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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17章――夢醒(上)
第十七章——夢醒(上)百地宗秀坐在一個低緩的土坡上,隨手掰開一個梅子乾飯團,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糙米製成的飯團口感冷硬乾澀,有點難以下咽。他卸下隨身的水壺,猛灌了幾口水,和著飯團吞了下去。  作為一軍大將,百地宗秀自己極少飲酒,那種入喉辛辣似火燒和酒後頭昏腦漲,雲霧飄渺的感覺都讓他不喜。盡管他每月都要給東方不敗送去很多美酒,也會陪他著喝,但這一切隻為排解他獨居異國的孤寂。

  大軍已經遵循百地宗秀的命令讓開渡口的開闊地,把軍營轉移到後方綿延起伏的丘陵地區。既避免了在平地上被越後軍的優勢兵力一網打盡,又可居高臨下,俯覽渡口動態。但河對岸的越後軍依舊謹守陣地,沒有笑納自己的“好意”,到像是個因主人過分熱情而徘徊不前的訪客。

  三三兩兩的足輕肩扛手提各類工具器材從眼前穿梭而過,正忙於加固新的營盤。不遠處大帳升起幾縷炊煙,風中隱約飄來陣陣肉香。

  大概是服部大少爺又要吃烤魚了。百地宗秀苦笑了一下,又掰下一小塊飯團丟進嘴裡。通過幾天相處觀察,這位伊賀少主跟服部老師完全是兩個極端,頗為崇尚奢華。駿馬寶甲不說,起居要人服侍,頓頓喝酒吃肉,身上半點不見忍者的低調樸實,一副紈絝少爺的做派。

  自從上次陣前軍議被駁斥後,服部正就雖沒有再發表什麽“偉倫”,但說話就一直陰陽怪氣。百地宗秀也懶得理他,除了必要的軍情會商外,兩人基本無話可說。

  剛吃完最後一塊飯團,一個旗本風風火火的跑來說江戶方面有軍情傳到,請百地宗秀速去中軍會商。

  甫一走入大帳,那須賀左當先迎了上來,雙手遞上一份軍報,眉眼中難抑喜色外露,原本陰鬱灰白的馬臉也顯得紅光滿面,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

  另一側的服部正就在位子上微微欠身,算是打了個招呼。

  百地宗秀接過軍報展開細讀,發信人為德川家康身邊的智囊本多正信,大意是防線後移做得很好,與主公的策略不謀而合。此外本多忠勝已經率一萬七千大軍自江戶出發增援,數日後便可抵達前線,責成三人務必精誠合作,穩住現有防線,在主力未到前盡量避免和越後軍開戰。

  此處有三千人,加上本多忠勝的增援部隊,德川軍前線屆時將擁有兩萬人。壓倒越後軍不在話下,確實是好消息。

  “加藤小五,岩摫城。”百地宗秀合上軍報,面無表情的從口中吐出兩個名詞。

  一提到岩摫城,三人六目互視,相對無言,帳內氣氛登時有些微妙。那須賀左揮揮手,示意帳內的士兵全部退下。

  當前局勢暗雲詭譎,上面並未下達對天蓮教的攻擊命令,所以誰也不清楚德川和果心之間是否最終破臉開戰。而面對天蓮教徒大規模集結和越後軍入境,岩摫方面反常的沉默,既不增援前線,也不匯報軍情,處於完全失能狀態。

  種種跡象都昭示著加藤小五未叛實叛,他的防區就正好卡在江戶增援前線的必經之路上。岩摫城當年就是北條家的堅城,位於兵家要衝,這些年來又被不斷加固,更是易守難攻。如果加藤小五和天蓮教聯手叛亂,等於給武藏國攔腰一斬,援軍短時間內絕難以打通道路,後方大局立刻糜爛不說,就連百地宗秀等人的前線部隊也沒了退路,將被夾在越後軍和天蓮教之間,如丟進石磨的稻米般被碾碎。

  點出隱患後,百地宗秀卻發現兩人的反應有點不對勁,

並沒有接自己的話頭,而是異乎尋常的平靜,甚至透著一點詭秘。  那須賀左嘿嘿乾笑,眼光若有若無的向服部正就的位置瞟去。

  當百地宗秀看到服部正就的嘴角正勾起一抹淺笑,有點矜持,有點倨傲。他立時明白了,對方一定知道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或者說上面對於加藤小五這個變數一定還有自己不知道的應對預案。他立即問道:“服部先生似乎另有高見,不妨說出來參詳參詳。”

  服部正就微微一笑,從懷裡慢慢掏出另一份軍報朗聲道:“左衛門大人您賦閑太久了,有些事情還不太了解。其實對加藤小五那個叛徒,我們早有防范。在我到此前,殿已經下令調加藤小五北上增援前線,同時命北島三郎率一千精兵秘密前往岩摫接替加藤小五的防區。”

