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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11章――序幕
江戶城,右大臣府邸的密室內。  德川家康雙手扶案,迷著眼睛,正在細細打量著一大張地圖。

  地圖上詳細描繪著扶桑六十六國的地勢、山川、河流、城池,以及各種顏色的所代表不同諸侯間各自的實力范圍。

  在地圖的中部有一大塊海洋般的深藍色,寧靜而內斂,它代表的是德川家康的領地關東八國。在藍色的右側,是更大的一片紅色范圍,那紅色炙烈、霸道,更充滿咄咄逼人的氣息。

  這是豐臣秀吉的直屬領地,以攝津國的大阪為中心,囊括了整個京畿地區以及幾乎所有的銀礦產地。濃熱的紅自上方發散開來,蛻變為另一種淡淡的紅,加賀的前田利加、越後的上衫景勝,豐臣秀吉的兩大盟友,他們猶如懸掛在三河平原頭上的兩把利劍,時刻威脅著德川家康。

  其余各路諸侯地盤大小不一,顏色各異,但大多均向紅藍兩色靠攏。

  今日的扶桑,已經呈現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兩強爭霸的格局。

  屋內的人不多,除了德川家康以外,一共只有三個人。

  本多忠勝代表台面的軍方武力,服部半藏則代表忍者是暗處的實力。第三個人年紀約摸三十多歲,容貌氣質倒和德川家康有六分相似。

  次子德川秀忠,德川家康的法定繼承人。

  服部半藏首先匯報:“京都方面已經開始和明國的使團進行談判,但我們安插在治部少方面的忍者回報豐臣秀吉並沒有下令高麗駐軍停戰。相反他們正在到處籌集糧草,似乎在準備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

  “以站促和,打一兩個勝仗,來換取更好的停戰條件。這也未嘗不可。”本多忠勝從軍事的角度進行詮釋。

  德川家康對此無動於衷,能打贏早就打贏了。這無非是豐臣秀吉不肯認輸強求翻本的的賭徒本性發作而已。在他看來,只要明朝使團能來扶桑,自己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無論豐臣秀吉是戰是和都不重要,自己要做的,利用明國使團這個最大的外來因素吸引豐臣政權的注意力,然後暗地發動多年培植的一切力量,顛覆整個豐臣政權。

  他真正關心的,是時機的配合。

  “正成,各個方面的人都計劃好了麽。”德川家康問道

  “是的,但我們動手要快,明國使團不會待得太久。”服部半藏回答得很乾脆。

  德川家康又問道:“我們最多能動員多少軍隊?”

  “七萬。”本多忠勝回答

  一直沒有說話的德川秀忠忙補充道:“但這是動員的極限,如果以這個規模動員,所有領地建設和農耕都要停頓。我們的儲備的糧餉最多只能支撐兩個月。”

  這位德川家的二公子長於文事,沒有什麽武略,更加不諳武功。說起話來細聲細氣,就如同一個標準文官。

  德川家康點點頭:“我知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跟豐臣秀吉正面開戰,那樣勝算太低了。”

  服部半藏提醒道:“主公,果心的行動一直很詭秘,明國使團一到扶桑他就開始閉關,直到前天才在岩槻出現。還有,明國使團裡面發現了中土薩滿教的高手,如果推測的沒錯,應該是關外的女真族第一高手姬無雙。”

  本多忠勝黑著臉接著道:“加藤小五那廝最近半年來一直背著您偷偷截留領地的稅收,然後用於購買軍火兵器。果心的天蓮教徒正在向武藏國大規模集結,居心叵測啊。”

  德川秀忠打開一本帳簿,苦著臉也說道:“那些天蓮教徒打著果心的旗號到處強取豪奪,

招搖撞騙。我們領地的每年收入的三分之一都被他們分走了。父親大人,這樣下去不出五年,我們就被果心給蛀空了。”  德川家康歎了口氣,第一次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雙目仰視屋頂片刻後,方才悠悠說道:“當年三方原大戰,我被武田信玄的騎兵殺的全軍覆沒,三河危在旦夕。是師兄挺身而出,一人獨闖敵營。重傷武田信玄,把名震天下的赤備鐵騎殺的一蹶不振。方才解了三河之圍。這個恩情,我始終不忘。但他這些年來的胃口越來越大。他進一步,我就退一步。退到今天已經無路可退。忍無可忍,那便無需再忍。我自有辦法對付他,你們不必理會。”

  “至於姬無雙麽,看來我那封信起的作用還不小。這個人要小心照看,他可是重要棋子呢。”

