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種霍諾恩,你在這裡幹什麽?”
奧貝夫訝異道,他將手裡提著的人類青年丟在谷倉門口:“正好,這個人類崽子說這個倉庫裡有糧食,隨我一起去看看。”
“我與歐克已經看過了,裡面只有一些農具和草料。這個人類在騙您,他只是為了求活命而已。”霍諾恩盡力保持鎮定,說道。
奧貝夫眯起眼,凝視他一陣,一腳踢在地上的人類青年屁股上,將那個剛爬起身的青年踢了個跟頭。
“人類崽子,騙子!死。”奧貝夫的通用語說得很爛,一個詞一個詞的將他的意思表達出來。
“我沒有騙您啊!”那青年在地上打著滾,哭叫道:“裡面有一個地窖,在角落裡很難找到。”
“我都查過了,根本就沒有,歐克也沒發現。人類為了活命,哪怕多活一會也會信口雌黃!該死的人類,你當難道我和歐克都是瞎子嗎!”霍諾恩斥道,他舉起斧子,向那青年掄去。
青年見到這個年輕蠻人須發皆張的憤怒模樣就感覺不妙,連滾帶爬地朝奧貝夫身邊撲過去,邊爬邊叫:“我沒騙人,真的有地窖啊!”
奧貝夫眼疾手快,用戰斧格擋住了霍諾恩的揮砍,兩柄鐵斧相撞,發出當啷一聲巨響,撞擊的火星濺射開來,在斧子下的人類青年登時嚇得尿了褲子。
蠻匪領袖狐疑地看向霍諾恩:“你從來不殺手無寸鐵的人類,常說自己是個戰士,不砍不拿武器的人,這一回為什麽這麽急著砍他?”
霍諾恩冷汗立刻下來了,年輕的蠻人沒有驚慌,沉聲道:“他汙蔑我,令我憤怒,所以他該死。”
“我知道了!”青年為了保命急忙叫道:“這谷倉裡還有個女人,我約了佩妮在這裡,他一定是見到那蠢女人,想獨自玩她才這麽說!”
“噢?”奧貝夫咧開嘴笑起來:“我們的小雜種也長大了,懂得藏女人玩了,你跟你父親的品味差不多嘛,都喜歡玩人類女人。”
奧貝夫一巴掌扇過去,將年輕的蠻人打翻在地,將斧刃抵在他脖子上:“雜種!玩女人也要分情況,我們熊圖騰都已經面臨絕境了,尋找糧食關乎生死,你這個愚蠢的雜種竟然為了藏女人瞞著藏糧食的地窖!”
斧刃在霍諾恩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奧貝夫啐了一口,道:“要不是看在你父親曾經救過我的命的份上,我就把你腦袋劈下來!”
挪開斧刃的同時,奧貝夫狠狠踢在霍諾恩的肋下,將他踢得翻滾出去。
霍諾恩捂著肋下慢慢爬起身,怒視著人類青年,恨不得立刻將之斬殺,但他卻沉默了,他很清楚,自己沒有了合理的說法來解釋這一切,再多一句嘴,奧貝夫會毫不猶豫地砍了自己。
奧貝夫瞟了霍諾恩一眼,踢了癱軟如泥的人類青年一腳,用通用語命令道:“帶路!”
人類青年踉踉蹌蹌地跑進谷倉,直朝著地窖的方向跑去,他看到遮蓋在地窖入口上的稻草,得意地朝奧貝夫喊:“這裡被人用稻草遮掩住了,我剛才說的沒錯,他把佩妮藏在裡面啦!”
人類青年手忙腳亂地將稻草扒拉開,露出了地窖門,他獻寶一樣指著門說:“就是這個地窖,裡面有糧食,火腿,奶酪,還有一大桶葡萄酒!哦哦,對了,
裡面應該還藏著個女人。大人,您答應過的,只要我幫您找到您想要的東西就不殺我,對吧?” 佩妮躲在地窖裡,上面的對話已經從地窖通風口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裡,女孩簡直不敢相信,那個英俊帥氣,看起來有非常有男子氣概的傑姆竟然本性如此卑劣。
為了保住性命,他絲毫沒有一絲廉恥的底線,他在為蠻人帶路找糧食的時候就絲毫沒考慮過邀約的女孩很可能躲在地窖裡。
佩妮萬念俱灰,她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剛剛相認的蠻人表弟完全幫不了她,自己還很可能牽連到他。
地窖門被掀開,佩妮就呆呆地站在地窖口,像是一隻被獵犬圍堵住的兔子。
奧貝夫伸出巨掌,掐住女孩的脖子,直接將她從地窖裡提了出來,無法呼吸的少女在空中亂踢著,求生的欲望使她用力地扒住奧貝夫的胳膊。
蠻人匪首獰笑起來,他沒有急著捏死掌中的女孩,而是將她隨手丟在了地上。
“霍諾恩,你這個雜種早就忘了蠻人先祖的榮耀,你血管裡流著怯懦的人血,這使你變得像個娘們!人類對於我們蠻人來說,跟牲畜沒什麽兩樣,你得從今天開始改掉之前的臭毛病,你給我宰了這個女人!”