  “這是他最後一個機會,如果服從命令,諸事好說。如果抗命不遵,”說著服部正就把密報用力向下一揮,仿佛手起刀落:“我們伊賀派安排在岩摫的內因就會和北島三郎裡應外合,取下他的首級。”

  “按日期推算,加藤小五今天必至,要麽是他的人,要麽是他的首級。這是我們伊賀派的任務,所以沒有向您報備,還望左衛門大人恕罪。”服部正就口中說得恭謹謙遜,但神態表情完全南轅北轍。

  百地宗秀雖極為不快,但還是道出疑慮:“我最近和加藤小五交過手,他的武功突飛猛進,況且手下還有大批天蓮教徒。北島三郎恐難以卒勝。”

  “天蓮教徒都是些烏合之眾,打仗又不是靠人多。”服部正就慢悠悠的起身,低頭把玩著塗抹金粉的襟回:“加藤小五?當年您一隻手就揍得他滿地爬,怎麽今日反而看重這個背主之徒。莫非是東方不敗那個廢人讓您膽子變小了。”

  百地宗秀劍眉被火燙似的抖了一下,他不欲在這個話題做口舌之爭。隨即冷漠的頷首道:“哦,原來如此。那請問服部先生,如果果心也在岩摫,你們如何應對!”

  果心身為天蓮教主,位列扶桑三大頂尖高手之一,他如果在岩摫莫說區區一個北島三郎,二十個也是有死無生。

  “果心已經應殿的邀約離開武藏國前往京都會面。他不會在!”服部正就笑得無比自信,不言而喻,這又是你不知道的事情。

  百地宗秀,你今天能在這發號施令,無非是我父親念舊情幫你爭取來的。當年你拍著胸脯給東方不敗那個廢人作保,最後輸得血本無歸,今日家康公還會信任你這個敗軍之將?

  鬼狐的時代早已過去!

  驚訝、抑鬱、傷心、失望等情緒在百地宗秀心頭倏忽升起,變幻交織,直至填滿胸臆。作為一個武士,最大的屈辱不是戰敗,而是主公的不信任。百地宗秀突然覺得三年後復出,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如此陌生,同僚對他不是視同陌路,就飽含敵意。

  此時正值夏日,百地宗秀卻感到陣陣寒意,從內而外,蝕骨透膚。悲涼如冰冷的鐵索將他緊緊纏繞束縛。

  那是被自己族群所孤立排擠的傷愁。

  他不禁又想起黑木崖城上的東方不敗,那背影下流轉的孤獨落寞曾讓自己動容,今日自己更是感同身受。

  看著兩人一說就僵,那須賀左好生頭疼,正思量如何排解。帳外傳來陣陣嘈雜的腳步聲,一名足輕手裡拎著個黑色包袱跑進帳內。包袱的底部暈染出大片暗紅,鮮血猶自從中滲落,隨著足輕的步伐灑出一路血跡。

  “大人,剛才有人把這個扔進軍營。”足輕的聲音透著驚惶。

  那須賀左急忙接過包袱,百地宗秀和服部正就也趨身近前,三人展開一看。包袱內果然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北島三郎!?”那須賀左失聲驚呼,包袱內竟然裝的是本應接手岩摫的北島三郎。

  服部正就的臉色立時變得極之難看。北島三郎的人頭出現在這裡答案不言自明,加藤小五公然勒兵造反了。還未及他說話,又有一人跌跌撞撞闖入帳內,來人渾身浴血,左臂自肘關節處被齊齊削斷,天青色忍者裝束被血水和泥土混雜的面目全非。

  那名忍者撲騰跪倒在服部正就面前,澀聲道:“啟稟少主,我方布置在前線的十七組暗哨昨夜被越後方面全部拔除,估計他們軍中至少有三百人以上的甲賀忍者。”

  服部正就兩腮肌肉微微抽動,臉色有些泛青。噩耗接踵而至,他確實感到震驚,但更多的是生氣,很生氣,非常生氣,十分生氣!他的目光在血淋淋的人頭和肢體殘破的部下之間來回掃動,冰冷厭憎之色無聲掩上眉目。

  北島三郎的失敗還可以找些借口,但眼下忍者的報告就等於當眾打自己的耳光。

  竟敢讓堂堂伊賀少主在百地宗秀面前折了面子!

  留你何用!

  服部正就冷笑一聲:“十七組人就剩你一個,你還活著做什麽!”

