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副站長乘晚上九點的火車到省城。辦大事,少不要帶些土特產,臨行之前的下午,胡副站長,華海英,張啟,周軍生,李小偉,屠曉勇等人,到市場采購香菇木耳茶葉等,花費數百元錢。同時,還要給我們幾個“骨乾”辦理證件,每人照十張一寸彩照。屠曉勇臨陣打退堂鼓。胡副站長、周軍生、華海英一去,兩天音訊全無,靜候佳音的人心裡七上八下,無心去抓新聞線索。第四天下午四點,張啟神神秘密跑來說:“小王,胡站長今晚回來,去出租房等。”
我們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省城到漢水的火車晚九點多到。十八時,迫不及待來到出租屋,看電視報紙企盼時間快點過去。胡副站長們到省城後手機均無法接通!無法主動取得聯系。時間差不多,來到火車站出站口等候。火車似乎從來沒有準點進過站。焦急中車站播音室播報說省城到漢水市的火車預計晚點兩小時。全程總共只需不到十小時,居然要晚點兩小時,特色中的特色!
候車室不讓進去,想同車站人員交涉,可幾人連記者站製作的假證件都沒有,更別說持有正規記者證,憑一張嘴巴說是幹什麽的誰信?露天坐一陣,我提議去吃點燒烤。火車站附近燒烤攤點很多。考慮到車到站的不確定性,在就近的攤位坐下。品著啤酒飲料,吃著真真假假的肉串,時間過得快很多。車站廣播出“xxx次列車即將到站,請接親友的同志做好準備”通知後,趕緊買單走人。目送最後一名旅客離站,等的主兒沒有露面。出站口大門關閉,我們隻好無奈的離開。
張啟忽然說:“該趟車經過胡站長老家,他會不會從那裡下車!”懷著遺憾回站上。一夜難眠,早早就到辦公室,互相打探消息。林站長感覺到不尋常氣氛,跑到新聞部說:“王老師,平常你最積極,最近幾天怎麽按兵不動?”我說:“不囊中羞澀,沒有啟動資金呀。”
林站長鏡片後面的眼珠子轉幾圈,出去。羽老師們對我如此直白巧妙的回答非常滿意。我們面臨的最大難題,就是現行體制下報社故意裝糊塗、監管部門睜隻眼閉隻眼的弊端。歸根到底,還是對此職業憧憬的人太多,都想來試試水深水淺,導致零成本用人的怪圈在新聞行業蔓延。
下午五點,張啟再次神神秘秘通知馬上到胡副站長住處去。關鍵時刻姍姍來遲,有份者紛紛找各種理由溜出辦公室。胡副站長和華海英真是英雄,大家將他(她)倆圍在中央。胡副站長不緊不慢笑嘻嘻地說:“昨晚車經過古城縣,我臨時決定從那裡下車,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我到省城,出車站,一摸兜,手機只剩下個皮套!經我一提醒,周軍生、小華趕緊摸手機,均已不見!導致聯系極為不便。還好,攜帶的現金一直是安全的。”
不免安慰一番。咦,周軍生呢,他怎麽沒回來?胡副站長說:“他和省領導在繼續協商。”磨蹭一陣,胡副站長打開一個小包,裡面耀眼的一遝紅本本。顯然有意賣弄,他隻拿出兩本說:“大家看,這是‘法xx報’西部版采訪證、工作證,很上檔次吧?”
褐紅色的本本,張啟一把搶過去,幾個腦袋跟著湊上去。本本封皮上印著“法xx報西部版采訪證、工作證”,內頁“法xx報”幾個字很醒目,“西部版”三個字小而模糊。格式完全模仿新聞出版總署正規記者證。這套證件是胡副站長本人的,職務一欄為:社長助理!
