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懷鈺還是很有耐心的,並沒有打斷簡凡的話,強自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等著簡凡的下文。
“我們從李威說起吧?”簡凡征詢的看著簡懷鈺,大有開壇講學的架勢。只是那痞痞的德性怎麽也讓簡懷鈺聯想不到一位資深學者的樣子。
“我先跟你點明了,你身後那位姓石對不對?”簡凡開篇點題般賣弄著。只是簡懷鈺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麽觸動。
“您別急著否認,這事得從二十年前說起,故事有點長,要不你先給我上杯茶?”簡凡吊著簡懷鈺的胃口,慢條斯理的道。
簡懷鈺有點無語,這貨這是存心消遣自己來了,不過又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心不甘情不願的叫著秘書,沏了杯上好的普洱來。
簡凡慢條斯理的品了口,然後撇撇嘴,看來這有錢人的生活也不見得好到哪去,這死貴的普洱喝到嘴裡實在沒品出什麽香茗的味道,倒是有一股子RMB味兒。
“這事得從李威辭職說起。”就在簡懷鈺有點忍不住好奇,要出聲問詢的時候,簡凡開口了。
“李威你應該知道,要不是他估計你也沒有今天的地位,雖說這事我在裡邊幫了不少忙,不過我也拿了你的報酬,咱們兩互不相欠。”簡凡一邊說,還不忘挖苦簡懷鈺幾句。
“話說當年,李威辭職之後那是窮困潦倒啊,幹什麽賠什麽,幾年下來家底都折騰光了,這時候他發狠在晉城的王石鄉乾起了黑煤窯,也算是孤注一擲了,可惜啊,要說李威投機倒把是個好手,經營煤礦卻不是他的強項,沒過兩年又是虧得一塌糊塗。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他人生中的第一個貴人出現了。”簡凡娓娓道來,像是在講故事般說著李威的傳奇經歷。
簡懷鈺沒插話,只是靜靜的聽著,像是也在想象著當時李威窮困潦倒的樣子。
“當時王石鄉的鄉長姓石,是位改革開放的先行者,就在別人還盼著萬元戶的時候,這位石姓鄉長已經是富賈一方的巨賈了,也不知怎麽著,這位石鄉長就看上了李威,兩人相交莫逆,李威也在這位石鄉長的幫助下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開起了洗選煤場,憑借石鄉長的地緣優勢,加上李威在ZF部門的關系,王石鄉的煤炭生意基本都落到了李威的手裡,那時候兩人真是相得益彰,財源廣進。不誇張的說,如果故事進展的順利,若乾年後,李威絕對會躋身大原的富豪行列裡。只可惜好事多磨。”簡凡又啞了口茶,然後再次撇撇嘴,看來還是不習慣普洱那酸澀的味道。
“就在兩人悶聲發大財的時候,這位石鄉長卻被人告發了,罪名說來可笑,跟當時很多經商者一樣,投機倒把。這事其實也不算什麽事,要是放在現在也就是花錢擺平的事,可惜背就背在石老爺子趕上嚴打,這就麻煩了,不過這石老爺子畢竟不是一般人,自己直接把事都抗在了身上,並且托孤於李威,讓當時提心吊膽的李威逃過了一劫。”
“這事本來就這麽過去了,可誰知道卻惹出了位不世出的人才,就是你身後那位。”簡凡像說評書一樣,手指一點簡懷鈺,不但抑揚頓挫著,還加上豐富的表情動作,看的簡懷鈺直牙疼。
“這位石公子在當年也算是高端人才,不知走了什麽門路就成功的從誨人不倦的人民教師成功轉型為合格的政客了。
這時候李威對石公子那是既有同情又有感激,對石老爺子的恩情更是沒齒難忘啊,發誓要為老爺子討個說法,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出現了大原有史以來最奇葩的一對官商組合,一明一暗,相輔相成。李威為石公子的高升金錢鋪路,石公子為李威的生意保駕護航。”簡懷鈺聽天書一樣看著簡凡在那大放厥詞,心裡感歎這貨的本事,這事都能打聽出來,倒是叫自己有點對簡凡刮目相看了。 “本來兩人相得益彰,發展的很好,石公子順利的步步高升,李威也瘋狂的積累財富,可故事有時候就是這樣,無巧不成書,李威當年的好同事、好戰友王為民出現了,當時李威因為貪功冒進在財務上出現了點問題,王為民在這個時候伸出了援助之手,救李威於危難之間,這事也不是什麽秘密,但是李威與石公子的秘密卻沒被人發現。”
“九X年,李威與王為民又財迷心竅的搞了個非法集資的項目,不成想被原晉原分局的老同事也是老對手伍晨光發現了,這事可大可小,當時李威跟王為民已經是山窮水盡了,李威萬不得已隻得求助於石公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的石公子已經高升到大原稅務局的副局級,由於仗義疏財,為人和善,在當時的官場那是如魚得水,因為李威的求助,石公子不惜冒著前途禁毀的風險,四處求人。具體細節我就不太清楚了。總之就這樣在多方的努力下,石公子最終讓李威、王為民化險為夷,並且公司更上一層樓。同時,王為民也意識到了李威背後的靠山能量是多麽的大,從而也奠定了李威在這個小團體中的核心地位。”簡凡說著李威與石公子的故事,一臉的神往,像是在講述一段傳奇,邊上的簡懷鈺也是心神往之,什麽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啊,什麽叫為朋友兩肋插刀啊,看石公子與李威的關系就可以很好的詮釋這兩個成語。
