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胡副站長讓我去辦公室。一進門，他說:“把門關上，有要緊事商量。”華海英在裡面，還有周軍生、屠曉勇。胡副站長壓低嗓門說:“之前我說起過正在聯系中央權威媒體駐西部分支機構，是絕對權威的‘法xx報西部版’，還有也是很權威的和新華社其名的‘xx新聞社西部分社’。最近在省城活動的老猴剛剛打來電話，說同省城方面的接洽已經成功，只需預交兩萬元保證金，就可以辦理手續，開展業務。”

　　此話一出，沉默一片。胡副站長不滿地說:“投資新聞媒體，比投資做生意穩妥，可以說是一本萬利，甚至是無本生意！你們也看到的，把持著媒體記者站的負責人，哪一個不是吃香喝辣，年入三五十萬?死腦筋在記者站打工，只怕有時候連湯都沒得喝。各站長們誰顧及手下的死活?拿下‘法xx報西部版’，‘xx新聞社西部分社’兩塊牌子，保證廣告提成比例不低於百分之三十五，讚助參與者對半分。”

　　我說:“林站長也打的是‘法xx報’的牌子，會不會有衝突?”胡副站長說:“有什麽衝突?我們手續拿到手，他就是非法的。他不收斂，可以舉報，有他的好看。”

　　胡副站長說按照股份製*作，“每股”五千元，股東不要太多。我家修房後到現在還債台高築，“股金”拿不出來，隻好歎息著搖頭。華海英興趣很濃，自告奮勇答應活動資金“入股”。周軍生削尖腦袋說特想“入股”，而且想“獨資”。胡副站長說‘法xx報’地方版正在西部物色各地市負責人選，只要有一定能力，交得起“保證金”，就有機會。於是乎分頭行動。返回新聞部辦公室，羽老師等人在。難免閑聊一陣，話題聊到胡副站長身上。原來他不僅動員我，給站上所有聘用人員都拋過橄欖枝，明目張膽“挖”牆角，林站長不會是聾子吧?

　　我說:“羽主任，你會另立山頭嗎?”羽老師說:“王老師，別挖苦我，‘主任’早就有名無實，何來的資本立山頭。其實早想好，哪天瞅準機會主動讓賢！”

　　閑扯在嘻嘻哈哈中打斷，話題還是回到胡副站長聯絡的‘法xx報’地方版上。羽老師資格比我老，對西部媒體格局比我熟悉。她說:“在記者站打工，跟誰、跟哪個媒體還不是都一樣，沒有誰給發一文錢工資，給報銷一文錢差旅費、通訊費。從現在形勢看，各記者站站長一個比一個摳門。新來的胡副站長，農民出身，也沒有什麽學歷，混進新聞媒體後，都是在一些非法媒體裡廝混，現在四處聯絡的‘法xx報’地方版，省城總負責人其實是被取締的‘網上西部’那個外省人。此人搞過好幾種報刊雜志、網絡的辦事處、記者站，都被取締查封。同這樣的人共事，只怕是與虎謀皮，還是敬而遠之好。林站長雖說也是以新聞的名義行撈錢勾當，總還有個合法的牌子，也能遮遮醜，裝點一下臉面。”

　　我表示讚同，但也有多條路並不是壞事的想法。新聞部近來各自為戰，極少合作，導致業績平平，人人感覺臉上無光，是該好好的整一兩件事，揚眉吐氣。彼此討論一陣，也沒有合適的新聞線索，“合作”只能暫時擱淺。

　　華海英、周軍生還真有點能耐，同時湊齊“股金”，都想“獨資”，都有做一方諸侯的抱負！胡副站長沒有湊到幾個錢，看來要淪為打工仔。華海英說:“原則上我已經籌到兩萬元‘保證金’，不過，並不是我的錢，是向一個非常要的朋友借的。我們已經商量好，他出資，由我全權代表。下午約個時間，他想和胡副站長碰個面，認識認識，順便談及以後的合作事宜。”

　　胡副站長欣然允許。見面的地點約在茶樓。我本想回避，卻非要我和張啟同去。初次見面，人太多不好。豈料劉燕剛好請假回來，不由分說也同去。市區著名的茶藝一條街，在名為“沁園春”的茶樓前停下腳步，華海英電話聯系後，一位西裝革履，很精乾的男士出現在門口迎接。逐個握手，簡單介紹，進得二樓一個精致雅間。此人姓張，全名“張海紅”，陝北人，目前工作是漢水市漢水區某工商所副所長。工商局是不錯的單位，怎麽會對報社發生濃厚興趣，並癡迷到“投資入股”的地步?

　　喝著不錯的茶水，聽他們商量合作事宜。張海紅說的很簡單:“我在基層工商所做兩任所長後調到局裡做辦公室主任，後來老局長退休，新局長上任對局班子進行調整，按照我的資歷，早該升到副局長位置上。誰知道再次被踢到基層，當基層所副所長。為此，我耿耿於懷。在局裡當辦公室主任時，常有媒體和記者來采訪，大部分都是抓住局裡的小辮子，寫成新聞稿來‘交朋友’。局一把手在下屬面前趾高氣揚，在真真假假的媒體從業人員面前，乖得孫子一樣。每年局小金庫的錢，相當一部分花在媒體身上。同媒體打交道的時間久，心就癢癢的。認識海英後，聽她說籌建記者站，我就很想參與。所裡的事不是很多，還有車輛隨時可以用，我也可以和你們一起采訪，但主要還是兼職。胡站長你看怎麽樣?”

