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燁戴著圍裙，哼著小調，在家中的廚房裡忙裡忙外。{首發}

　“媽媽，今天你怎麽那麽開心啊?”王燁十二歲的女兒在房間裡喊道，她的腿上還綁著石膏，之前在學校中骨折的傷還沒恢復。

　“給你做好吃的。今天買了老母雞給你燉湯，補補。還買了你最愛吃的螃蟹……”王燁在家露出了上班時期難得一見的笑容。

　“媽——今天怎麽那麽開心?還沒回答我呢?”王燁的女兒追問道。自從自己出了這檔子事情，媽媽就整天愁眉苦臉，唉聲歎氣的，今天倒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來，來。吃飯。”王燁端著熱呼呼的雞湯，放到了自己女兒床邊的一張飯桌上，添上了碗筷。

　“你媽最近遇到貴人了。”王燁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媽，你遇到合適的男朋友了?”女兒調皮地問道。

　王燁嗔怪道，“你這丫頭，整天沒個正型，小小年紀的，不好好讀書，瞎想些什麽?”

　女兒不服氣地昂著頭，“我馬上要上初中了，哪裡小了?媽，你真該給我找個帥氣點的後爸，別再跟那個混蛋來往了。”

　“什麽混蛋?你怎麽這麽說你爸?”王燁放下了筷子，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快。

　“跟了別的女人跑了，就是混蛋！”女兒倔強道。

　“快吃吧，快吃吧。”王燁不想和女兒過多地探討這個問題。

　“那你剛才在廚房裡哼小調，是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女兒追問道。

　王燁用筷子搗著碗裡的菜，嘴角露出笑容，“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呦——”女兒聽得十分稀奇，“媽，從來沒聽見你誇過別人嘛。”自從離婚之後，王燁基本上沒在家裡怎麽露過笑臉。

　王燁疼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你這個丫頭，鬼機靈，鬼機靈的。媽媽說的是公司裡的領導，讓媽媽負責新進的大客戶。做銷售，有了這個大客戶打底，一切就好多了，媽媽能賺錢給你買好吃的了。”

　“領導啊，帥不帥?”王燁女兒這個年紀，對於個人的內涵和精神氣質，並不是很在乎，畢竟屬於容易喜歡上混蛋的年紀。

　“挺帥的，挺棒的小夥子。我跟你說丫頭，將來啊，你長大之後，眼光要看看準。一定要找品德好的小夥子。”王燁順便開始教育起女兒。

　“你說我嫁給你們領導怎麽樣?”王燁女兒調皮地笑了。

　……

　蘇哲為了把富達電梯迎進家門，不但跟公司內領導打了招呼，而且也跟吳心琳溝通了好幾次。

　吳心琳聽說偉通接著貨物全部是虧損的，起先還以為蘇哲跟她開玩笑，但當她看到蘇哲發過去的利潤分析表，又核對了下市場運價時，不禁十分感動，提出要在自己新加坡這邊的利潤源中，分給偉通一部分。

　由於富達電梯的貨物，主要是從花城發往東南亞，新加坡也是主要目的港之一。偉通為了能夠讓新加坡代理操作到這票貨物，承受著虧損的風險，接下了這個客人。

　富達新加坡公司對富達花城先前指定的物流公司並不滿意，貨物到港之後，這家日資物流公司，無論價格還是服務，都差強人意。因此，富達新加坡便向花城分部推薦新的物流商，也是最終為了能夠在新加坡這邊和吳心琳合作。

　所以，在這一點上，偉通是做出了犧牲的，犧牲了起運港的利潤，讓新加坡目的港賺到了錢。成全了別人，惡心了自己。

　“蘇哲，你放心啦。我每個箱子給你50新幣的最低保障利潤。這樣，你也可以安心地跟領導交差啦。”吳心琳在電話中說道。

　“沒關系。”蘇哲這人就是心軟，再大的憋屈，對方一示好，自己就負擔不了，“我們還能挺得過去，主要是為了長期合作。再說，你們公司也有不少指定貨過來。”

　“沒事啦，安心啦。我們這邊的利潤哦，比你們高不少，畢竟是新加坡嘛。這五十新幣，你們就放心拿了吧。”

　“那……謝謝啦。”蘇哲有些感動。

　“謝什麽啦?我還要謝謝你類。”吳心琳在那頭笑道，“奇怪倒也是挺奇怪的，你是我第一個主動提出分享利潤的代理哦。平時，我主要的功夫都是花在討價還價上，咱們這樣互相送對方利潤的事情，可不多見哦。”

　五十新幣，大約二百五十人民幣，基本上可以讓每票虧損的貨物，至少變成不虧，這樣，帳面上也好看不少。

　“劉霞，過來一下。把這幾票的利潤改一下。”蘇哲朝劉霞招了招手。

　“領導，又要虧啦。虧這麽多，我這個老大媽真是……”劉霞看著每票利潤都是負的，血壓都升高了。

　“這次，不虧了。新加坡代理答應給我們利潤。”蘇哲微笑道。

　“新加坡那個摳門代理，答應給我們利潤?”劉霞張大了嘴巴，“這太陽真是從西面出來了，平時我去問他們討利潤，他們總是五塊十塊的給我們，當我們要飯的了。”

