹部貪汙腐敗，後來你以‘法制xx報’記者身份去采訪村幹部，得到讚助款一萬元，有這回事嗎?”

　　林站長額頭微微出汗。兩千年四月做的“業務”，目前站上人員僅有劉主任、楊龍知道，其余人那時還不知道身在何處，不可能穿越到那時去打探、泄露如此機密之事，難道楊龍反咬我一口?要真是如此，那可很麻煩，出道以來的大小事他基本都知情，真有可能將我送上斷頭台！

　　姚昌盛繼續問道:“一九九九年七月，安江市人民醫院一位年輕女護士從某領導的高級病房跳樓，造成自身雙腿重度殘廢，民間傳言女護士不堪某領導凌/辱才不得已而為之。你同樣以‘法制xx報’記者的身份采訪此事，得到讚助款五千，廣告費兩萬。好好回憶一下，是否有這件事?”

　　林站長用紙巾擦拭額頭汗珠，現在是數九寒天呀。安江市發生的“業務”，就是劉主任也不知道，唯有楊龍那時跟在身邊！陳年舊事都被抖出來，了不得！怎麽辦?怎麽辦呀?

　　劉主任畢恭畢敬地地敲門而入，小心異常地說:“票據、帳本都已整理好。”姚昌盛說:“好。我們將票據、帳本帶回檢察院，對照舉報信列舉的事實進行核對。按照一般規律，現在就要控制嫌疑人，可領導交代過，新聞媒體社會地位特殊，不到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不采取強製措施。不過，希望你最近不要外出，隨時配合我們的工作。”

　　林站長哪裡敢說半個“不”字。客客氣氣，滿臉端笑將兩位檢察官送到樓下，目睹桑塔納警車離去，林站長還愣在原地。緊隨其後的劉主任輕聲問道:“兩位檢察官說什麽?”林站長說:“唉，進我辦公室說話去。”

　　新聞部、維/權部諸同事基本都在辦公室窩著。年底各單位都忙，不大搭理新聞媒體的采訪。當然，同事們此時更關心來去匆匆的檢察官究竟為何而來。林站長見屬下聚在站上議論紛紛，無名業火立時熊熊燒將起來:“都待在辦公室嚼舌頭，好舒服！匡主任、張老師、王老師留下，其余人出去找新聞線索。”同事們聞聲而動，紛紛開溜。十秒鍾過後，整層樓變得鴉雀無聲。

　　林站長將匡主任單獨叫到站長室關上門。劉主任、我、張老師在站辦心不在焉地翻看報紙。此時每人心中都有很多疑問想要釋放出來，可大眼瞪小眼，還是緘口不言。過二十分鍾，匡主任背著采訪包匆匆從站辦門口經過，下樓。神神秘秘，怪哉。

　　林站長來電話說“王老師過來下”。我戰戰兢兢地進站長室。他說:“王老師，你跟我快兩年時間，憑良心說，對你怎麽樣?”“雖然不是恩重如山，但你帶我走進新聞世界，實現可以采訪，發稿，做新聞記者的夙願，對此我感激不盡。需要我做什麽，請直接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

　　林站長說:“你能有這樣的認識，很好，我很欣慰。今天檢察官上門的事你已略知一二。也不瞞你，事情的起因是有人舉報我，具體舉報人我已大概猜出是誰。多年來，我養一條白眼狼在身邊，檢察官就是被這條白眼狼唆使來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林站長別灰心，吉人自有天相。你有佛緣，佛會保佑你的。”我安慰道。“王老師，你也不看什麽時候，還說風涼話。佛算什麽，不過冷眼觀看人間風雲變幻而已。約你來，是同你商量商量，我有幾本記錄著我跨入新聞行業以來所作業務的筆記本，很珍貴，打算長期保存，待到退休之後寫回憶錄用，可萬萬沒有想到檢察官會盯上我！一旦筆記本被他們查抄去，那可了不得！因此，我想請你代為保存，直到擺平檢察官。”

　　“擺平檢察官?難度不小吧?”我瞪大眼睛說。“區檢察院算什麽?實話告訴你，就在去年，報社也因為種種原因，被省檢察院指派省城檢查分院立案調查，最後還不是雷聲大雨點下，檢察官們最終偃旗息鼓，被報社擺平。”林站長露出難得的一笑。上梁不正下梁歪！呵，還是自上而下的真傳。