他對著霍諾恩大喊,醜陋面孔越發扭曲,眼中閃著惡鬼一般的光芒。他用這種狠毒的目光瞪著年輕蠻人,握著粗鐵巨斧的手青筋暴漲,似乎只要霍諾恩拒絕,斧子就會砍到他頭上。
佩妮拚命地咳著,她淚涕橫流,剛剛從窒息的痛苦中稍稍恢復,就聽到蠻人匪首的吼叫聲,她驚恐地看向霍諾恩,自己的表弟。
年輕的蠻人瞪大了眼睛,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但是他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在極力克制情緒。
奧貝夫臉上的猙獰之色越發明顯,他提聚氣勢緩步走向霍諾恩,每一步邁出,都像是催命的喪鍾。
“混蛋!惡魔!我不怕你,殺了我吧!”一向害羞內向的文靜鄉村少女突然指著霍諾恩破口大罵起來,狀若瘋婦:“快殺我啊,你這個雜種!”
在最後關頭,少女像是被恐懼逼瘋,她用尖利的嗓音叫罵,一副但求速死的樣子。
霍諾恩聞言全身一震,他的眼睛紅了,這很像是一個蠻人要發狂的前奏,但只有霍諾恩自己心裡清楚,他剛剛還暖洋洋的胸口現在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他幾乎抑製不住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神奇的血脈共鳴使他很快理解了姐姐這番表現的用意,她在告訴自己,與其兩個人一起死,她寧願犧牲性命來保護自己。
蠻人的心在荒原千百年的風沙磨礪之下就像鐵石一般,霍諾恩都已經快忘記了悲痛和溫情這兩種情緒,這一天中,他同時找回了那兩種屬於人的那部分情感,熊圖騰血脈中的凶暴獸性也抑製不住。
他想與這個姐姐呆在一起,他忽然就喜歡上了跟她相處的感覺,除了死去很多年的母親,從未有人願如此對他。
但現在,他卻不得不親手殺死她。
悲哀,傷痛,酸楚,痛惜以及十數種其它的感情在那一瞬間流過年輕蠻人的心頭。他想壓抑住這一切的情緒,讓自己恢復到一個蠻人鐵一般的心腸,接受醜惡的現實。假如他是個純血蠻人該多好,也許會像奧貝夫他們一樣狂亂暴虐,能徹底摒棄著痛苦萬分的人性會有多麽簡單啊!
少女向他跑過來,蠻人一手抓住她,另一隻手從腰帶上抽出匕首,少女看向他的目光是清澈的,充滿溫情。
這雙眼睛看透了他,看穿他強壯粗蠻的外表,射進了他的靈魂深處,在那裡,一個稚氣未脫的小男孩已經淚流滿面,哭著在茫茫黑暗中尋找母親,卻怎麽也找不到……
“抹了她的脖子!”奧貝夫吼道:“你該為自己血脈中流淌的熊圖騰之血而感到榮耀,享受殺戮的快感吧!”
霍諾恩將手按在少女的面孔上,另一隻手裡的匕首猛力一揮,少女頸間鮮血噴濺,沾了他一手。
熊圖騰的青年蠻人將軟倒的少女屍體丟向了草垛,舔了舔匕首上沾著的血,眼中散發出嗜血狂熱的光,他看向了縮在一旁人類青年。
“這感覺果然很過癮!這個人類沒用了,讓我也殺了吧!”
“不!”人類青年驚恐地大叫:“大人答應過我,我幫你們找到了藏糧食的地方,你不能殺我。”
“好!這才是熊圖騰的崽子!”奧貝夫大笑起來。
在蠻人首領的狂笑聲中,霍諾恩走上前去,揪住人類青年的頭髮,匕首捅進了他的脖子,這一回鮮血像是開了閘一般噴射出來,霍諾恩大吼著用匕首割下了他的腦袋,被他頸血噴了一身。
已經幾乎成了血人的霍諾恩將這個人類青年的頭顱高高舉起, 狂笑起來。奧貝夫滿面喜色:“好崽子,殺得好!到今天你才算是成了一個真正的熊圖騰蠻人!”
……
混亂和殺戮隨著夜色一起消失,天邊翻起紫粉的光暈,這光芒慢慢加強,漸漸地,太陽的上輪從地平線上露了出來,曙光漸明,照亮了被蠻人毀滅的村莊。
佩妮也睜開了眼睛,她的身上黏糊糊的,衣服上接了血痂,這不是她的血,她強壯而又聰明的弟弟用這血漿的把戲騙過了蠻匪首領。
刀鋒劃過的是年輕蠻人手腕上的血管,劃過佩妮脖頸的只是刀背而已。蠻人劃破自己的靜脈,又動用圖騰狂化的能力逼使血液噴濺,再宰殺傑姆用更多的血漿掩飾了自己手腕上的傷疤。
佩妮身上的血已經有些發粘發臭,但她並不嫌棄,也不覺得害怕,血是她親人為了保護她而流的,她有一個了不起的表弟,在健壯的外表下,有著一顆聰慧仁慈的心,他是她的英雄。
劫後余生並沒有多少喜悅,佩妮慌慌張張地走出谷倉,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走出谷倉的一刹那,她仍是被村莊的慘狀嚇呆了。
到處是血和屍體,幾處村舍被燒成了廢墟,赤栜城派來的衛兵隊隊員們正在村口整齊的列隊——他們的屍體被蠻人用尖木樁從下身刺入,從嘴裡穿出,像是烤蜥蜴乾一樣穿成了人串,整齊地排列在村口,像是在歡迎大人物的來臨,又像是在歡送蠻匪的離去。
這簡直就是地獄的風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