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睡的好香，還做著好夢，卻被吵醒。睜開朦朧睡眼，戀戀不舍回味好夢的余香，卻又模模糊糊，絞盡腦汁老僧入定回憶夢中的景物是否有好預兆，屠曉勇起床的動靜把宿舍的人都弄醒。林站長在被窩裡露出頭說:“早起床的人要注意點，盡量不要影響到還在睡覺者。我夢見談成一百萬的廣告，剛準備收錢卻被吵醒！”

　　大家嘻哈一陣，忙著洗漱。屠曉勇跟在林站長後面，目的是把他昨晚獨自抓的重大新聞稿傳真到報社。林站長被積極的部下糾纏的沒招，就問稿件內容是否真實?屠曉勇點頭如搗蒜般說“沒問題”。他新聞稿的寫法欠妥，但凡群體性、暴力性事件，新聞報道方面有“謹慎報道、盡量不予報道”的規定，林站長將稿件做出一些改動，傳真到報社並給社長打電話。

　　很快，何社長電話找林站長:“你們記者站怎麽回事?昨天傳來一篇漢水市某房地產公司開發的‘新世紀花園’如何如何好的表揚稿，要報社予以支持發稿，稿件已經刊發，在今天報紙二版上。怎麽又傳來篇同一家房地產公司如何如何違規欺騙消費者的批評稿，角度轉換太快吧?”

　　“對不起何社長，我這兩天特別忙，沒有細審稿件，我馬上重新處理。下次一定嚴格把關，嚴格把關。”林站長點頭如搗蒜。

　　掛斷電話，林站長調出兩篇稿件仔細審/核之後，由不得皺起眉頭。他吩咐劉主任叫來我、胡副站長、屠曉勇。彼此互換稿件看過後，屠曉勇說:昨晚九點，“新世紀花園”小區附近停下數量麵包車、小型客車等車輛，車上魚貫下來百余名手持棍棒的男子。人員都下車後，車輛隨即離去。面對來者，堵住大門的購房維/權者見勢不妙，也采取召集人手、撥打報警電話等手段。來者中一三十多歲滿臉絡腮胡須的人說:“給你們十分鍾時間，取下橫幅，打開大門，放棄無效的折騰，可以既往不咎，否則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什麽?我們維/權還怕威脅?不解決問題，我們不會撤走。”維/權人士紛紛嚷嚷著，采取據理力爭等手段，試圖勸退來路不明者。爭吵的間隙，一些入住的購房戶聞訊趕來助威。“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弟兄們，修理這些不聽話的混蛋。”絡腮胡子發號施令。

　　一幫人揮舞著手裡的棍棒，翻過並不高的不鏽鋼工藝門。維/權者除厲聲喝問“你們想幹什麽?”遺憾沒有能力攔阻。翻進院內的人，揮舞手中的棍棒砸向維/權者身上，立時有幾名男女被打倒，慘叫聲、驚呼聲響起。

　　大門被打手們控制，更多手持棍棒者洶湧而入，維/權者被暴力衝擊的七零八落。揮舞棍棒的打手們似乎同購房者有不共戴天之仇，滿院子追打著，不分男女老幼。瘋狂行動持續二十多分鍾，打手們撤離，留下數十名倒在地上呻吟的購房者。麵包車和中巴車不慌不忙地載著打手離去，剛撤走，幾輛警車呼嘯而至。

　　看著慘不忍睹的現場，乾警們叫救護車，拍照做詢問筆錄。一位叫“王忠”的副區長也來到現場。見警/察和區領導都來，僥幸沒有被打傷的購房戶再次聚集到小區門口。有膽大的購房戶問道:“那些無法無天的歹徒剛開始毆打我們時，不下十個人打過報警電話，為何半個小時才出警?”

　　“警力不足。”一乾警說。“這裡與附近派出所相距不到一公裡呀！”有人不滿地說。“少說廢話，趕緊到醫院治傷。警告你們，從現在起，不得再采取封堵大門、打橫幅誹謗開放商等過激行為。否則，造成的嚴重後果，你們要負責。”一像是領導的乾警說。

　　吵吵嚷嚷中，四十余人被救護車拉去醫院，另有不少傷勢較輕者自行去醫院。部分購房戶不願放棄同開發商較勁，試圖恢復維/權的橫幅，重新控制大門出入等。乾警領導嚴厲地說:“維護合法權益要采取正當行為，非法行為釀成後果會怎麽樣，你們心裡很清楚。警告你們，必須放棄對小區大門的封堵，使開發商得以正常運作。如果我行我素，再次釀成流血衝突，那就不好說啦。”

　　“那些人窮凶極惡，分明就是黑社會分子。不嚴厲打擊黑惡勢力，反倒說我們的不是，黑惡分子還有理不成?”嘰嘰喳喳有人憤憤不平。“現在不是說孰是孰非的時候，回各自家去，小區大門立即交給開發商及其物業人員看護。有問題，找政府解決。”一乾警說。