  “哦,秀忠你還有話說?繼續。”

  德川秀忠皺著眉,繼續詳細的解說自己的看法:“豐臣秀吉有前田利家和上衫景勝這兩大強藩諸侯助陣,軍力上明顯壓過我們。而且全扶桑的銀礦都在他手裡,儲備更是遠勝我等。最重要的是,天皇方面一直想讓自己的弟弟智仁親王繼位,還讓他認豐臣秀吉做義父。這樣一來,我們連大義的名分都失去了。”

  “父親大人,中土有句古話,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果沒有辦法取得大義的名分,我們沒有勝算的。”

  德川家康熟讀漢書,自然曉得孟子昔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不過對此德川家康另有一番見解,中土文化有博大精深的一面但同時也有刻板執拗的一面。在他看來,要多助,未必要得道。絕大多數時候,用計謀來得到多助,更快、更方便、更完美。

  兵勢、戰陣、計謀等等借出自人心,唯有人心才是根本。

  豐臣秀吉貴為關白,又是扶桑第一高手,而德川家康刻意保持低調,雙方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冷眼旁觀了十幾年,早已把對方的脾氣秉性,優點缺點摸了個清清楚楚。一條星野只是投石問路的第一步便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他有絕對的把握,在一個月內讓豐臣秀吉朝野上下民心盡失,變成徹頭徹尾的國賊!

  “正成,先把第一枚棋子激活,他頹廢了三年,讓我看看是否還名副其實。可能的話把明國使團的人也卷進來。我要了解那個姬無雙的戰力究竟如何。”

  “平八,軍方該做什麽就做什麽。給加藤小五的物資供給不要有任何變化和停頓,不要讓他起疑。”

  “秀忠,你馬上去見菩提寺見足利義昭,把我的意思跟他說明白。”

  德川家康,這個日本戰國中最後也是最強的奸雄,即將由幕後走到前台,來演繹他人生最重要、最精彩的一幕。

  “現在,那邊怎麽樣?”

  “那邊?”顧長風輕輕晃著杯中的美酒,細細品味了一下“那邊”這個詞的含義後,苦笑著搖搖頭。

  “江湖比以前更亂了,一個東方不敗倒下,換來的是更多的東方不敗。他們都爭著搶奪日月神教留下的地盤產業,殺得一塌糊塗,沒有秩序,也沒有道義。”

  令狐衝淡淡一笑:“沒有用的,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永遠平靜不了的。”

  顧長風愜意的靠在椅子上,目視酒肆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道:“令狐兄,老實說我很羨慕你,能退出江湖,在這裡逍遙自在。”

  令狐衝沒有說話,只是把杯中的就一飲而盡。

  顧長風好心建議道:“你離開中土這麽多年,要不要這次跟我們一起回去看看?”

  令狐衝沉吟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道:“我在中土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還回去做什麽呢?不了,在這裡挺好。”

  “令狐兄,你還年輕,還應該有很多理想?難道你想一輩子守著這個小酒館?”顧長風皺著眉頭,從再一次見到令狐衝,他就感覺對方完全處於一種頹廢、得過且過的精神狀態。完全沒有了昔日的灑脫不羈。

  令狐衝語輕輕撫著腰間那精致華麗的酒壺,以一種蒼涼悠遠的語調道:“夢想?以前我有很多夢想。但現在,什麽夢都沒了。”

  是的,師兄弟們死、小師妹的死,還有、東方不敗的死,太多的生離死別,已經折磨得令狐衝麻木了。

  顧長風還待再勸,這時候門口一陣紛亂,一老一少兩個人徑直走進酒館。

  少的二十多歲,彪體狼腰,極其雄壯。老的又乾又瘦,拄著根拐杖,走路微跛。

  走到酒館中央,哪個年輕人朗聲道:“我乃越前守伊達政宗,今日來此辦事,閑雜人等一律回避!”

  充滿金屬質感的聲音繞梁不絕,酒館每個人頭聽得清清楚楚。扶桑是個等級森嚴的國度,在平民老百姓面前,大名神聖不可侵犯,平時走路要不小心衝撞了對方都會被立刻斬首。

  頃刻前酒館的客人逃的乾乾淨淨。

  令狐衝站起來沒好氣地質問道:“喂,你這人好生霸道,怎麽把我的人全趕走了。”

  伊達政宗神情倨傲的道:“我乃堂堂大名,怎可跟這些小民為伍。他們的酒錢是多少,我照付就是。”

  “好,就等你這句呢。”令狐衝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告訴夥計:“把帳算清楚,一文錢都不許少!”

