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子差點兒沒被這些不靠譜的晚輩,氣個倒仰,長歎一聲,一甩袖子拄著拐杖,便不知所蹤,只剩下周母柳氏一個人生悶氣,心中埋怨道,有這麽大的家業,卻還這麽摳門,看把兒媳婦給饞的,連多吃個白面饅頭,都得尋個這麽個機會。
把裝饅頭的盤子,往趙怡蓮面前一推,周母說道:“吃吧,今兒個你想吃多少個,就吃多少個,沒人管得著你。”
看著面前白花花的饅頭,趙怡蓮想說,可不可以多拿幾個,留著下頓吃,可試了幾次都沒好意思張嘴。
趙怡蓮看著面前的饅頭,如何糾結不提,隻說周丙拿了兩個饅頭跑出去不久,周甲就追了上來,周丙看到追上來的周甲,故意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還生大哥的氣呢,你小子什麽時候這麽小氣了。”周甲雖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可礙著面子,拉不下臉認錯。
周丙還是不說話,隻是將手中的另一個饅頭扔給周甲,周甲趕忙接住,心中明白這件事算是過去了,咬了兩口饅頭,對白面的味道讚歎道:“還是白面好吃啊!”
周丙聽後心中苦笑,他剛穿來的時候,看到要吃粗糧,心中甭提多高興了,穿越前的時代,粗糧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常見。可沒吃了幾天,周丙就受不了啦,開始懷念起原來的時代。
這時聽周甲如此說,思緒也回到了穿越前的時候,那裡的戰友聽到自己的死訊,一定會嘲笑他吧,竟然是吃死的,即便是吃的有毒的野菜,說出來也很丟人,簡直有損部隊的榮譽。
周丙正在回憶一段並不愉快的經歷,周甲卻將他從回憶中拉回現了實,用臂膀輕輕撞了一下周丙,問道:“今天你帶來的那些人是幹什麽的?”
周丙三口兩口把手中的饅頭吃掉,又將手上沾著的饅頭碎屑拍掉,根本不接周甲的話,大聲的嚷道:“周忠周義你倆小子吃飽了沒,還不快給我把人都叫來。”
周甲見周丙不告訴自己也不著惱,心說別以為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你帶的那些人肯定是參加民團的。
還沒吃完飯的周忠周義聽到周丙的喊叫,也不敢再多磨蹭,趕緊應了兩聲,揣上幾塊乾糧就開始在村子裡集合青壯。這都是之前周家窯全體村民商量好的,周丙他們家出錢買槍,村子裡其他各家則是出人以組成民團。
這時村民聽到周忠周義,挨家挨戶的喊人,眾人便清楚,周丙家的槍已經買來了,於是乎也不管是不是要參加民團的,連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甚至老頭老太太都跑出了門,平時農村也沒個什麽娛樂活動,周丙要開始正式組建民團,人們不免要看個熱鬧。
周家窯村裡沒有太大的空地,周丙便將召集來的人,集中到了村口,一時間村外便擠滿了人,人們之間互相打招呼的,以及說笑聲不絕於耳,一時好不熱鬧。
好在周丙前世,也曾到地方上征過新兵,也算見過大場面,周甲卻對如此場面很是震撼,心說這回算是開了眼界。
費了半天功夫,將要參加民團的青壯集合起來,周丙還沒來得及說話,村民們竟先起起哄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那不是周三良嗎,三良家的,你家男人往人群裡一站,我要是不把人群分開,還真看不到。”
周三良的個頭是有些矮,卻也沒人說的那麽誇張,果然,周三良的媳婦不樂意了,還嘴道:“那看看你家爺們,瘦的都沒有個椅子腿兒粗,這要是來一陣風,還不把他吹到天上。”
眾人哄然大笑。