  那忍者身體猛地一顫,雙目泛起難言的悲憤淒苦,他隨即恭恭敬敬的對服部正就磕了頭。驀地,拔出腰間脅差狠狠刺入腹部,接著橫向一拉,肚破腸流,慘呼半聲便氣絕而亡。

  “廢物。”居高丟下的寒諷冷詞成為這個無名忍者最後的墓志銘,服部正就往後退了兩步,表情厭惡的避開地面上流淌的鮮血。那須賀左則趕忙招呼親兵打掃血跡,抬走屍體。

  “趁他們立足未穩,晚上我帶一百人過去禮尚往來。”服部正就雙目殺機畢露,舌尖舔了舔嘴唇,一副躍躍欲試之態。

  “不行。”方才一直沒說話的百地宗秀斷然拒絕:“敵強我弱,我們不易輕舉妄動。”

  “不動?”這次連那須賀作也感到愕然,他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光瞧著百地宗秀,心中暗忖:左衛門大尉,你真的變了很多。要是以前,哪輪到服部正就開口,你立刻就連本帶利的討回來了。”

  “這是忍者之間的戰爭,是我們伊賀派的事。”服部正就這次再不客氣,正面挑戰百地宗秀的權威。他本就心高氣傲,今日連連出醜,惱羞成怒下已是殺機大熾。

  “忍者也好,軍隊也罷,都是家康公的臣子。我是前線指揮,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能動!”百地宗秀看都不看他,目光投向帳外,雙臂抱肩如一尊鐵鑄的雕像。

  服部正就迎著對方逼人的威壓,言語中也毫不退讓:“殿可沒讓我們在這裡挨打不還手!哦,我倒是忘了,你三年前跟著東方不敗那個廢人,是他你變得軟弱了!忘記了家康公對你的栽培?”

  像是聽出了服部正就語中揶揄之意,百地宗秀正顏厲色道:“服部正就,我隻說一次你聽好!第一:東方教主兩次救過我的命,也教了我很多東西,他是我尊重的人。不是你口中的廢人!”說到這裡,百地宗秀右手按在胸前,無比認真地說道:“第二,家康公才是我的主公,是我誓言用生命去守護的人,這一點永不會變。”

  服部正就側首含笑,他像是早知道東方不敗是百地宗秀的逆鱗,於是雙唇開合,口型緩慢而清晰,再次高聲吐出——“廢人!”

  “廢人?今天你已經說了他三次廢人!”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從百地宗秀心竅怦然迸發!猙獰的殺意從微眯的雙目中淋漓而現。

  怒意和惡意迎頭相撞,彼此心意互明。

  百地宗秀把手一揚,把怒不可遏的殺意化作禮貌微笑:“久聞伊賀派少主忍術高深莫測,還望不吝賜教!”

  “我正要讓你領教!”服部正就傲然揚眉。

  “教”字未及離口,百地宗秀驟然前衝,如撲食獵物的山豹,左掌猛擊服部正就。

  在那須賀左眼中,他快的似一團模糊的灰影,驚濤拍岸般卷了過去。

  掌風未起,掌意已至。

  服部正就雙足不動,上身向後半仰,險到毫巔的避開這劈面一掌。他陡然雙目圓睜,兩手左右舒展,莫名狂熱之火由他的身軀向外賁然迸放。恍如饑渴欲死之人突然得到美酒佳肴,寡居鰥夫從天降下如花美眷。

  帳內那須賀左和百地宗秀不約而同的泛起相同的感覺,那是一種令人心潮澎湃,激情如火,酣然痛飲,擊節高歌的狂喜之氣。

  高手必然有殺氣,殺氣也有很多種,陰柔、冷冽、森嚴、凶暴等等不一而足。

  絕大部分人面對陌生事物往往會謹慎接觸,如獨走夜路時遇到樹林多半繞路而行,這是一種本能,人面對潛在的危險時自我保護的本能。但服部正就的殺氣是歡喜,它不會讓你感到危險,反而會感到親近、期盼,最後在歡喜中丟掉性命。

  這才是極險!

  下一個瞬間,五個服部正就以不同的招式,從不同的角度,同時攻向百地宗秀!

  百地宗秀單掌一擊落空,掌勢看似用老,但驟然橫轉,拍擊拂掃,歡喜殺氣如浮塵般被掃去。

  天地蕭寒,萬物寂寥。

  浮雲大悲手。

  五個服部正就忽而變成三個,順其自然的將百地宗秀的掌勢一一拆開、化解。

  然後六個服部正就再次展開攻襲,歡喜之氣倏又集結,暴漲,尤甚前次。

  眼見兩人翻臉動手,那須賀左簡直欲哭無淚,三人中服部正就雖為伊賀少主,但未正式獲得官位。百地宗秀也是布衣之身。結果反而是自己這個正牌的左馬大允最沒地位。

  一軍三帥,互不買帳。

  怨懟歸怨懟,但兩人交手,那須賀左既不好言相勸,也不伸手阻攔,他選擇靜立旁觀,原因很簡單:

  第一:這二位來頭太大,一個是殿曾經的寵臣,今日復出任事。另一個是堂堂伊賀派少主。不是自己能號令得了的。

  第二:他們武功太高,自己即使想攔也攔不住。

  第三:無論是服部正就還是百地宗秀,都只是在帳內徘徊遊走,攻襲格擋,底線很明確。意味著他們很懂得分寸。不會讓彼此的矛盾動搖軍心,更不會真的鬧出人命。

  第四:他敏銳的發現,百地宗秀這個前上司今日施展的武功自己從未見過,招式間起承轉合和扶桑武學截然不同。聯想到百地宗秀剛才的反應,那須賀左目光閃爍,沉思不語。

  兩人都是德川系統中年輕一代高手中的代表人物。彼此區別在於百地宗秀成名較早,他領軍上陣之時服部正就還未出師。等到服部正就武功大成嶄露頭角,又輪到百地宗秀受罰被廢棄三年,兩人氣運此消彼長,始終緣慳一面。

  今日交手,各自吃驚不小。

  百地宗秀驚訝於服部正就那古怪的殺氣和身法變化。

  身外化身乃扶桑高手獨創絕學,百地宗秀自然也深諳此道。這門功夫施展時需要心神合一,精神高度集中,極耗元神氣力。使用一次後短時間難以再用。是不到勝負生死關頭不會輕用的絕招。

  但他從未見過像服部正就這般可以在攻守轉換的瞬息間信手拈來,任意幻化,增減自如的情況。

  更可怕的是服部正就渾身散發著的那種狂喜氣息,似乎整個人都在被如火如荼的戰志灼燒,如同天上雲端的神祗揮戈直下,殺伐人間。一反忍術中的詭秘莫測,招招堂堂正正,氣勢萬鈞。

  陽忍五術之荒神!

  但也僅僅是驚訝,放在三年前,或許百地宗秀會以勢對勢,用勢劍和荒神正面相持,看看哪種功夫更狠,更快。但如今他已懂得過剛易折,以柔克剛的道理。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服部正就每攻他十招,他頂多還擊三招,便足以瓦解對方的全部攻勢。然後迫使對方以更大的精力來組織下一次攻勢。

  如果說服部正就像一個勇悍的士兵,以必勝信念自我催眠,以如火戰意把敵人燒成灰燼。那百地宗秀就像個冷靜的指揮官,俯覽全局,以最簡單,最有效的招式去贏得勝利。

  服部正就莫名駭然,自己堂堂伊賀少主,以荒神精魄催動殺氣戰意輔之本派獨門心法竟然拿不下一個閑居三年的浪人?無論自己招式如何氣焰熏天,百地宗秀那輕柔飄搖的掌法總能將它冷卻,澆滅。那掌法中透出的悲涼寒意點滴間吞噬著他的戰志和自信。

  震駭之余,他更加妒恨。憑什麽這次領軍主帥不是我,為何父親寧可找一個賦閑三年的廢人也不推薦自己親兒子!

  伊賀少主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誰稀罕!我才不要當一個暗無天日的忍者,一輩子躲在陰影中殫精竭慮就混得那麽四五萬石俸祿!我要的是作為武士領軍上陣,讓武名響徹扶桑六十六國,當城主,當國主!直至一方大名!

  妒念一起,立出殺招。

  服部正就右手尾指自腰間一勾,拔出了他的佩劍,一把雙鋒鐵劍,劍身凹凸不平,鏽跡斑斑,上面雕刻著若乾古形文字。

  此劍是當年服部半藏自稻荷山中所得,乃是一把源自平安時代的千年上古劍,看似魯鈍不堪,實則鋒銳無匹。

  一劍就手,旋如飛蓬,滿帳盡映赭色。

  劍光突刺。

  其厲如電。

  百地宗秀左手畫出五縷指風,那指風清幽綿長,猶如掠過竹林的一絲涼風,又宛若山水畫中的點睛妙筆。

  第一劍刺下

  百地宗秀撫掌掃開。

  第二劍進,比第一劍更急!

  百地宗秀反掌拍下。

  第三劍至,比第二劍更厲。

  百地宗秀抬掌蕩起。

  那須賀左面色大變。

  兩人已經生死相搏。

  必須要阻止!

  可真的能阻止?

  思忖未定,號角錚錚疾入帳內,急促低沉,三長一短,表示重大軍情。

  劍光再起。

  一閃即滅。

  掌風飄零。

  化去無蹤。

  雙方身姿驟然立止,彼此各進一招,招式互撚!

  服部正就的上古劍距百地宗秀咽喉不足兩寸,卻被百地宗秀右手三根手指輕輕捏住,那指掌堅定有力,平和的不帶一絲戾氣。

  百地宗秀左手四指橫掠,輕輕搭在服部正就心口,指甲似有似無的掃拭著華麗的胸甲。

  帳外號角聲不絕於耳,軍情如火!