　　一輛麵包車，一輛小轎車來到小區門口。地產公司李經理來到王區長和乾警們面前，交頭接耳商量著什麽，稍後仍由乾警出面說:“現在，對部分購房戶無理封堵小區大門，擾亂正常經營導致的購房戶被打傷這件事，暫做如下處理，被打傷者自行支付醫藥費，保留好票/據和報銷憑證，待事情調查清楚再做處理。從現在起，有什麽問題，通過正常渠道反映，小區的保衛、看護等事項，立即歸還給開發商，倘若有人不聽勸告，再導致惡性事件發生，不僅不能得到法律支持，還要追究妨礙公務、擾亂破壞生產經營秩序等違法責任。”

　　王副區長開金口:“請大家放心，我以區政府名義保證，一定圓滿解決問題，維護你們的合法權益。現在，請你們立即解散，有何要求，通過正常的、合法的途徑反映。保持社會安定團結，是每個公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購房者報以一片噓聲。乾警領導對李經理耳語幾句後，只見李經理一揮手，八名五大三粗，身著保安製服的壯漢陸續下車。李經理說:“張隊長，把你的保安隊伍領導好，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被壞人轟走，聽明白沒有?”一精乾的三十歲左右的漢子回答說:“李經理放心，該怎麽做，我心中有數。”

　　乾警等人魚貫離去，保安們開始控制大門，有幾名購房戶試圖理論，被一陣大話和推搡鎮住。前一陣發生的血腥場景歷歷再目，維/權者隻好忍氣吞聲撤離，但是他們並沒有善罷甘休，通過電話等渠道互相聯系，準備次日到醫院匯同被打傷者，到政府控告。這些想法和計劃，在對方的預料之中，已做好防范。

　　屠曉勇新聞稿的標題是:小區業主維/權夜遭暴徒襲擊，還有副標題。我們已見報的新聞稿件標題則是:新世紀小區傾心打造精品住宅工程。屠曉勇笑笑說:“這樣寫，不妥吧?”

　　胡副站長怒目圓睜:“什麽不妥，稿件已經見報，還想怎麽著?弄清楚我們是幹啥地！廣告合同都簽下來。給他看看。”林站長指示說:“廣告合同盡管已簽，錢還沒有到帳，又發生這樣的事，這筆廣告有些玄乎。建議立即聯系地產商，試探對方態度，有可能先把款收回來。事不宜遲，立即行動。屠曉勇，你不要再摻和這件事。”

　　回到胡副站長辦公室，他撥打李經理電話說:“李經理，你們怎麽搞的嘛，大清早的，那些購房戶跑到報社來投訴，除反映老問題，還說你們昨晚雇傭黑惡分子打傷好多人.......我們不實事求是，對不起神聖職責，有心幫幫你們，可我們拿到手的一紙合同又不能當飯吃。今天我們報紙已經給你們公司發出一篇精心打造精品住宅工程的新聞，你應該知道發這樣的新聞我們面臨著很大的風險和壓力。你說怎麽做，才能兩全其美?”

　　“胡站長，感謝您對我們公司的關注和幫助，至於廣告，請您相信我，不會有任何問題。昨晚的事與我們公司無關，是一些義憤填膺的群眾看不慣封堵小區大門的無恥之徒，見義勇為的。因此，在道義和輿論方面，還請你們這些大記者伸張正義，為我們也很不容易的房地產公司主持公道。”胡副站長說:“李經理請放心。關鍵是，你得給我們一些實質性的表示呀。一紙合同不能說明什麽。如果報社先收到款，再怎麽支持你們都行。”

　　“好說。你到我們公司來一趟，我讓財務先行付一半廣告款。同時，這兩天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員還會給我們公司找麻煩，製造混亂，這種時候，需要媒體支持。你們來收款的同時，我會安排辦公室人員寫一份簡單的材料給你們，你們拿回去整理一下，也務必發在這兩天的報紙上。”

　　林站長親自開車來到新世紀地產公司，他被胡副站長喝令留在車上。胡副站長、我、華海英三人來到地產公財務部。沒費周折，領取一摞現金。財務人員同時交給我們一份三頁紙的材料。胡副站長問道:“李經理在嗎?”財務說:“今天公司的事物特別繁忙，李經理不能接待你們，抱歉。”我們告退。

　　林站長看著一摞現金，臉上笑開花。回到站上看帶回來的材料，有些作難:新世紀小區昨晚發生的購房戶被暴打、多人受傷事件，地產商說是購房戶無理取鬧，擾亂正常經營秩序導致的衝突雲雲。大眼瞪小眼，義不容辭，我閉上眼睛，給出新聞標題:無理取鬧引發械鬥-某小區正常經營秩序遭嚴重干擾！林站長、胡副站長連聲說:“好好好！就這麽定調子，快點寫出正文來，好給社長打招呼，明天見報。”

　　早上十點，郵遞員送來前日報紙，興衝衝打開一看，地產公司的新聞稿果然放在醒目位置。胡副站長帶上司機到地產公司報喜。我沒事順手拿起兄弟媒體贈送的報紙翻閱，發現新大陸:兄弟媒體不約而同刊發新世紀房地產公司傾心打造精品商住工程的新聞。對照之下，工人報刊發的新聞寫的保守許多。想到今天早上收錢、取材料，再次炮製新聞稿，難道兄弟媒體都如出一轍?