　　林站長翻箱倒櫃，取出四本小號的筆記本。我靈機一動說:“目前站上跟你時間最長，關系最鐵的首推劉主任，你把筆記本交給他保管，會更放心呀。”林站長說:“王老師，你太小兒科！在漢水媒體圈子裡誰都知道劉主任是我的心腹，假如檢察官們真要將我的案子辦到底，肯定也會想到從劉主任口中挖些有用的情報，到時也難免不將他的宿舍、物品來個大搜查、大檢查，屆時我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你跟我時間不是很長，在記者站又屬一般人員，很多時候你又是以正常新聞報道的面孔出現的，引起檢察官關注的可能性極小。所以，交由你保管最合適不過。”

　　生死攸關的筆記本藏匿到什麽地方比較合適呢?新聞部辦公室某個角落，不妥。林站長同我進宿舍，床上、床下研究一番，看中我床下裝有兩雙舊鞋子的紙箱。找來幾張報紙，將筆記本層層包裹壓在箱底，再將舊鞋子也用報紙偽裝，放筆記本上面。封好箱口，再於其上放置幾樣雜物。林站長在宿舍來來回回踱步，從多個角度欣賞剛才的“傑作”，感覺非常滿意。出得宿舍，林站長將劉主任叫到站長室閉門嘀咕什麽，半個小時過後，他倆下樓，開著麵包車離去。

　　陸陸續續有被林站長勒令外出的同事們回站上。張易之一隻腳踏在五樓地板上，另一隻腳踏在四樓最後一級台階上，賊眉鼠眼探頭探腦向站辦窺視。我靈機一動，擠眉弄眼暗示張易之林站長在，而且怒火中燒，見誰罵誰，我們已經被罵的狗血淋頭！張易之一愣，立即會意，連忙收起踏在五樓地板上的腳，轉身，腳步很輕快地下樓。劉主任、張老師、另兩位先期回站上的同事哈哈大笑。

　　兩分鍾之後，自樓下而上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張老師笑著說:“匡主任回來啦。”匡主任後面跟著張易之，呼呼喘著氣，他拍著我的肩膀說:“你們笑什麽，當心笑掉大牙！王老師，我哪裡得罪過你?哄我跑到樓下，尋思到哪裡避風頭，直到遇上匡主任，他才告訴我林站長已外出，在環城路上他們遇見，還相互打過招呼的。”

　　“張老師，你說的是什麽話呀！咱哥倆誰跟誰呀！剛才我對你擠眼睛是眼內有異物，癟癟嘴是說吃飯時間到，你是否先吃飯去?擺擺手是請你在吃飯的同時，能否帶三份、每份五塊錢的盒飯回來?見你非常積極的立即轉身下樓，為你的善解人意我們感激不盡。鬧半天不過是空歡喜一場而已！你呢，聰明反被聰明誤，怨不得別人。”

　　嘻哈一陣，大家結伴到樓下吃飯。我忍不住問匡主任:“林站長給你面授的是什麽機宜?外出兩個小時又是何等大事?”匡主任說:“什麽大事?屁事。林站長讓到區檢察院去探聽風聲與虛實，苦差事一樁，還倒虧進幾塊錢公交車費。”“到檢察院探聽風聲與虛實?你膽子不小，尤其在檢察官盯上記者站的節骨眼上。”張老師說。

　　“這有什麽呀， 又不是去挖檢察院的牆角，僅僅是求證一件傳聞罷了。”“什麽傳聞?”“告訴你們也無妨，區檢察院去年新得塊地皮，新修一棟高層辦公樓，主體工程今年初竣工後，卻沒有錢裝修，變成半拉子工程擺著快一年，你們都知道吧?”

　　“知道。這與檢察官盯上記者站有關系嗎?”“民間傳聞，區檢察院為盡快籌集到錢裝修辦公樓，加大立案、辦案力度。當然，我們是新聞媒體，講究實事求是，不能聽信市井之言。盡管如此，一切向錢看的時代，也難說檢察院在業務中是否夾雜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圖。”

　　“這不奇怪，不時有新聞報道稱，某某檢察院家屬樓因為缺資金修不起來，同樣采取加大立案、辦案力度，插手經濟糾紛，將一位個體老板的數百萬資產查扣。檢察院的家屬樓隨之很快建成，是否與“辦案”有關不得而知，不過，曾經資產數百萬元的個體老板，卻從此過上食不果腹的淒慘日子，被迫視上/訪、追回被檢察院無端查扣、消失的資產，為後半生奮鬥目標！”

　　“扯這麽遠幹嘛?憤世嫉俗又能怎麽樣?還是現實點吧，檢察院可不是好惹、隨便議論的。”“林站長已回來，大家不要再聚在一起議論，各就各位。”張老師提醒大家。林站長急匆匆閃過站辦，空氣中飄來句“匡主任到我辦公室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