　　胡副站長說:“有錢大家賺，是人才都歡迎，你投資也可以。不過，你是公職人員，得保密。在辦理有關手續時，也不能掛你的名字，可指定小華做委托人。合作細節，還得提前約定好，比如拉來的讚助怎麽分配，廣告怎麽分配，實物怎麽分配等等。”

　　張海紅說:“細節方面，沒有必要分的太清，辦好手續，合作一兩把，試試效果再說也不遲。再者，我還是外行，你們看著辦就是。我不在乎賺多少錢，只是覺得好玩，只要收回我的‘投資’就行。”“投資人”如此大度，都覺滿意。張啟摩拳擦掌，呵呵笑著說:“眼下手裡就有好幾件很有油水的新聞線索，盡快拿到證件，去弄個開門紅。”

　　神聊一陣，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胡副站長說:“你們放心，省城那邊沒有問題。‘保證金’已落實，我再物色一兩名人手，就到省城去拿牌子，證件。”

　　需要考慮辦公場所。張啟說:“原‘網上西部’漢水辦事處的房租還沒有到期，辦公家具也現成，不用找別處，直接入駐就可以搭台唱戲。”華海英說:“不行！國字號媒體，不能再在那個讓人很不舒服的地方自損顏面。新辦公場所，大家分頭找找看，本著交通方便，醒目，上檔次的原則。”

　　華海英已經是不二的“站長”或者“主任”人選，她說出來的話，無形之中有領導的果斷和毋庸置疑。胡副站長、張啟不在說什麽。大家分頭忙乎。我胡亂走一陣，考慮輪不上出主意，還是回到站上。剛一露面，就被周軍生逮住，他神神秘秘地說:“王老師，到你宿舍說幾句悄悄話。”我說:“你在新聞部辦公室坐坐，我進宿舍看看再說。”

　　不到一分鍾，我對正抽著煙的周軍生說:“進來吧。”周軍生賊眉鼠眼如同防特務盯梢般閃進宿舍，輕輕帶上門。我略感不快地問道:“周主任，如此神秘和小心翼翼，有多麽重要的事情?”他嘿嘿一笑說:“還不是為胡副站長聯絡的好事。我找到資金，而且想獨資。哎，春風得意馬失前蹄，高興之余上衛生間，手機掉進馬桶裡，想聯系胡站長，找不到他的手機號碼，正好遇見你。知道他們現在在什麽地方嗎?”

　　我撥通胡副站長電話，交給他。他迫不及待地接過:“胡站長，你在哪裡呀?我到處找你。什麽?在找辦公室?漢水市區我比你熟悉，你在哪裡?我馬上過來，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談。是王老師的手機。好的，我和他一塊過來。”

　　剛回到站上，又快到吃晚飯時間，本不想再出去瞎跑，周軍生堅持讓我同去，無可奈何。約定見面的地方還是一茶樓，在東大街當道位置，附帶有舞廳和小包間。胡副站長，張啟等人已經在“恭候”。周軍生在吧台說句什麽，立即有服務員去裡面通報。一名濃妝豔抹，年約四旬的女士出來迎接。

　　周軍生說:“小翠，給你介紹介紹。這位是胡站長，這位是王老師......這位是小翠，我朋友。”

　　俗套的客氣話過後，進一個大包間。茶樓供應精品簡餐，“小翠”極盡地主之誼，能夠搜羅到的飯菜都拿來，另有啤酒、紅酒等。吃喝一陣，周軍生方才說起主題:“大家都已認識，以後就是朋友，同事。胡站長說的‘入股’新聞媒體，我給小翠說後，她很感興趣，願意出保證金，還請胡站長在省上領導面前多多美言幾句，看看還有沒有機會。”

　　胡副站長拍胸脯說:“你放心，‘法xx報’西部版、‘xx新聞社西部分社’在全省物色各地市負責人，抓緊時間，完全有機會。我這兩天就要上省城，你把‘保證金’準備好，跟我同去。 要提醒你，漢水市的負責人已經定下來，你得做好思想準備，到其他地市去做負責人拓展業務。”

　　周軍生說:“好呀。在漢水市這麽多年，一直混得不好，到外面混上幾年，到時衣錦還鄉，揚眉吐氣，哈哈哈哈。”小翠瞪周軍生一眼說:“看把你得意的！天上掉餡餅也沒有這麽快呀。”

　　周軍生咧開嘴嘿嘿傻笑。胡副站長接著說:“小翠，你的擔心是多余的。遠的不說，駐漢水市的十多家記者站，還有數十家采訪組、報道組、特派記者，哪一個負責人不是年入幾十萬?大名鼎鼎的記者站前三名負責人該聽說過，當初都不怎麽樣，現在哪個不是房子、車子、票子都有！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不會有錯的。”

　　周軍生說:“胡站長說的沒錯。現在的報社，自負盈虧，有些報社生存都成問題，我們這些懂得經營媒體的人，哪個報社都歡迎。一年三五十萬廣告，報社就能給你個副總編、編輯部副主任之類的頭銜，以利於開展工作。還有更優惠的條件，你在一個地方搞得好，影響大，還可以設立‘新聞中心’，出地方版，那可是財源滾滾。要不，為何各色人等都想往媒體裡鑽。”

　　假如我是門外漢，周軍生的一番高談闊論權當是酒後胡言。好歹我算是業內人士，不得不承認他所言非虛。上賊船，下船難呀！(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