  帳內氣氛冷似霜雪,靜默中三人呼吸此起彼落。

  “左衛門大尉,您、您想幹什麽?”那須賀左乾澀的聲音打破僵局,那聲音顫抖而驚恐。

  明明兩人都威脅著對方的要害,他為何單單喝止百地宗秀?這是一種本能,他本能的感到是百地宗秀在威脅服部正就的生命。

  百地宗秀左手凝勁不發,望著服部正就一字一句,一板一眼的道:“這門功夫叫浮雲大悲手,就是我從你口中的那個廢人處偷師學來,我的功夫還不及他一成。他是廢人?那你又是什麽!”

  一臉猙獰殺氣,一如三年前殺人無算的鬼狐。

  服部正就俊朗的臉上烏雲密布,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他真得很想一劍直搠過去。

  一劍穿喉,服部正就肯定自己有這個把握。也同樣肯定百地宗秀的左手定會發動反擊。

  是自己先刺穿百地宗秀的咽喉?還是對方先震碎自己的心脈?

  他不敢冒這個險。

  終於,百地宗秀左手四指一根一根緩緩離開,服部正就的古劍一寸一寸慢慢抽回。

  那須賀左長舒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手心、後背都是黏黏的冷汗。

  帳外號角兀自嗚鳴不止,三人表情各異,卻異口同聲道:“越後軍渡河了!”

  頭頂上高懸的利劍終於落下,從午後開始,躊躇不前的越後大軍奮勃而起,在寬闊的正面戰場上,全線強渡利根川!

  一時間,武藏國狼煙四起!

  三人策馬登上丘陵最高處以千裡望俯覽遠方,在湛藍的晴空下,幾十條竹筏鋪滿河面,越後軍的兵器和鎧甲在日光下泛著凜凜寒光,與天空中一團團飄動的雲朵交相輝映。

  先期渡河的是步兵部隊,竹筏一靠岸,上面的越後軍立刻衝上灘頭。按照各部建制分成若乾小隊,彼此有條不紊。長槍兵向左右散開,形成兩道長長羽翼,護住灘頭陣地的兩側。弓箭手在槍兵護衛下向前突出,而後拉弓引弦,連續三發高線曲射,牢牢射住陣腳。

  竹筏忙碌的往返兩岸,不停送來新的部隊和帳篷、軍械、糧草等各類物資。

  一個時辰後,渡河的越後軍已達萬人.在日頭開始從最高處滑落時,急促的戰鼓從岸邊響起.十幾名傳令兵從散在河岸旁在隊列間來回穿梭,所過之處,越後軍士兵紛紛動了起來,先是匯成一個個十人隊,再由十人隊匯聚成百人隊,百人隊匯聚成千人隊。一盞茶時光,散在河岸邊的越後軍便集結完畢,聚成十多個千人左右的方陣。

  看著河岸上的越後軍令行禁止,訓練有素,作為對手的德川眾將也不禁暗自稱許。

  百地宗秀以手托腮,劍眉輕絞,從渡河開始看到現在,除了佩服越後軍陣容嚴整,進退自如,堪稱精銳外,總感到有一種哪裡不對的感覺。

  和歸屬不清的上野國不同,武藏國可是家康公名正言順的領地,事先連起碼表面文章都不做,就這麽殺過來?同時從七個渡口過河,事先不做試探就一次把全部大軍壓上?越後軍的統軍大將未免太有恃無恐了吧?

  來的是本莊繁長?但這份排場,似乎過於高調了、、、

  他驀然升起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

  “咚!”戰鼓聲再次響起,一隊一百余人的戰騎緩緩從離河岸最近的千人隊中移出,沿著軍陣橫向巡徊,一丈二尺高的旗杆上,白底黑字的“義”字大旗迎風招展,獵獵舞動。

  大旗下一騎傲立,身著繪有竹雀家紋的黑色直垂,頭戴折烏帽子,面色微黑,五官剛毅威嚴,唇上兩撇漂亮的胡須向上微翹。

  “昆沙門,昆沙門,昆沙門!”萬余越後大軍猛然迸發出最崇高,最熱烈的歡呼。

  向他們的最高統帥致敬——從三位中納言,五大老之一,越後大名上杉景勝!

  “上杉景勝?!”三人齊聲高呼,身後的德川其他大小將領盡皆面色丕變。越後大軍的最高統帥竟然親臨一線,那是否意味著雙方準備正式開戰?

