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暮色快要消失了。
雲婭取了隻迷縠花,懊惱地撕下一片片花瓣。
早知會這樣,應該提前告訴他迷縠花的潛在危險。可是誰知道這個傻瓜突然跟個瘋子似的拿它充饑呢?
以前聽父親說過,誤食迷縠花會使人陷入昏迷。但只需一頓飯的工夫耗盡藥效,自然就會醒來。可他已經足足沉睡了整個下午。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雲婭盡其所能,用她熟知的各種花草在他鼻子下施以外界刺激,都無濟於事。
後來她想到也許秦戰身上或許有能夠派上用場的黑科技,可翻遍了全身,也只找到一個打火機。
他不會從此以後就這樣了吧?或者在夢裡死去?
雲婭回頭看了秦戰一眼。眼前的這個越人看起來畏畏縮縮,竟然一夜之間殺了隻哈耳庇厄;雖然面色陰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腦子裡卻有那麽多有趣的知識……還有黑科技。
他確實有點……不太尋常,但又有什麽用呢?看來真的如父親所言,對他這樣的越人而言,還是躲在叢林山洞了此余生比較好。
好吧,還是帶你回家等死吧,畢竟相識一場。
雲婭拍掉了散落半身的迷縠花瓣。起身之時,她又看了秦戰一眼。
他的眼瞼好像跳動了一下。再去看時,沒了動靜。
雲婭拎起背簍,俯身要把秦戰拽起來,忽覺腳下的花草像一池漣漪蕩漾開來。
“放下……”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但夾雜著奇怪的嘶嘶聲,“那是我的。”
沒等雲婭抬頭觀瞧,一條黑亮的粗鏈兜臉打來。到了切近,粗鏈卻突然換了目標,靈巧繞在秦戰腰部,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秦戰不見了。
他大半個身體被一條蛇尾縛住,懸在一人多高的半空中。
“怎麽樣?後悔逃出來了吧?”蛇尾女人冷笑著晃了晃尾巴,秦戰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似的跟著晃動。
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聲讓雲婭喜出望外,那個越人居然醒過來了。秦戰的眼鏡斜斜地耷拉在鼻子和嘴上,透過凹透鏡看到了雲婭如螻蟻般的微小身影。
笑紋從他的嘴角開始擴散。
“你說過你的心復活了,對嗎?”蛇尾女人瞥了瞥雲婭,又揚起臉對秦戰說,“但我會幫你,讓你心如死灰,甘心做我拉彌亞的替身……”
拉彌亞……
背簍從雲婭肩上滑落了下來,迷縠花撒了一地,隨即被夜風吹亂了。
原來她就是拉彌亞,那個被神王咒詛的溫婉女神。只能在異象空間終老,回歸世間就化作半人半蛇的嗜血魔怪。
雲婭看了看那條閃著冷光的鱗甲蛇尾,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看見了嗎?她要逃了,”拉彌亞仰天大笑,“看來她聽說過我……”
可笑聲未落,那微小的身影四周浮現出赤紅色光暈,在墨綠色的草地上風馳電掣般閃進。
拉彌亞突然感到尾部被刺扎了一下,疼痛難忍,不自覺松了尾巴。秦戰隨之從空中跌落,一眨眼又被掠走。接著像是坐在了沒關窗戶的汽車裡,耳邊狂風呼嘯。
他勉強睜開眼,看見自己被雲婭拽著,以飄忽不定的路線飛速朝薩爾亞山頂狂奔。
看來只有這條路可走,翻越薩爾亞山,逃回家。
快要到達山頂的時候,雲婭突然停住了。秦戰順她的目光看去,拉彌亞早在山頂靜候。
雲婭面沉如水,把靈氣凝聚在手上,
猛地把秦戰扔飛幾丈開外。然後雙腳蹬地,驟然發力,嬌小的身體如箭矢破空,直直地衝拉彌亞射去。 拉彌亞身形一閃,用蛇信纏住秦戰的左腿,使他倒懸在空中。同時腰身一轉,鱗甲蛇尾突然伸長了數丈,重重地將雲婭打了回去。雲婭在山坡上疾退了數百米,才勉強穩定身形。
這一切就在電光火石之間。
兩人對面而立,定定地站了好一會兒。
突然雲婭身下的那地草皮被掀了起來。
她驚叫一聲,猛跳至半空,將雙手上的靈氣各自突化為一根長刺。之後踩著蕩在空中的蛇尾,直取拉彌亞的人身。
拉彌亞趕忙將蛇尾回撤,在被長刺刺穿前纏住雲婭。雲婭似乎早已料到,反手朝蛇尾就是一擊。蛇尾受了刺激,畏縮不前。
拉彌亞隻好棄掉秦戰,想用蛇信干擾雲婭。但已經來不及了,赤紅色的身影在空中突然改了路線,又在離她身體不足一米處閃現。
‘蜂刺’正中腦門心。
雲婭不失時機,重新施展‘蜂刺’打在蛇妖的脖頸、肺部、心臟各處。拉彌亞整個身體僵住了,秦戰從半空中掉落了下來,眼鏡片摔碎了。
“酷!真酷!”秦戰躺在地上朝雲婭大喊,喊著渾身發疼。
“哈哈,幸好你沒死,”雲婭在他前面落下,“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呢!”
幾塊白屑狀的碎片隨風飄落到秦戰臉上,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拉彌亞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裂痕。就像一副殘破的面具從她臉上脫落,而面具之下的嘴角漾起了一絲陰毒的笑。
一股溫暖濕潤的涼意從脖頸後升起。
秦戰打了個寒戰,想提醒雲婭注意身後,張大嘴巴卻喊不出聲。紅色蛇信不知何時,繞上了他的脖子。
鱗甲蛇尾悄無聲息地沿著雲婭的手臂攀援而上,隨行之處,靈氣漸漸被吞噬了。
雲婭隨即癱軟了下來。然後整個身體都被蛇尾縛住了,高高地懸在半空中,成為了秦戰的替代品。
“小姑娘,看來你對我的認識還不夠。恐怖這種東西,聽人說並不可靠,關鍵是真實地體驗一次。”拉彌亞一點點撕扯掉全身的皮膚,用蛇信挑起秦戰的下巴。
“絕望和心碎也是一樣,你說對嗎?”拉彌亞俯視著秦戰,盯著他的眼睛,“怎麽?恐懼得都不敢睜眼了?”
秦戰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
“我幫到你了嗎?是不是覺得更絕望一些?說話呀!”蛇信纏繞著秦戰,慢慢湊近了拉彌亞。
秦戰沒有說話,仍舊閉著眼睛。
“沒有嗎?看不出你這麽鐵石心腸啊,”拉彌亞被秦戰的沉默激怒了,“那好,我再幫你一下。”
蛇尾上的鱗甲驀然立了起來,成了一片片鋒利的甲片。雲婭痛苦地叫了起來。
“放下她……”
秦戰睜開了眼睛,左手抓住纏在脖子上的蛇信。蛇信像被炭火灼痛了,立刻縮了回去。
“不過是聞道初級,你得意什麽?!”拉彌亞惱羞成怒。
雲婭隔著血汙,看見秦戰周身籠罩著赤紅色光芒,又熾又盛,像一團迎風搖曳的烈焰。
哈,這個越人果然……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