“這是誰說的?”沒有人願意自己的短處,被人到處宣揚,被揭了短處的那人,大聲的問道。
“怎麽,周大樹,你就這麽些能耐,衝婦道人家發什麽火,有種咱倆練練。”這二人說著話便要動手,周丙卻懶得計較,他知道這倆人,這會兒雖然鬥得挺凶,可等過一會兒,就又會好的跟一個媽生的似的,再者軍隊,就應該崇尚這種尚武和競爭的風氣。
周丙看著眼前這些即將要成為民團的年輕人,一個個穿的破破爛爛的,便對周甲說道:“得給這些人弄身新衣服。”
“你衝咱爹要去。”周甲心說,給他們杆槍,能唬得住土匪就得了,你以為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呀。
周丙一時怔住,自己這一家人也太摳了吧,找老爺子要,還不如自己想辦法呢,又嘗試著問:“那總得管這些人吃飯吧,大哥給弄些豬肉。”
周甲有心想拒絕,可想到和周丙的不愉快剛過去,也就沒好意思,說道:“我去弄兩斤回來。”
兩斤?這二百多號人,一人能分到一片肉嗎?周丙又說:“半扇豬肉,這是我的底線,大哥,人家剛開張的生意,都還慶賀一下呢,何況咱這民團呢。”
“別告訴咱爹。”周甲說道。
周丙眼皮一翻,心說,你當都是你啊。
等村民鬧騰夠了,周丙這才說道:“都是誰要參加民團,到我大哥這裡報名,我們給你登記一下。”
周甲聽到後小聲喃喃了兩句,卻還是照周丙的意思去做了,搬了張桌椅,弄好筆墨便開始登記姓名,村民們難得一見這種場面,於是不免就又是一陣喧鬧。
待登記完畢後,周丙將名冊拿在手中,說道:“下面我開始點名,喊道誰的名字,誰就大聲喊到,周大樹。”
“哎。”周大樹剛和周三良打了一架,正捂著腮幫子呲牙呢。
周丙幾步就來到周大樹身前,軍人的威懾力一下把周大樹鎮住了,只見周丙瞪起雙眼,大聲呵斥道:“我剛才怎麽說的,點到誰的名字誰就大聲喊到。”
這是周丙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顯露崢嶸,所有人都被他的氣勢震懾,一時安靜的落針聞聲,眾人大腦一片空白,周甲卻不解周丙這是為何,更不要提周大樹了,他已經被嚇到,急忙放下捂著腮幫子的手,答道:“到。”
“大點聲我聽不到,周大樹。”周丙再次點了周大樹的名字。
“到。”這回周大樹的聲音響亮了許多,有過當兵經歷的人會明白,周大樹喊得這麽響亮,不是因為他服從了周丙的命令,而是對於周丙威懾的還擊。
“周三良。”
“到。”周三良下意識的答道,心中暗想,周大樹就是個蠢蛋,害得自己都心驚肉跳。
有了周大樹的例子,所有被點到名字的人都不敢怠慢,都很大聲的答“到。”
點名完畢,周丙便開始他民團的第一次訓話,說道:“給你們講什麽除暴安良,保家衛國的大道理,你們也聽不懂,你們就是些什麽也不懂的棒槌,我知道你們參加民團是怎麽想的,在哪兒混不是混,有人管飯咱就吃他的,可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是鐵律。很快你們就會明白,你們參加民團的選擇,是多麽的愚蠢,因為你們要吃苦遭罪,要流血,要喪命,更可怕的是你們要殺人,殺很多的人,隻要你們不死,你們的後半生,便都會活在這種殺過人的負罪感中,這會令你們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而那些人,”
周丙將手指向一旁的村民,接著說道:“他們安樂的過日子時,根本不會關心你們的死活,而當他們遭遇不測時,他們會痛罵你們,罵你們無能,罵你們窩囊,罵你們吃他的喝他的卻無所作為,沒有多少人會真正的感激你們,而你們卻必須為他們傾其所有,他們的安樂,就是你們從此惟一的信仰,對,這就是信仰。而不是你們心中所想的這是什麽謀生的出路,你們還願意加入民團嗎?”
