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漸漸地深了。
一棟高級的住宅小區內,唐偉民看了看他的這一套接近百萬的複式小樓房,多少有點舍不得。一個派出所的所長,居然能買上這麽樣昂貴的房子,說實在話,不容易。這也歸功於二十多年來幾乎每一天都有人送點什麽的份上才積累下來的。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兩大箱。但還有許許多多的東西裝不下,帶不走,這不得不說有些遺憾。但是唐偉民也不是沒有想過有這一天,自己做過什麽事情自己最清楚,這一天,其實還算來得晚了一點,老天爺對他已經不薄了。
妻兒已經先安排走了,事情做得很利索,沒有引起什麽人的注意。到了那邊後,那就是新的生活,新的世界。錢也都已經轉出去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到了那以後,就可以真正享受生活了。
唐偉民拉起了兩個行李箱,然後走出家門去。這房子的轉讓手續都辦好了,這麽緊急的情況下賣出去,價錢也都還賺了一點,倒也令唐偉民相當滿意。電梯把他與行李箱都送到了樓下。
一個鄰居看到了唐偉民拉著兩大箱子,便問道:“喲,唐所長,這是幹嘛去呀?”
唐偉民笑了笑:“給兒子送些東西去,那小子總是丟三落四的,這不,天冷了沒被子蓋了,唉……”無論對誰,唐偉民都會展現出一種看起來最真誠的笑容,當然,這只是看起來最真誠。他能安然無事地混到了今天,說實在話,也正是憑著這一臉沒有任何殺氣的笑容。
絕對沒有人能想像得到,唐偉民的兩個行李箱中裝的東西價值最少也在百萬左右。多年來的歷練讓他顯得那麽的從容淡定,不慌不忙。他小心謹慎是出了名的,不像某些官場上的傻愣,一直往上爬,一直明目張膽地貪,最後被情婦搞死。
悶聲發大財,槍打出頭鳥——這是唐偉民幾十年的官場經歷的最得意感悟。這兩句話保了他這麽多年的平安。
把兩個箱子都裝上車後,唐偉民便開著這一輛看似破舊的國產車疾駛而去。他不會再回來了,只要過了今天晚上,他以前的那些事情再也不會有人能拿來要脅他了。官場上的日子太緊張,每天都要居安思危,指不定哪一天事情就會到自己的頭上,這種生活有多累?四十五歲的唐偉民頭上的花白發可以作答。
車子開得很快,穿梭在街道中,這個城市對於唐偉民來說也太熟了,他撿了一條最快的路,一直狂奔。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半,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時間很充裕。
一個小時後,唐偉民已經離開了蘭寧市管割范圍,兩個小時後,他來到了一個港口城市,兩個半小時後,也就是晚上十一點時,他到達了碼頭。這是一個小碼頭,前面是黑呼呼的一片海域,有一排漁船隨著海風在海面上搖擺,海浪打在了岸上,“嘩嘩”作響。
這是西南邊境的一個出海口,目前正在擴建,“東盟十加一”的發展會給這個小小的港口城市帶來無限商機。只是,眼前的這碼頭太淺,只有一些小型的水泥貨船與漁船停泊,據說要建成遊艇碼頭。
在車子裡,唐偉民拔打了一下電話,告訴對方自己已經到了。過了沒多久,唐偉民就看到了不遠處,一條船上的大燈一閃一滅,總共五次,這正是約好的暗號。他用自己的車燈也做了三次一閃一滅回應。
如此等了五分鍾,有一個穿著短褲的年輕人走了過來,輕輕地敲了敲車門,敲門的聲響也是約定好的,來的人沒有錯。這時唐偉民才下了車,在下車前,他摸了摸腰間的那一把64式手槍,防人之心不可無。
下車後,唐偉民看到的是一個黑不溜秋的年輕人,看起來很老實,應該是從小跑船的。“都準備好了嗎?”唐偉民問道,同時向左右張望了過去。外面海風很大,周圍很黑,沒有什麽特別的人,只有一些情侶像連體嬰兒一般摟著瞎浪漫。
年輕人點了點頭:“好了,現在就可以過去了,上船吧。”
“我有東西,你給我提一下。”說著,唐偉民急急地去打開車後備箱,把兩個行李箱弄下來,同時又問道:“有幾個人?”
“連你一起三個。”年輕人應道。此時,兩人已經往船上走去了。那是一艘水泥船,這年頭,還用水泥船的人已經不多了,而且,這船看起來點破舊,讓唐偉民有點擔心:“你這船行嗎?”