　　正想找個理由出去，一幫人嘰嘰喳喳地來到站上，有人脖子上吊著繃帶頭上纏著紗布。我心中咯噔一下，趕緊回避。屠曉勇熱情迎上去。我準備從這邊的樓梯下去，還未跨出辦公室，劉主任過來說:“王老師，來人是投訴新世紀房地產公司的，你也聽聽，免得屠曉勇瞎說。”

　　畢竟吃過購房戶一餐酒飯，事情卻被和諧，再接觸，如何接招?劉主任卻說:“也沒有什麽，你做聽眾就是。萬一有人認出你，就說這件事要看政府怎麽處理。政府的處理結果沒有公布之前，新聞媒體無權報道。你算是老江湖，知道怎麽忽悠。”言之有理，我來到站辦做聽眾。

　　屠曉勇將名片逐一發到投訴者手中。投訴者瞬間對屠曉勇抱著極大希望，似乎眾多職能部門都不能也不願意解決的問題，這位沒有記者證、沒有新聞行業學歷、也沒有固定職業的遊民可以迎刃而解。好在來者中沒有首次去小區見過的購房戶，就少一些尷尬和忌諱，坐下來聽他(她)訴說。出乎意料，購房戶說到公安局請願，要求盡快破案，抓獲暴徒;地產公司也到公安局報案，聲稱正常的生產經營被嚴重干擾，要求公安局出面調查封堵小區的組織者、參與者，賠償損失！不亦樂乎！

　　房產公司說要開個媒體見面會。胡副站長等人猜測，該是廣告兌現的時候。做好充分準備，興衝衝來到該公司四樓會議室。進門一看，乖乖，兄弟媒體捷足先登。少不了嘻嘻哈哈，交頭接耳一番。略微等待，主子粉墨登場。還是李經理主持，老板未露面。李經理笑容滿面地說:“各位記者朋友們，再次感謝你們光臨！新世紀房地產公司在危難之際得到各位記者朋友們的鼎力相助，我代表公司由衷地表示感謝！”

　　有兄弟媒體人員鼓掌，胡副站長碰碰我的胳膊，我鼓起並不響的巴掌。接下來無非冠冕堂皇的講話，核心內容是圍堵小區大門和四處投訴的購房戶都是心術不正，無理取鬧等等。誰是誰非，媒體不感興趣，關心的是廣告費幾時到帳。有兄弟媒體人員直截了當地說:“李經理，為朋友兩肋插刀責無旁貸，你直接說吧，我們還需要怎麽幫貴公司?”

　　李經理嘿嘿一笑說:“也不用很急。公司計劃在一周後做促銷，到時媒體可要大力宣傳哦。平面媒體的宣傳稿我們已經準備好，待會就提供給各位，還需各位大記者的妙手，進行鬼斧神工的潤色。同時，宣傳不要一次性做完，要分批、分期做。 比如，給某平面媒體的廣告費是五萬元，那麽，分十次做完，每次做十分之一就可以。互動媒體，我們提供錄像資料，另需約定時間拍攝一些畫面，製作成專題片，在本地電視上要連續播出一個月以上。廣播電台，借鑒平面媒體的文字稿，再根據行業特點整理。不知道這樣安排，是否可以?”

　　“好”聲一片。問及最終付款方式。李經理說:“已經給大家付過一半費用，剩下的待樣稿樣片製作好，送我公司審閱通過後，馬上付清。還要告訴大家，如果宣傳效果好，公司還將繼續追加廣告投入，屆時，大家還要進一步合作。”

　　包括我在內的媒體同仁，對李經理話裡的“還要進一步合作”非常感興趣。接下來材料分發到各媒體人員手中。材料完全是溢美之詞，與購房戶反映的“缺斤短兩、質量低劣、一房多賣、搭車收費、改變土地用途、雇/凶/打/人”等等有天壤之別。我很清楚，能夠將“公益性用地”進行商品房開發，這樣的主兒沒有很深的背景，是萬萬不能的！大家紛紛告辭，連挽留吃飯的盛情都婉拒。都有一個想法:趕緊把稿件弄好，早點把廣告余款收回來。

　　維/權部抓的491基地某廠的事，在一番討價還價的吆喝聲後，定下半個版廣告，給下面一個輔助子公司做宣傳(主業是軍工，涉密的，不能宣傳報道)。(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