“要說這事吧,石公子也不是沒有私心,石公子這麽不遺余力的幫助李威,除了兩人的關系確實不錯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石公子要為父報仇。”簡凡語不驚人死不休般又來了一個轉折。
“剛才我說過了,石老爺子當年是被舉報的,這個舉報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就是當年的仁通地產當家人,張仁和!”簡凡又押了一口水,然後示意簡懷鈺再給自己倒上。
簡懷鈺這個氣啊,每每故事講到高潮,這貨不是要水就是嘚瑟,各種停頓加神轉折,你還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
看著簡懷鈺給自己端茶倒水就差點煙剝水果了,簡凡這小虛榮心又小小的滿足了下,繼續娓娓道來。
“這個張仁和也是挖煤起家,最後混到了地產界,在當時來說,無論是財力人脈還是地位權勢都不是李威跟石公子可以輕易搬倒的,就在兩人想著怎麽給這個張仁和下個套的時候,這張仁和卻自己作死的連下了兩步臭棋。”
“這個我知道,一個是向當時的威盛拆借了一比資金,還有就是對九鼎實業下黑手,不成想蹦出個你來,最後不但雞飛蛋打,還鋃鐺入獄。”簡懷鈺見縫插針的道,像是要故意給簡凡難堪般用了個“蹦”字。同時也諷刺簡凡也是李威手裡的刀子,光棍不到哪裡去。
只是簡懷鈺明顯低估了簡凡的厚臉皮,只見這貨大蘿卜臉不紅不白的全沒把簡懷鈺的諷刺挖苦當回事。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這事我也是恰逢其會,要真說起來根上還是張仁和當初自己做的孽。張仁和倒台之後李威跟石公子的關系就更加緊密了,這個時候有一件事又開始步上了議事日程,那就是李威也要報仇。”
“李威跟齊氏兄弟的舊怨現在也不是什麽秘聞了,只是當時來講卻是鮮有人知,我想也包括當時的石公子,因為兩人狼狽為奸的時候李威已經離職有幾年了,對於這樣的醜事我想李威總不會逢人就講。於是兩個人開始有了分歧。”簡凡點了支煙,煙霧繚繞裡又開始講述當時的秘辛。
“我想當時的李威已經被復仇蒙蔽了雙眼,而石公子呢,大仇得報當然要選擇功成身退,兩個人的分歧由此開始。”
“後來,也許是石公子發現自己已經很難跟李威溝通了,也有可能是發現了李威不但開始放高利貸,還參與到銀鼠案裡邊,這事只要漏了,你就是天王老子估計也救不了他。這時候又一個重要的人物出現了,那就是石公子的嶽父。”簡凡深吸一口煙,做思索狀,即像是給簡懷鈺答疑解惑,又像是在給自己梳理思路。
“石公子有個好爹啊。”簡凡像是想到了什麽,莫名其妙的感慨了句。邊上簡懷鈺有點迷糊,怎麽說著嶽父呢突然拐到爹上邊去了。
“石老爺子當年在王石鄉那是一言九鼎,年輕的時候就聲望頗著,而石公子的嶽父當年文革的時候就是下放到了王石鄉,頗受是老爺子的照顧,兩家就在那時候訂下了娃娃親。誰知道無心插柳柳成蔭,若乾年後這位石嶽父不但已經是位高權重,而且已經是位京官中的大佬了。如果說石公子能平步青雲跟李威的金錢支持分不開,那這位石嶽父在石公子的仕途道路上起到的作用怕是也不小。 ”簡凡斷言道。
“當石公子發現苗頭不對之後,就在他嶽父的幫助下,早早的調離了大原,跑去鄰省繼續當他的父母官了。當然,這事對李威一夥的打擊不可謂不大,石公子早早的脫離了這個小團體,不僅讓他們有點手足無措,同時也讓王為民等人覺得少了束縛,於是開始更加的瘋狂斂財。要不然也不會在後來的銀鼠案上被警方以摧枯拉朽之勢一夜間連根拔起。”講到這,故事好像要告一段落了,簡懷鈺看著依然一臉沉思狀的簡凡不禁莞爾。
“哎,不對啊,我說簡凡,你說了半天好像這都是陳年舊事,即便這事捅出來,好像也不至於威脅到現在的石公子啊。”簡懷鈺適時的提醒道。
“唉~”簡凡歎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我開始的時候也迷糊呢,怎麽這事聽起來好像跟這位姓石的也沒什麽太要命的關系啊,怎麽就非得找我麻煩呢?怎麽就非得至人於死地呢?自從李威死後,這事歷時半年了吧,前後死了三個,植物人一個,我一開始也想不明白多大的仇啊,人家都鋃鐺入獄,守口如瓶了,還要趕盡殺絕?”簡凡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思考。
“這事你都想不明白,我怕是更想不明白了!”簡懷鈺呵呵一笑,敢情這貨到自己這來說書來了,還是傳奇故事,尼瑪講了半天一句有用的好像都沒有。
“不急。”簡凡淡淡的道。
“等我說完後邊的故事,我想你就知道為什麽了!”簡凡又是一個神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