“你就放心吧,我們錢都還沒有拿完呢,沒有人想要死在海上,這船要真不地行我們也不敢用你說是不是?”年輕人說道。
唐偉民點了點頭,然後就上船了。船上有另外的一個人,長了一臉的胡子,黑暗中唐偉民也沒有看清模樣,在唐偉民一上了船後,他就收起了錨,然後急急地跑到了駕駛室去,立即就開動了起來。
然後,船就在那“叭叭”響的柴油機聲音中向前駛去,很快就離開了碼頭,奔向了那黑呼呼的大海中去。唐偉民把東西放好,然後左右看了看。怎麽說他也是在警校畢業的,又當了這麽多年的派出所所長,一些基本的觀察還是懂得屬必要的。
“這船這麽響,會不會引起人注意?”唐偉民問道。
那個年輕人說:“不會,夜間捕漁的很多。如果真有人查了也不用慌,你就說是我們打漁的就行。另外,在快要到澳門時,那邊會有船來接,那是澳門本地的船,他們會帶著你上岸,一點事都沒有,這些不都跟你說過了嗎?”
唐偉民點了點頭,然後走出甲板邊,點起了一支煙。看著那越來越遠的陸地,他緊崩的心也漸漸的松了下來。到了澳門之後,直接就上飛機,明天早上就能到加拿大,到時就可以與妻兒團聚,一切都安全了,擔驚受怕的日子算到頭了。
從這裡到澳門,估計要六、七個小時,船畢竟開得不快,也就是說,對於唐偉民來說,這六七個小時是重要的。這兩天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說句實在話,唐偉民沒有把所有的身家都帶走,這是有一點或可惜的。
但還算不上遺憾,這結果也算不錯了。好在妻兒早一步已經轉到了國外了,最近風聲真的很緊,十八大以來,已經有十七個部級高官落馬了,包括一下罩著唐偉民的那一位。唐偉民這二十多年積累下來的事,真要清算起來,那可是死一萬次都不夠啊。
之所以這兩天就走得匆匆忙忙,其實主要是唐偉民聽到動靜了。同時,那個消失了好幾天的王騰海也給他來了信息,原來那王八蛋已經先一步跑到加拿大了,說是現在情況已經到了十分緊急的時刻,再不走,那就完蛋了,政治這玩意兒一不留神,前一秒誇你做得好,下一秒就把你給抓了是常見的事情。金三胖抓他姑夫張成澤不就是用這一招嗎?
只是,王騰海那老王八蛋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呢?這條船就是王騰海介紹的,說實在話,唐偉民心裡沒有一個底。王騰海那王八蛋,見利忘義的事情可沒少乾。但話又說回來,認識了這麽多年了,也幫他不少忙,他沒有理由這個時候坑自己一遭,再者,唐偉民的錢都不在身上,已經全都轉移到了瑞士銀行,沒有他,誰也拿不走錢。
海風呼呼地吹,唐偉民將煙頭扔向了大海中,看著那翻滾的白浪,遠處的陸地已經變得很遙遠,只有星星點點的小亮光了。
唐偉民在心裡決定,到了那邊,真看到了王騰海了就把他解決掉,那孫子就像是一隻惡心的寄生蟲,這麽多年來一直依附著他賺黑心錢,還握著唐偉民的把柄,弄得唐偉民自己做事縛手縛腳的,還常常給他擦屁股。
這些年,唐偉民自己做過的見不得人的事也不少,表面上笑容可掬,背地裡心狠手辣。說真的,他的惡行不比王騰海少。但是他不後悔,在他的眼中,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大魚吃小魚,小魚叫蝦米。
船在這大海裡面慢慢地行了一個多小時,周圍全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連看都看不到陸地上的燈光了,由於沒有參照物,看起來就好像是船一點都沒有走一般,也沒有辦法知道船速。海風很大,唐偉民便回到了裡面去了。
那個年輕人從駕駛室裡走了下來,對唐偉民說道:“裡面的東西你想吃就自己拿,這一趟可不近,你自己掂量。”說著就打開了電視,然後坐在了一邊看起電視來了。
唐偉民也坐了下來,這時間確實是不好打發。他向旁邊的年輕人問道:“王騰海之前也是你們帶出去的嗎?”
“沒有錯啊,就是我們帶的。其實我們帶過好多人了,但是名字我就不說了。你放心吧,我們有方法的,不用怕,從小就在海上謀生,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說著年輕人扔了一瓶加多寶給唐偉民。
唐偉民接了過來,打開,然後喝了兩口,說道:“真讓我成功安全到了那邊了,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你虧待也不成啊。我知道你們都有錢,咱們就按說好的價格給就行,多收少收都沒那個必要。等一會兒你一上岸就得給錢他們了,不然,你們以後都到了地球的另一邊去了,那我們上哪裡找去?”年輕人說道。
“在澳門那邊接人的也是你們的人吧?”唐偉民說著話,可是,此時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腦袋有點沉,一種很嚴重的困意湧了上來,自己的眼皮變得十分的重,一直在往下沉,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希望自己可以清醒一點,但是沒有辦法,那種感覺令得他的意識漸漸模糊,最終身子晃了晃,就“砰”的一聲,整個人倒在了地板上了。
唐偉民被迷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