  眾人還未及消化上杉景勝出現帶來的巨大心理衝擊,第二通戰鼓接踵響起,岸邊西側煙塵飛揚,在越後軍陣地西面,大隊騎兵正滾滾而來。

  “莫非是殿下派的援軍到了?”那須賀左以征詢的目光投向居中的百地宗秀。在軍事問題上,這位前上司要比那個服部先生靠譜得多。

  “從煙塵的規模看,至少五千騎兵。”百地宗秀放下手中的千裡望,他的臉陰沉得像一面掛滿青霜的盾牌:“我們在武藏國應該沒那麽多騎兵。”

  “是越後的另一支部隊。”百地宗秀堅定地給出答案,盡管他無比希望自己錯了。嚴酷的現實很快印證了他的推斷,衝出煙塵的騎兵是和渡河部隊是同樣的旗幟,同樣的裝束。

  當渡河部隊完全展開時,那支騎兵剛好抵達近前,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顯然是這隊騎兵事先早已渡河,一直埋伏在側翼暗中掩護今日渡河的越後軍,如今見主力已安然抵達對岸,再無隱藏必要便衝出與主軍會合。

  那須賀左看著直皺眉,若是按服部正就策略出兵半渡而擊,結果就將被越後隱藏的這支奇兵攔腰側擊,鐵定是被重兵包圍,群毆致死的結局。

  面對如此惡劣的戰情,百地宗秀忽而頷首輕笑道:“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海。上杉景勝孫子兵法學的還不錯,給咱們來個意外驚喜啊。不過這點小把戲,想必也在服部先生妙算之內吧。”

  百地宗秀倏又一臉誠懇真摯,虛心求教:“哎,你懷裡還有我不知道的戰報麽,掏出來給大家看看,提攜一下我這個軟弱廢人麽!”

  服部正就面皮火燙,漲紅的幾欲滴出血來。忍者負責查探軍情,是全軍耳目,但面對越後軍這支天降奇兵卻懵然無知,他責無旁貸!

  這些事情戰報上也沒有查明。越後大軍前鋒於昨夜便不斷向前推進防線,試探德川方面應手,上杉景勝的愛將,素有“天下第一陪臣”之稱的直江兼續在天蓮教徒的接應下從利根川下遊幾處隱秘渡口突然渡河,駐防此地的小股伊賀忍者猝不及防,連警報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乾淨利落的殲滅。趁著夜黑,越後軍第二路精兵便靜悄悄地迂回到側方隱藏下來。這個情況,那須賀左的中軍並不知情。

  “要迎戰麽?”

  “敵眾我寡,還是堅守要地為宜。”

  “趕緊給殿下發信求援啊!”

  “你們看,越後軍在變陣,他們,他們要直接進攻!”

  無視身後的將領七嘴八舌的說著各自意見,百地宗秀鷹目如電,靜心觀察遠方越後軍的動態。他已經完全進入角色,恢復到三年前那個領軍上陣,征戰沙場的一方大將。

  北島三郎被殺,上杉景勝親臨,越後的奇兵,對手一下開出這麽多底牌,我要是不跟一注,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計議一定,百地宗秀即刻發令:“既然我們現在腹背受敵,那麽勝負取決於解決後方隱患。左馬大允和服部先生領兵正面吸引越後大軍,我帶五十騎兵偷襲岩摫。明國人有句話,擒賊先擒王。加藤小五絕想不到我們會再次攻擊。只要一擊得手,後方天蓮教徒就會大亂。沒有岩槻城方面的配合,上杉景勝就找不到主動開戰的借口,疑懼下無法進兵,最終只能不戰而退。”

  “你們的目標是大軍,我的目標是大將。”說到這裡,百地宗秀臉上浮現出一種追憶往事的感懷,虎尾峽一役中東方不敗和自己就是用這個策略,於萬軍之中直取王鉉烈,致使來勢洶洶本不可一世的川西苗大軍最終俯首稱臣。

  越後軍確實在展開進攻隊形,但這只是一部分,或者說僅限於那支突然出現的騎兵部隊。而越後軍的主力卻沉寂不動。

  百地宗秀敏銳的從其中嗅到一種不協調的味道。

  從騎兵部隊中閃出十余騎,飛奔入上杉景勝的本陣。當中一人著黑色胸取二枚胴,盔沿上金色“愛”字標記在陽光映照下燦然生輝。

  “直江兼續!原來是你,難怪這麽著急跟我們開戰!”看到此人百地宗秀冷笑道:“我倒是差點忘了,近江那個三獻茶童子(注一)是你的至交好友。”

  百地宗秀思路飛轉:“主公沒穿甲胄,臣子倒是頂盔摜甲。主軍步兵準備扎營,副軍騎兵倒猴急的要開戰!看來越後軍將帥有分歧啊。”

  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你、你、還有你,把弓箭都給我。”百地宗秀向距離最近的幾個將領要過他們的弓箭。

  “左衛門大人您這是?”