  “錢財的事好說,我們此番前來,是特意拜會一位名人。”黑田如水隨手掏出兩塊金子放在櫃台,目光始終不離令狐衝身前左右。

  “名人?”令狐衝聳聳肩:“那肯定不是找我這個酒鬼的。長風兄,你認識他們麽?”

  伊達政宗跨前一步,雙目如鷹隼般鎖住令狐衝,冷笑道:“閣下過謙了,堂堂中土第一劍客,獨孤九劍的傳人令狐衝,怎能不算名人。”

  “伊達政宗,你的西洋劍術厲害眾人皆知。但在令狐先生面前你還要多多謙讓。要知道強如號稱明國武功第一的東方不敗,就是死在他手上。”黑田如水陰側側的插話。

  “哦?”伊達政宗挑了挑眉,又細細打量著令狐衝,倨傲的道:“是麽?正所謂小隱隱於世,大隱隱於野。如此了不起的大劍客跑到我們扶桑來當酒官,還真好興致哦”

  眼下這個情形,任誰都明白伊達政宗和黑田如水是來找碴的。

  “好啦,也別名人長名人短的。兩位有什麽見教,開門見山說吧。”說完令狐衝輕松的一側身,就卸掉了伊達政宗咄咄逼人的氣勢。然後轉過身去自顧自的收拾店內的雜物,整個後背空門大露卻毫不在意。

  以伊達政宗的身份地位,就是豐臣秀吉說話也要客氣三分。但今天這個令狐衝竟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他的臉微微有些發紅,壓了壓心頭怒火道:“作為一個劍客,最大的願望能有一個最強的對手。你的劍術號稱中土第一,我要向你挑戰!”

  “哦。我現在拿酒比拿劍多。我認輸好了”令狐衝頭也不抬,繼續收拾雜物。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比!如果你不應戰,嘿嘿。”伊達政宗說到這裡加重了語氣:“我就拆了你的酒館!”

  令狐衝聞言一怔,歎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活計轉身面對伊達政宗道:“做人總的講點道理吧。我不比,你又何必強人所難呢。更何況我一向奉公守法,你憑什麽拆我的店。”

  “憑什麽?就憑我是大名而你是一介草民!想作就作,這就是權利!哈哈哈!”伊達政宗仰面狂笑,那金屬質感的嗓音震得眾人耳膜發聵。

  眼見二人從進了酒店就一唱一和,咄咄逼人。顧長風實在忍無可忍,拍案而起,戟指喝道:“這是酒館,是喝酒的地方。不相乾的,給我出去!”

  伊達政宗退了半步,右手撫胸,微微頷首,神態謙卑的道:“哦,想必這位就是明國的上使,您好。再下乃是從四位下右近衛權少將,兼任越前守伊達政宗,在此向您致以誠摯的問候。只是此處是我們扶桑的土地,而他也是扶桑管轄的臣民,此乃鄙國的內務。上使又是以什麽立場來插手呢?”

  伊達政宗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而又柔中帶鋼,讓顧長風登時語塞。

  “算了,他們今天是來找我的。”令狐衝已經明白今天對方目標就是自己,根本避無可避。對顧長風苦笑著道:“長風兄,你剛才說很羨慕我能退出江湖?可你看看現在?”

  說到這裡,令狐衝眼中閃過一絲戲瘧和自嘲:“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麽退得出呢?”

  “好啦,你們要比劍,那我就奉陪到底。”

  “痛快,現在就比。”伊達政宗說完大步快行,來到酒館外的街道上。方才還熙熙攘攘的行人片刻間已無影無蹤,顯得原本並不寬敞的道路格外平坦空曠。

  “長風兄,請借劍一用。”

  顧長風趕忙解下腰中配劍,雙手遞給令狐衝。他心中隱隱有些興奮,甚至是期待,為自己終於有幸看見傳說中的獨孤九劍而興奮莫名。

  “滄啷”令狐衝拔劍出鞘,劍尖斜斜下指,雙足分立,中路門戶大開,姿態輕松隨意。

  伊達政宗今天用的是一把十字劍柄的長劍。作為天主教的狂熱信徒,整個扶桑最歐化的大名。他精通歐洲各國劍術,這一次為了避免被顧長風瞧出端倪,他沒有用上次海戰展露的西班牙劍術。而特意改用中世紀劍術大師理查特納爾的古德意志劍術。