胡副站長再從兜裡取出一本同樣非常耀眼的紅本本,扉頁正面“中國xx社”記者證,很醒目!他說:“這個證件比較牛,有些細節還沒有談好,此證暫時不發。”
張啟說:“還是記者證好,比采訪證、工作證氣魄,拿到手上就感覺有分量。”胡副站長說:“工作證、采訪證怎麽啦?林站長打‘法xx報’多年,持有的是什麽證件?出門就靠一張嘴和一紙介紹信,不是照樣吃香喝辣,賺下第一桶金。我們起步稍晚,但還來的及。媒體現在更大膽,更開放。”
沒錯。以前都是二流三流媒體到處設立記者站、工作站,現在國字號媒體也不甘落後,紛紛在全國各處建站,可見是趨勢和潮流,給原本無緣進入媒體的各色人等提供較低的門檻和準入。以前各單位要做好“防火防盜”兩防工作,現在是“防火防盜防記者”,變成“三防”。
都希望把證件立即發到手上。胡副站長說:“鄭重告訴大家,以後漢水的領導是華海英。證件什麽時候發,采取什麽樣的方式發,還沒有商議好,今天就只能遺憾。”華海英說:“不管怎麽說,證件和牌子已拿回來,應該慶賀。辦公地點要趕緊落實。證件發放的確要稍微緩緩。必須說清楚,腳踏兩隻船的人,現在就請自便。”
胡副站長補充說:“唐曉偉目前是林站長重點培養苗子,考慮到他剛入行,需要學習的地方很多,暫時跟著林站長多跑跑,多學學,合適的時候,會帶上他的。不要介意。”
唐曉偉癟癟嘴,沒有說什麽。繼續閑聊一陣,張啟說:”胡副站長們在省城辛苦,我們晚上洗塵接風,好不好?”張啟的眼睛有意無意盯著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們是一窩子老人手,唐曉偉連證件也沒有給辦,屠曉勇十有八九是來湊熱鬧,弄不好還是個奸細,讓他倆請客不現實。我說:“和大家相處這麽久,早該請吃頓飯,今天我請客,為胡站長、華站長接風洗塵。”
證件沒有到手,難免心癢癢,夜不能寐,很困。在宿舍補個午覺,還是睡不著,迷迷糊糊地起床,沒精打采地在辦公室落座,劉主任過來說:“通知一下,都不要出去,林站長要給全站同志開個小會,就在新聞部辦公室擠擠。”劉主任出去後,羽老師說:“開什麽會,還不是胡副站長最近鬼鬼祟祟弄事,在站上拉人,挖牆角。沒有不透風的牆,林站長又不是傻瓜。王老師,你是不是已身在曹營心在漢?”
我笑嘻嘻沒有表態。倪勇說:“這裡也沒有工資發,多條路也未必不可。王老師混好時別忘拉兄弟一把。”兩人一唱一和,說的煞有介事。我依舊笑吟吟未置可否。談笑間同事在新聞部集中,空間瞬間變得窄小而擁擠。在靠窗戶的位置給林站長預備一把椅子。楊副站長部門最近幾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變成九人!維/權部也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有六員乾將。
林站長習慣性擦擦眼鏡,清清嗓子說:“給大家開個小會,講一講最近一段時間,站上業務不是很理想,還出現吃裡扒外、身在曹營心在漢、腳踏兩條船的苗頭,具體是誰,就不一一點名。提醒大家,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事物的判斷能力應該不成問題。大家學習過國家有關規定, 凡是中央各部委的機關報,最多只能在各省設立一個記者站,在各市上設立的記者站、工作站等等,都是非法的。‘網上西部’等雜志和報刊被取締,都是知道的。建議大家用心把握前途和未來,跟定什麽人非常重要。否則,會弄個雞飛蛋打。我聲明,凡是中途離開工人報的人員,出去後悔還想回來,門都沒有!劉主任,再把站上的規章制度給大家學習一遍。”老生常談,權當是洗耳朵。
散會後兩分鍾,張啟來電話,說:“趕緊到漢水大道188號來,我們在此看好辦公室,都來合計一下,沒有意見,往後據點就是這裡。”我對羽老師說:“領導,有事要出去。”羽老師說:“王大記者,剛才開會你可是在場,外出的程序不會沒有聽見吧?”
“那就按照外出程序辦理,拿登記薄來。”我笑笑說。羽老師笑著拿出一個筆記本,我寫上:在市區尋找新聞線索。寫完,大家哈哈一笑。倪勇陰陽怪氣地說:“王老師還好,還有地方找新聞線索,我可是新聞線索也沒有地方找,隻好乖乖地待在站上,守株待兔。”
嘻哈一陣,我走人。經過站辦,被劉主任看見,他追出來說:“王老師到哪裡去?履行外出手續沒有?”我說:“已辦妥,你到羽老師那裡看看吧。”立在樓下馬路邊,直覺告訴我樓上幾雙眼睛居高臨下盯著。(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