  “你們守好防線,出門前我先跟客人打個招呼再走”百地宗秀陡然露出了微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話畢,無視周遭同僚各自驚駭震恐的表情,一騎自高地飛躍而下,獨自向越後大軍衝去。

  雖千萬人,吾往矣。

  耳畔風聲呼嘯,遠方的敵軍陣線越來越近,百地宗秀周身升騰起一種難以名狀的快感,那是一個人獨自戰天鬥地,面對強敵,無可回避卻又獨享勝利榮譽的壯烈情懷。

  曾陪伴他度過無數殺戮的銀色面當再度覆蓋臉龐,面當上眼如彎月、嘴角兩側上翹,笑得如陽光般燦爛。

  他心中今天有團燃燒的火,不平,忿然,激昂。

  你們瞧不起教主,瞧不起我。

  世人多以成敗論英雄。只要人成事了,無論因人成事還是順勢而為,那就是大英雄大豪傑。若不幸事敗,管你如何不屈不撓,屢仆屢起,那就是剛愎自用,昏聵無能。當日教主若是起兵成功,那世人又會如何品評?教主十三歲入日月神教,十年內便吒叱風雲,名動天下。論武功才學氣量,任我行那一樣及得上他?教主欠的是運氣,當日黑木崖大戰,我和楊蓮亭若有任一人在,他絕不至戰敗!教主敗在他念同族情誼,對教內那些首鼠兩端之輩幾次都未趕盡殺絕,尤其更不該放過令狐衝!縱然如此,他仍是一代英傑!

  我倥傯了三年,但我從未後悔過當初的抉擇!

  上箭,扣弦,拉弓,中!

  越後軍囂張跋扈的先鋒旗頹然墜入泥濘,方才還趾高氣昂的騎兵登時面色呆然,他們甚至沒看到這箭從何而來。

  我出使明國雖不及一年,但親眼見他如何統禦神教,對外,領軍上陣殺得朝廷官軍丟盔卸甲,對內,虎尾峽單人懾服川西苗大軍。談笑中風雲色變,揮袖間萬軍傾覆,那些譏諷他無才不智的人,憑什麽褒貶他?他努力過、成功過、壯烈轟烈過,豈是這些空談鼠輩所能企及萬一的!

  教主,我從未怨過您,無論是從萬頃碧波中擁抱起那抹淒豔的紅,還是那葵花寶典的真相。

  上箭,扣弦,拉弓,落!落!落!

  嗖嗖羽聲連珠不絕,越後軍各部將旗接踵而落,如一顆顆巨石投入湖泊,陣陣漣漪水花,激蕩翻湧

  正看著旗幟變換隊形的士兵失去指令後登時亂成一團。紛亂中眼尖的士兵發現了那飛揚跋扈的來襲者。無數道殺氣飛向百地宗秀,夾雜著弓箭破空的羽聲和鐵炮沉悶的低吼,而那孤零零的一騎卻始終遊離於各種武器射程外,盡情朝河灘上幾乎毫無遮掩的越後軍宣泄著熾烈的憤怒。

  吾乃德川家臣!

  吾乃百地宗秀!

  吾乃鬼狐!

  越後軍終於驚惶的發現,對手可以在遠離他們武器射程外的地方任意發箭,那箭猶如神佛的懲罰,挾著萬丈金光,劈空而下,將象征軍隊無上權威和榮譽的將旗一面面射落!

  全軍駭然,進退無據。

  正在本陣力諫主公不要猶豫立刻揮軍進攻的直江兼續也聽到了前面混亂吵雜的叫喊,也望見了遠處那往來飛馳,陣前示威的單人獨騎。

  直江兼續立即喝問道:“他在喊什麽!”

  一名趕來稟告軍情的侍大將硬著頭皮答道:他說他乃德川家康麾下鬼狐百地宗秀,讓殿過去和他一騎討。”

  直江兼續嗤之以鼻:“荒謬,殿乃堂堂中納言,怎能與匹夫單挑?不必多說!大軍直接掩殺過去!”

  侍大將面露難色道:“大軍現在剛剛渡河,各部還未整好陣型。現在士兵被他猝然一衝,隊形全亂了。當務之急是重整陣型,否則我軍不適合再有大動作。”

  “那就趕緊布陣啊!”直江兼續揮舞著軍扇咆哮著,看著前方亂哄哄的大軍,臉都氣綠了。

  侍大將囁嚅中偷眼望向上杉景勝,見主公面色平靜,膽氣略壯了些,便一鼓作氣答道:“前軍已先後六次嘗試重組陣型,但每次我們一開始變陣,他總能看準虛實衝過來。在三百步外便開弓發箭射落我軍變陣的將旗,現在士兵已產生畏懼之情,硬要衝鋒,只怕全軍崩潰。”

  “什麽!”直江兼續驚得瞠目結舌,他不是不通行伍之人。在千軍萬馬,似海旌旗中能一眼發現陣勢中樞所在,這需要多麽高明的眼力和兵法。普通弓箭雖能射出一百五十步,但至多八十步內有殺傷力,再遠就力有不逮。正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而百地宗秀竟然在三百步外就開弓引箭,還能射落將旗?這又需要多麽深湛的內力和箭法

  “這這這、、、我們這裡一萬多人,就被他一個人弄得寸步難行?”直江兼續感到不可理解,無法容忍!