  只見他雙手握劍,把劍柄放在腰部以下的位置,以犁位起勢,劍身朝斜上,劍尖直指令狐衝臉部方向。

  “請。”

  伊達政宗低喝一聲,雙臂屈起,劍柄上揚略高於頭頂,劍尖由向上斜指改為平刺突進。犁位起勢瞬間轉為牛位起勢,長劍劍尖嗡嗡作響,化做點點銀星,猶如瑞雪飄飛罩住令狐衝面門。

  令狐衝不假思索,長劍斜撩,用獨孤九劍中的卸劍式格擋。只聽得銳器撞擊之聲密如爆豆,伊達政宗這看似簡單的一招突刺,但劍尖在他內力催動下在一瞬間已經攻了令狐衝二十余劍。兩人劍尖當中配合著點點火花紛落而下,令觀戰眾人別有一番驚心動魄之感。

  伊達政宗一招受阻,接著雙腕翻轉長劍居高臨下,陽光下劍芒如烈火燎原,斜劈令狐衝。

  令狐衝揮劍格開,順勢退了半步。未及還招,第二道劍芒接踵而至,再次斜劈而下。

  格開。

  第三次。

  再格

  第四次。

  揮劍的同時,伊達政宗腳下也在不斷移動,他開始以丁字步起始,左腳前伸,右腳微微掠後。每當劍勢攻出,後腳迅速向前跨一步變為新的前腳,形成新的丁字步姿式,同時帶動整個身體向前移動。周而複始,始終把令狐衝籠罩在自己的劍勢范圍內。

  就這樣一個看似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斜劈,加上刻板的步伐,伊達政宗竟用的水乳交融,綿綿不絕,就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的擊打著對方的防線。

  令狐衝完全處於劣勢。

  “哎呀,令狐兄弟看似不妙啊。”,田啟雲皺著眉,口中不住念叨。街中激戰剛一開始,田啟雲、紫陽、汗青、凌風一乾人等便齊齊來至。在他們身後,一個高大枯瘦的喇嘛抱肩卓立,黑漆漆的雙瞳目不轉睛的看著場內的比試。

  凌風也急得邊搓手邊道:“兵法講究寧失一軍,莫失一先。令狐兄怎麽被這個扶桑人壓著打呢。反擊啊!”

  汗青悄聲道:“長風兄,我看是令狐兄被這個扶桑人的節奏給套住了,只能亦步亦趨,這樣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諸位大人此言差矣。”紫陽年輕的臉上展露出一種老年人才有的刻板漠然,低聲道:“令狐衝氣息未亂,後退得法。你們且看他腳下,每次後退的距離拿捏的分毫不差。依我看,東洋人自以為掌握的節奏,只不過是令狐衝創造出來讓他掌握罷了。他是怕得罪這裡的權貴,不敢真正出手呢。”

  眾人以紫陽的提示細看,果不其然。汗青凌風等人都對未能察覺令狐衝的真正意圖而難堪。 顧長風卻笑罵道:“好小子,年紀不大,眼光倒真是老到。”

  “師兄繆讚。”紫陽淡淡應道。

  話音未落,一道黃光如影隨音,毫不客氣的插進場內劍網的核心。

  “如此惺惺作態,又何必再比!”

  漫天劍影,銳火鋒芒,嘎然而止,像是被這黃色風暴席卷的無影無蹤。

  場內兩人間多了一個奇裝異服的喇嘛。

  “啊!什麽人!大膽!”見比武被人打斷,伊達政宗大怒,長劍平指,劍尖離來人面孔不到半寸。這在歐洲劍術中叫做“逼劍”,是一種極端挑釁的行為。

  “若不看在這裡是扶桑,就憑剛才那句話,足以讓你死上十次。”,那個喇嘛雙目微睜,黑漆漆的一對眸子只是隨意掃了伊達政宗一眼便不再看。

  不知怎得,這看似無意的一瞥,竟比什麽刀劍都厲害。伊達政宗心頭狂跳,竟升起一種驚心動魄,劫後余生的感覺。

  一時間他竟啞口無言。

  “在下遼東姬無雙,聽聞令狐先生曾經擊敗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鄙人不勝欽佩。今日有幸妄求一戰,還望先生成全!”

  面對令狐衝,姬無雙深施一禮。

  令狐衝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本來打算跟那個扶桑人應付幾十個回合便認輸算了,沒想到半路又殺出個姬無雙。

  每個人都說是自己殺了東方不敗,劍法舉世無雙。自己最大的苦楚,在外人眼中卻是最大的光環。

  詩詩,你在天有靈,會笑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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