諸人怔住,周丙的話使他們感到震撼,即使有些話他們聽不懂,但他們可以明白,加入民團很危險,需要慎重,但沒有幾個人會去探究到底有多危險,在那一刻沒有到來前,人們習慣於得過且過,這是一種很別扭的鴕鳥心態。
“我願意。”馬小波大聲回答,有他的帶頭,其余人便也大聲回答:“我願意。”
場面一時很壯烈,村民們卻有些想哭,周丙的話他們聽懂了,即使他們在心中不願承認,借口什麽沒讀過書不明白事理,可他們卻能感覺到,這些年輕人在不遠的某天,將要用他們的一切去保護他們,這些年輕人為了這些,將會失去很多。
村民們被感動了。
訓話完畢,周丙便開始對這些年輕人進行訓練,村民們覺得周丙的訓練手段,很是新奇,他們聞所未聞,可是想到這些年輕人的將來,人們心中有些不忍,覺得在一旁像看雜耍般的看著年輕人訓練,太過殘忍,便紛紛默默的離去,只剩下些許還不知愁滋味的孩童在旁嬉鬧喧嘩。
周丙第一天的訓練很簡單,就是一些簡單的軍事口令,如立正稍息之類的,而由於這些年輕人之前並沒有接觸過這些知識,每個口令的動作要求,周丙都要講上很久他們才能明白。
而這些年輕人的表現,就如同我們後世的學生,在進行軍訓時,剛接觸到這些口令時那般,他們比學生強的是,他們更專注。
時間很快過去,天色也漸漸的暗了下來,在訓練結束前,周丙重新將民團集合起來,進行編制分配,其實周丙的編制很簡單,整個民團二百二十人,每十人分為一個班,共分成二十二個班,暫時不設班長,也沒有排連編制,這是因為周丙認為,這些剛參加民團的青壯,全都沒有進行過系統的軍事訓練,大家都處於一個起跑線上,。並且周丙明白,即便自己不設班長,這些新兵在以班為單位的訓練中,也會慢慢的找出它們心目中的頭目,並任其驅使,這是人的特性,而那個最被戰友認可的人,便會是以後這個班的班長,周丙會在平常的訓練中多加留意的,至於排連編制,周丙會等到新兵訓練結束後設置。
民團編制完畢,周丙又命人打掃民團駐地,那是周家窯一處廢棄的破房子,打掃完畢後,周丙又開始安排崗哨,以班為單位,輪流在村口的幾個位置站崗巡邏,原本周丙還要安排人員在村內巡邏,可想到這些人剛加入民團,擔心到時引起不必要的混亂,也就暫時作罷。
待到一切安排完畢,周丙方才長喘出一口氣,沒有個真正能幫到他的人,所有的一切,事無巨細都要他親自去打理。周丙心想,自己雖然已經將民團架子搭了起來,卻虛有其表,這些新兵並沒有進行過系統的軍事訓練,對自己掌握的軍事常識也一無所知,又大都目不識丁,更艱難的是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一支軍隊需要的軍官,和各個技術兵種,如通信、偵察、醫療、後勤等,由於這些原因都無法建構,使得周丙的實力很是單薄和脆弱。
想到這些周丙心中便猶如有一團亂麻般毫無頭緒,到處都是漏洞,到處都要他親自處理,卻不知先從哪裡開始,一時煩躁不安起來。
周丙在屋裡坐不住,為了緩解情緒,索性便來到外面轉轉,不知何時走到了村口民團的崗哨處,那正在站崗的新兵見到周丙,也沒有敬軍禮,竟然是躬腰請安,說道:“三少爺這麽晚了還沒睡啊。”
周丙面帶苦笑,心中更加憋悶,隻是不忍衝這人發泄,拍了拍他肩膀,道:“晚上天冷多穿點兒,別凍著。”
“東家。”和周丙打招呼的另一人卻是馬小波,這個時間並不是他站崗的時間,怎麽他卻來了,周丙心中不解,也沒注意馬小波的稱呼,說道:“我答應給你們槍的,就決不食言,這個時候你們需要的絕不是一支槍,而是系統的軍事訓練,你看其他人不也是沒摸著槍嘛。”
雖然已經買回了槍, 可周丙並沒有將槍分發到民團諸人手中,晚上站崗的新兵手中拿著的也隻是一面鑼,要是遇到緊急情況隻能用力敲鑼示警。
“我不著急,我隻是想學學東家安排崗哨的能耐,”馬小波有些悲涼的說,“要是我們村在遭到土匪之前,也有人這樣站崗,不敢說能抵擋的了土匪,至少也不會死這麽多人。”
馬小波有些傷感,周丙卻從他的話中得到了靈感,――對啊!自己民團的人確實不堪大用,可這並不是說他們不是製造之才,他們隻是沒有那種機遇去接觸先進的理念,如果讓這些人去學習一下後世的先進成果,這些人中說不定會出幾個大才呢,自己為何不組織這些人學習一下自己掌握的知識呢。
心中茅塞頓開,周丙便感到了困倦,他明早還要外出,這是周丙在去孫家商行取槍回來的路上便有的想法,就是到奉天去會會那個德國商人,再從他的手中搞幾個工廠回來。
一夜無話,直至清晨。
天還未大亮,周丙就將還在酣睡的新兵喊起,然後二話不說便帶著他們繞著村子跑了幾圈,直到他們累的半死才讓他們吃飯。
隨後,周丙又將周忠周義和馬小波喊來,告知他們按照他昨天教的幾個軍事口令訓練新兵,並說自己會外出幾天,不在的這些日子裡,除了進行訓練外,晚上的站崗和清晨的跑步必須堅持,交代完這一切後,周丙便騎上一匹馬趕往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