  “右大臣手下還有這等人物,以前到從未與聞啊。走,隨我去看看!”上杉景勝一馬當先,率領直江兼續等一眾越後將領來到陣前。

  陣前的越後軍盡管已經陷入一片低迷混亂,但卻無一人陣亡。原因很簡單,百地宗秀隻射旗幟不射人。

  但為了安全起見,上杉景勝還是謹慎的把雙方距離保持在四百步以外。

  可是他錯了。

  百地宗秀故意在三百步外開弓發箭,便是為了要使他掉以輕心,以為自己的實力僅此而已。

  百地宗秀等的就是這一刻!當他看到白色大旗下的敵軍主將,銀色的面具猛然揚起,對著太陽縱聲長嘯。

  接下來這一擊,將是他畢生功力所聚。

  引弓向天,弓如滿月,體內真氣源源不斷注入右掌,弓弦、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似不堪重負隨時斷裂。

  四百步外,十成道德經內力!

  一弓三矢,三箭齊射!!

  這三箭驟發,豈料射到半途,三箭分道揚鑣,竟分三個方向射了出去:

  一射直江兼續

  一射上杉景勝

  另一支高高衝起,直射那面“義”字大旗。

  “上杉景勝,歡迎來到武藏國!”

  就在羽箭從弓弦躍出的瞬間,百地宗秀仰起頭來,他的臉上充滿自信。

  巨變遽來!

  直江兼續爆發出驚人的反應能力,馬上擰身側腰,堪堪避開第一支箭。

  另一箭未及面門,上杉景勝右手的軍扇無風自動,幻化一道黑影,將第二支箭凌空震落。

  旗幟不會武功,所以避不開最後一支箭。

  杯口粗細的旗杆發出哢哢脆響後從中折斷,萬目睽睽下,上杉景勝的“義”字將旗,越後軍最高權威的象征,晃了幾晃,搖了幾搖,終於轟然墜下。

  越後軍士氣大沮。

  驚怒交集的越後旗本隨即發現,適才那三支箭都預先被拔去了箭簇。慶幸後便是駭然,四百步外,以箭杆震斷旗杆,這是何等深厚的內力、、、、

  兩軍皆驚,兩軍皆靜。

  “壯哉!”那須賀左激動地揮拳高呼,險些把手中的千裡望丟了出去。德川軍全部將士興奮地振臂歡呼。此前一直被越後軍壓製,步步後退,今日眼見敵方上萬人被己方主將一人壓製,人人頓覺揚眉吐氣!

  鬼狐,鬼狐,鬼狐!,

  三軍齊呼,響徹四方。

  服部正就注目不動,在夕陽的余暉下臉色陰晴不定。

  百地宗秀放慢速度,在越後軍陣前悠閑地兜了個弧形,他朝上杉景勝揮手致意。

  上杉景勝也微笑著同樣回敬了一個,同時他看見那個銀色面當下堅定可怕的眼神,盡管他也知道在那麽遠的距離上,是看不見對方的眼神的,但那個充滿憤怒、而又堅定得象一塊鋼鐵般的眼神還是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裡。

  “山城守,下令全軍停止前進,就地扎營。在天蓮教沒有確定發動一揆(注2)前不得主動進攻。”上杉景勝旋即策馬回陣,任由還想爭辯的直江兼續獨自發怔。

  回返本陣後,五十名騎兵已整裝待發,皆是一人兩馬。百地宗秀即時抄起筆墨,迅速寫好一封密信。望著攜帶信件的遊隼奮翅高飛,直至在天際化為一抹黑點。百地宗秀整個人洋溢著一種如初升朝陽般的蓬勃之氣。他放聲長嘯,似是要把三年來積鬱的悶氣一掃而空。他心中暗暗念道:“教主,等我這次立了大功,您就再也不用過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無論世事如何,我沒變,您沒變,我們一起打回去!”

  注1:是指石田三成。歷史上石田三成就是在做小和尚給豐臣秀吉獻茶的時候,依次獻上三杯不同溫度的水,有效緩解了豐臣秀吉的口渴,給對方留下機靈的印象,從而平步青雲。所以有些討厭他的人就譏諷他為三獻茶童子。注2:指日本戰國的各類起義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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