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畢竟一個人喝酒是空虛寂寞的,唯有大家湊在一塊酣飲才會有趣。說著一些心裡話也沒什麽顧忌,反正喝醉了拍拍屁股走人,一個也不認識一個。
但是,這個男人只是不緊不慢地喝著酒,仿佛這平白的熱鬧與他無關。就這麽一個人在這,卻好似與周遭的環境脫節,頗有點霧裡看花的意味。
張天養還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此人小手指自然地彎曲著,換做是旁人可能不會在意,但是大惡魔素以膽大心細聞名,怎能放過這樣的細微處。
小指自然彎曲只有兩種情況,一,是天生的隱疾,不過就目前情況來看。二,則是長期握一樣東西養成的習慣,應該不是劍就是刀。張天養曾經對上過武道第一快劍,那個劍癡就是小指彎曲扣住劍把以防脫力。
這個人,絕對是隱世的高手!
不過,一個隱世高手出現在裡爾郡絕對不會尋常。張天養腦筋動的飛快,打定了主意便對犁胖子和蔻蔻說道:“你們等我下。”
然後張天養就換成一個大紈絝的樣子,一步三晃地走到那人跟前,一屁股大喇喇地坐了下來,語氣誇張地道:“這位老兄,一個人在這喝酒難道不覺得鬱悶嗎?”
那人抬眼看了看張天養,沒有說話,又是悶頭喝酒,吃花生米。
動作頻率又是一模一樣,絲毫不差。張天養更加坐實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老板,給這裡上一桌子好菜。”張天養兀自提起那人的酒壺,嘖嘖地道,“怎麽能喝這種酒呢,太差勁了。來人呐,換這裡最好的酒。”
“好嘞……”眼見有生意可做,那夥計眉飛色舞。
“我沒請你坐這。”那人冰冷冷地道。
“不請自來是我的本性。”張天養嘿嘿笑道,“看你一個人喝酒挺無聊的,所以想來陪陪老哥。”
“我不無聊,而你……”那人捏著花生米搖了搖頭道,“也沒有資格陪我在這裡喝酒。”
“哦?”張天養貌似牛脾氣上來了,“跟你喝酒,是本少爺給你面子,你還不樂意了。”
“與寂寞喝酒,寂寞為師。與朋友喝酒,朋友為興。與庸人喝酒,庸人敗景。”那人不急不慢地將花生米放到嘴裡細細嚼碎,看都不看一眼張天養,仿佛在自己面前的是空氣。
“哦?那你的意思我是庸人咯?”張天養追問道。
那人不說話,簡直就懶得搭理張天養。
“還當酒逢知己,卻沒有想到是個悶葫蘆。”張天養嘟著嘴,這對於他來說是個高難度動作,畢竟太輕浮紈絝了,得有深厚的演技支撐。
“在我看來,你連個庸人都算不上,隻算是煩人的蒼蠅。”那人不疾不徐地說著,依舊沒有抬眼一下。
這時候豐盛的下酒菜已經陸續上桌,而且店裡最好的龍舌蘭酒也擺放了上來。
“你看,這酒菜都給你上了,都沒有吃上一杯,你就下逐客令。你是讓我把酒菜退掉還是怎麽地?”張天養臉皮極厚,“我看,不管是蒼蠅也好,庸人也罷,喝完這些酒,到底是各奔東西的。”
那人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張天養得寸進尺地叫道:“這一杯一杯喝能有什麽意思,小二,換大碗。”
“好嘞……”小二立即更換了兩隻大海碗,估計一碗能盛上半斤酒。
張天養拍開酒壇上的封泥,給兩碗酒都倒上。
隨後,張天養舉起碗道:“一人飲酒太無趣,我先幹了。”
說罷,張天養豪氣乾雲地一飲而盡,碗底一滴酒都不剩下。
犁天和蔻蔻看的嘖嘖稱奇,在他們的印象中好像還沒有看到過張天養喝酒,更別提跟一個毫無乾系的陌生人這樣牛飲。
那人紋絲未動,只是撚著花生米吃著,似乎並不怎麽賣張大公子啥面子。
“啊,酒是好酒,只可惜釀製的方式上差了點,年份也差了點。”張天養抹抹嘴,體內卻是運轉玄氣,將那酒液全部循環消弭掉。
“哦?龍舌蘭乃是整個天雷帝國甚至元素大陸上都不可多得的好酒,此話怎講?”那人停止了撚花生米的動作,頗為好奇地問道。
就怕你個悶葫蘆不說話!
張天養嘿嘿笑道:“若是你想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就幹了這碗酒。”
“我就幹了這碗,看你能說出什麽彎彎繞來。”那人仰脖子喝盡,面不紅心不跳,很顯然是酒中饕餮,量大驚人的人物。
“這龍舌蘭是以植物的原液釀製而成,味道是清香撲鼻,可卻少了一點剛烈,少了一絲人情味。”張天養搖頭晃腦地道,“可惜啊,可惜……”
“裝腔作勢。”那人哼了一聲道,“那你說,酒應該以何種方式釀製為佳?才會有你說的剛烈,人情味?”
“用糧食,五谷即可。”張天養笑著道。
“糧食?”那人笑著道,“糧食是人人都吃的東西,怎會登得了大雅之堂?”
張天養不由得苦笑,華夏五千年聞名,在釀酒上敢說第一,無人敢說第二。那五糧液茅台,喝在口裡如同瓊漿玉液,而且味醇無比。好酒,是能讓人回味上幾個月的。
就拿這龍舌蘭來說吧,裡面的確是有十數種植物原液,清香是夠了,但是甘醇程度跟白酒還是不能比的,說是果酒還差不多。
“五谷輪回的確是俗套了一點,但是人人天天在吃,可有一天人會覺得厭煩?”張天養說道,“大俗即大雅,人們往往追逐了口舌上的一時之快,卻忽略了最普通東西的珍貴。如果老祖宗知道當初他們發現糧食,卻是這般被糟蹋的,也不知道會不會死不瞑目啊。”
說罷,張天養又豪飲一碗酒,臉上悲切無比。
“你這小子倒是有趣。”那人笑著道,“那你說,你那五谷輪回的酒,是個什麽做法?”
“先幹了。”
那人無奈, 又是一碗酒下肚。
“其實糧食做的酒究其根本還是酒曲的功勞。”張天養侃侃而談道,“在經過高溫蒸煮之後,移入曲霉,然後保溫,米粒上長出的茂盛的菌絲就是酒曲了。這個酒曲講究時間、溫度等很多繁雜的工序。不過釀出好酒,須得這麽多繁瑣,才能彰顯出它的特殊之處。”
“看你說的煞有介事,可有辦法拿出這糧食之酒來。”那人還是有點不相信道,糧食釀酒之法,在這個世界上聞所未聞。
“暫且我是沒有辦法拿出來。”張天養無奈地攤攤手道,他每天都是忙於鍛煉想著怎麽扳倒愛德羅家,哪裡有什麽時間去釀酒啊。
“那我當你是在說著癡話。”那人淺笑道。
“不過,日後你會有機會嘗到的。”張天養笑著道,“畢竟你我共飲了兩碗,當算的上是酒逢知己了。”
“現在還算不上。”那人頓了頓,道,“至於知己的那個人,至今還未出現過。”
這話說的極傷自尊,不過張天養卻絲毫不氣餒,說道:“一個人獨飲終究是寂寞的。雖然寂寞有酒時候是一件快事,可寂寞這般累積,酒也跟水一般寡然無味。”
“你這黃口小兒,年紀輕輕的卻要裝作老成。”那人簡直看不下去張天養如此裝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