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蒙整整昏迷了三天。
這三天張瀚都呆在他的房間裡打坐修煉,把體內的傷調理得七七八八,成功逼出了一直壓在胸口的淤血。
張蒙睜開眼睛,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稍。他轉了轉頭,眼睛捕捉到了張瀚的身影,便掙扎著要起來。
“大哥?你,你沒事吧?”
他試圖張開嘴說話,方覺得自己嗓子乾啞。
張瀚一注意到他醒了,立馬趕到床前,將人扶了起來。
“我沒事,淤血而已。你感覺怎麽樣?”
張蒙在張瀚的幫助下靠在床頭,他試著提了提氣,卻發現體內空蕩蕩的,一絲力氣都感覺不到。張瀚扶在他胳膊上的手一松,他似乎就有往後倒的趨勢。
“我……”張蒙慌了。
他為什麽會全身無力?到底怎麽了?
張蒙對出事前的印象很淺,他隻記得自己接住了巨石,對後面發生的事情卻沒有一點印象。張瀚看著他的神色,將後面的事情說給他聽。
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神色,張瀚以為他會發點脾氣或者罵幾聲,誰知道說完了也不見張蒙有任何反應。
“老五,你沒事吧?”張瀚試探道。
張蒙反而笑了,“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十三歲的二級武者,大哥,你十三歲的時候可是比不上我吧?”
張蒙的笑很真,至少張瀚沒看出什麽端倪。兩人閑話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張蒙見張瀚身上隱隱帶著些凌亂,知道他一定是守了自己很久,催促著他回去安神地休息會兒。張瀚不疑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好好休息,自己就離開了。
張瀚走後,整個房間裡就剩下張蒙一個人。他坐在床上,感覺到身體裡恢復了一絲力氣之後,就從床上爬起來。
雙腳一落地,張蒙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咬著牙撐著床沿,掙扎著站直,扶著牆壁一步步地往外走。
門外的陽光依舊很好,張蒙靠著門框,看著不遠處走動的家丁奴仆,悄悄地避開眾人,往後山而去。
老山石,舊景色。一縷清風,滿目鬱蔥。
張蒙坐在石頭上,明明是一樣的青山老林,這頭頂的陽光比以往的還要更明媚一些,為何他就偏偏感覺,眼前這一切如此晦澀?
他握了握拳,收攏的五指之間完全感覺不到一絲力氣的存在。難道,他這一生真的就這樣,掛著一個二級武者的名頭,卻再也無法精進半點?
張蒙自問自己雖然比不得武癡的大哥,但是這十一年,他真的很努力。十一年的努力一朝付之東流,他要怎麽面對?怎麽給這十一年一個交代?
他不甘心!
張蒙一拳猛地打在身邊的石頭上,可拳頭還沒落在石頭上,他自己卻被動作帶得差點摔出去。體內沒有一絲武力,張蒙幾乎都沒辦法掌握自己的平衡,還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在巨石上坐穩。
呵呵……
如今的張蒙隻得苦笑,他總以各位兄長為榜樣,即便自己年齡最小,也要努力跟他們達到一樣的水平甚至更高。現在看來,他會成為兄長們的拖累。從此,張家多了稱為“天才”的廢物。
張蒙呆坐在巨石上,
從太陽高懸坐到落日,再坐到第二天天明。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張蒙滿眼都是那剛剛跳躍出來的晨光,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巧遮擋住了他看太陽的視線。
張蒙偏過頭索性不去看太陽,垂下眼瞼,一副連這人是誰他也不想理會的樣子。
如此沉默了一會兒,隻聽一道柔和卻不失氣勢的女聲在靜謐的山林裡響起。
“張蒙,你真讓我失望。”
張蒙一怔,慢慢反應過來。他輕笑,“抱歉,我不覺得,你需要對我抱有希望。”
來人是葉琳……
張蒙心下很明白,憑借著大哥、三哥對她的隻言片語,他知道葉琳的天賦恐怕比自己還好,甚至都不用猜的,現在的葉琳絕對是二級武者以上的水平。
怎麽,如今是來看他笑話,送他上路的嗎?
張蒙拽了拽胸口的黑色玉石墜子,抬起頭看向葉琳。“這個你也不必拿走。我不想苟活,也沒勇氣自殺,帶著它,有朝一日毒發身亡,正好一了百了。”
“你――”葉琳瞠目。
張蒙看著她的神色,冷冷地笑了笑,“怎麽,你都不屑毒死我了嗎?”
張蒙的口氣當真壞到了一種境界,葉琳看著他滿臉灰敗的神色,一點都看不出眼前是個十三歲的少年,倒像是三十歲都不止的滄桑大叔。她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錯,眼前這個人跟她一年前看到的少年完全不同。她忍不住道:“張蒙,你要放棄了?”
“不放棄還能怎麽樣?”張蒙斜睨著她,一副懶散的樣子,“反正張家家大業大,我當個米蟲,爺爺父親還有四位哥哥應該還是養得起的。”
“男子漢頂天立地,你就沒想過從頭再來?”葉琳盯著他,蛾眉緊蹙,怒其不爭。
張蒙嗤笑,“我要怎麽做,你管得著?”
從頭再來?張蒙心酸得想仰天長笑,如果可以從頭再來的話,他怎麽不願意?但是讓他再花十一年的時間,成就一個實打實的二級武者?然後守著二級武者過一輩子?
算了吧, 不如就這樣,等到哪天自己都受不了如此頹唐的自己時,一了百了,起碼那個時候自己心裡還平衡點,至少未曾付出那麽多。
所以,這個時候最好誰都別來煩他!
“葉琳,你走吧,我已經是個廢物了,就讓我一個人安靜呆一會兒吧。”
葉琳看張蒙一臉頹廢,無藥可救的模樣,連一絲不甘都不曾見,心頭一股火氣湧了上來,怒道:“張蒙,你就是個廢物!”
葉琳氣衝衝的走了,跟她來的時候一樣快,眨眼就消失不見。她的話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水潭裡,掀起的巨大浪花幾乎幾乎讓張蒙喘不上氣來。
廢物!他是真的從沒想過,這麽一個字眼竟然出現在他的身上。
廢物,廢物,廢物,廢物……
這個詞就像是魔障一樣,死死地纏繞著張蒙,纏得他透不過氣來。他大吼一聲,整個人從石頭上栽了下去。
張蒙提不起一點力氣,這會兒栽在石坡上壓根就沒辦法穩下來,就那麽連著滾了下去。額頭似乎被磕了好幾次,張蒙記不清了,隻記得他最後停下來的時候,陽光透過樹枝照進他的眼底。眼前一紅又一黑,暈死過去。
他做了很長的夢,夢裡一片漆黑,卻有聲音連綿不絕。
廢物,廢物,廢物,廢物!
他無力掙扎,心神俱累,隻得在心底咆哮――
我不是廢物,我不要當廢物!我不是廢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