　劉霞的話倒是一點也不誇張，不少國外的代理指定貨，隻分給國內代理極少的利潤，甚至五美金，十美金這樣觸目驚心的數字，都給的出來。五美金，十美金，這並不是指兩個美國小男孩流著鼻涕互相打的一個賭注，而是兩家代理在進行一次國際合作。不過，好在國內代理會在國內的人民幣費用上面，收獲一些利潤，否則真的是無法維持日常的運營。

　正當蘇哲準備眾志成城地熬過這段沒有利潤的艱難時刻時，吳心琳的話倒是靈驗了。

　富達花城即使贏得標之後，還是要每月報價。第二個月，蘇哲讓市場部把所有的報價略微提高了一些，使得帳面上至少不虧。然後，再加上新加坡代理的利潤，那就可以保持每票利潤的微盈。

　由於在報價上面，做了一些變動，再加上陳嵐之前反覆叮囑要有競爭力的價格，這讓蘇哲對於富達能夠接受新價格，心裡十分沒底。

　忐忑不安中，這封報價發往了陳嵐的郵箱。

　接下來的一整天，蘇哲就在想各種應對陳嵐惱怒抱怨的方法，並且一個人神經質兮兮地在廁所的鏡子前不斷模擬。

　然而，這個價格發出去之後，富達花城兩天都沒有動靜。這讓蘇哲更加不安了，至少得給自己一個消息吧。他向操作們確認著是否有持續的貨物委托過來，卻發覺這兩天沒有任何新的托單。

　莫不是?陳嵐已經失去了跟自己繼續合作的興趣，把貨物委托給其他的供應商了?

　又等了一天，蘇哲終於憋不住了，他撥了個電話給陳嵐。

　鈴聲響了很長時間，陳嵐才接起了電話。

　“蘇哲，什麽事?”陳嵐那邊傳來的語氣似乎十分急躁。

　“我是……想問下，最新的運價，你這邊收到了嗎?”蘇哲也沒什麽特別要說的。

　“嗯，收到了，怎麽啦?”陳嵐快人快語，說話節奏像是夏日的暴雨。

　“那我們之間的合作問題……”

　“什麽意思?”陳嵐似乎沒聽懂。

　“我是說我們下個月的合作……”蘇哲現在反而倒像一個扭扭捏捏的農村年輕姑娘，待字閨中，羞羞答答地問著相親的男人，你對俺印象怎樣?

　“繼續合作啊……”陳嵐回應道。

　“那……”蘇哲此時得到陳嵐的首肯，安心下來，又問道，“這幾天，我看到操作那邊都沒有委托書過來，以為你們……”

　陳嵐在那頭笑了出來，“哦，這段時間，產品正好都在生產和質檢，所以暫時不發貨。下周會迎來一個發貨高峰，到時候會給你們委托書的。放心，蘇哲。我們日資企業選定一家供應商，不會隨便更換的。除了你們之外，另外兩家都已經合作了超過五年了。”

　日資企業，雖然非常難以攻入，但是，一旦把它捕獲，它不是不會隨便更換供應商的。你可以說這類企業比較“專一”，也可以說這類企業有著比較強的惰性。

　隨著和富達合作的時間加長，蘇哲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當時這麽低的價格，其他供應商還是爭相跟自己競價。

　富達作為全球領先電梯企業，對於物流這塊，並不是相當重視。以至於沒有一個專門的物流部。這個陳嵐，主要是負責生產，是生產部的科長，兼顧物流的運輸。陳嵐平時相當忙，根本沒空像其他小外貿公司一樣關注著物流運價的變化。

　這樣，也就造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局面。富達每年開始，會做一個招標，在手上的幾家供應商中把貨物進行重新分配，誰來負責空運，誰來負責海運等等。這第一個月的報價，他們會緊盯市場，所以對價格很敏感。然而，一旦決定了哪家供應商做哪條航線之後，對於這一年之後的十一個月的報價，她們就沒空搭理了。只要供應商按時發報價到他們郵箱即可。

　因此，狡猾一些的供應商就會明白，只要第一個月的價格，報得低點，哪怕是虧本，都可以在後面幾個月賺回來。

　所以，吳心琳的話是對的。富達本質上，是一家非常優質的客戶，而且是一家很可愛的客戶。但是，蘇哲估計，由於這一點的疏忽，這家企業，實際上，也被這些物流供應商賺了不少空子。

　當蘇哲把這一發現告訴王燁時，兩人還討論了一番，到底是要學其他供應商，做一回梁山泊好漢，劫一把呢，還是老老實實地加一些合理的利潤。

　“領導，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暴利是不會長久的，終究有被發現的一天，我覺得做生意，還是老老實實比較好，這樣才能做長線。”王燁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嗯，你說的這點，很符合我的心意。”蘇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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