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日月神教的大日子,你們來幹什麽!”童百熊厲聲喝道,他已看出來的是東方不敗麾下的外三堂人馬,為首的正是“笑彌勒”袁泰和“鐵尺人魔”尚達方。 崖上明明有重兵駐守,他們是怎麽跑上來的?
“幹什麽?”尚達方咧嘴一笑:“不是說今天公推代教主麽,我們就是來選教主的。”
上官雲把手一擺,很不客氣地說道:“這是日月神教的內務,管你們什麽事。”
“啊?不關我們的事?”袁泰雙手一攤,表情很委屈的張大嘴:“原來我們不是日月神教的人?那我們這些弟兄這幾年是給誰辦事,為誰打江山啊?上官長老,總不能拚刀子流血的時候讓我們上,沒事就遠遠丟開,這可有些不仗義吧?”
“你!”上官雲一下被噎得面紅耳赤,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外三堂的出現,使局面重新回到均勢。
向問天倒是從容不迫,東方不敗豈是易與之輩,這個插曲早在意料之中,他把目光轉向楊蓮亭,按照昨天商量的計劃,該是他說話的時候了。
楊蓮亭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雙手揚起向下虛按,朗聲道:“各位請稍安勿躁,請聽楊某一言。”。
楊蓮亭身為神教總管,在教內地位僅次於東方不敗和向問天,終日侍奉在任我行身邊,某種程度上儼然可以作為任我行的代言人。他將要發表的意見,對對峙雙方有著決定性的影響。
紛亂的大殿馬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楊蓮亭身上,他成了眾人的焦點。
楊蓮亭不緊不慢的道:“在下不才,承蒙任教主錯愛,位居神教總管一職,多年有幸侍奉任教主左右。也曾聽到過一些他老人家對教內各種人才的品評,任教主一直認為,論學識、論武功、論才乾,這教內首屈一指的人麽、、。”
說到這裡,楊蓮亭衝向問天微微一笑,接著道:“這首屈一指的人就是東方右使,任教主曾在私下說過,繼承他教主之位的,非東方右使莫屬!”
楊蓮亭這普普通通幾句話,猶如迎面揮來一記重錘,把向問天砸的眼冒金星。
什麽?楊蓮亭推薦的怎麽是東方不敗!?
這與預定計劃截然不符啊?
你昨天不是跟我這麽說的啊!
向問天驚駭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幾乎要讓楊蓮亭再重新說一遍。
上官雲等四人齊刷刷的看著向問天,目光中夾雜著震驚、意外、詢問等等各種眼神。顯然這個情況大大出乎他們預料之外。
跟著賈布也“及時”發言,道:“楊先生說的是千真萬確,任教主說那番話的時候我也在場,可以作證。東方右使當教主,我賈布第一個心服口服。”
隨著楊蓮亭和賈布這任我行的兩大心腹一起倒戈。局勢陡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老大,我們也支持東方不敗嗎?”
“廢話,咱們收了他多少好處,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啊。”
傅宗宇、梅欣、連成志三人互視一眼,莫逆於心,齊聲道:“我們也願奉東方右使為神教之主。”。
至此,十堂長老中有六堂支持東方不敗,再加上總管楊蓮亭和外三堂,大大壓倒支持向問天的派系。兩列人馬,眾寡懸殊,壁壘分明,連視覺重心也嚴重傾斜。下面新派首領的喧嚷反襯出零零落落幾個舊派首領的寒磣,身旁又是顧盼自雄的東方不敗。
對向問天來說,這場爭奪神教繼承權的戰役已經結束。 他被東方不敗打的一敗塗地!
向問天驚怒、惶惑、不解、迷茫,這些平日都不是一個派系的人,怎麽在這個關鍵時刻全都連成一線來支持東方不敗。想到這裡,他感到陣陣心寒。
“我此番來,是希望向兄本著神教千秋大業為重,暫代神教教主一職!”
“東方不敗若想趁機發難,我們就聯手和他鬥上一場,即使賠進了性命,也無愧於任教主的多年栽培之恩!”
腦海中浮現出楊蓮亭昨日那番聲情並茂的表演,向問天隻覺得胸口鬱悶的象壓了塊千斤巨石,幾乎喘不過氣來。當憤怒的大腦漸漸冷靜下來,一瞬間,他如醍醐灌頂,腦海中那些各自獨立、紛亂的事件被串聯成一個完整的陰謀推論。
自己徹底被東方不敗和楊蓮亭耍了。
任教主的失蹤,肯定是東方不敗搞的手段。但他為了避嫌,不方便由自己或者身邊的親信提出選舉代理教主。於是就讓楊蓮亭跑來和自己說那一大套謊話,誘騙自己提出這個方案,然後坐享其成。
這樣一來,在外人眼裡,東方不敗成了眾望所歸的真命天子,而自己,則成了費盡心思為他人作嫁衣衫的小醜。
楊蓮亭和賈布這兩個吃裡爬外的東西,想必早就被東方不敗收買。自己早就該想到,前者負責教內總務,後者負責黑木崖中心地域的布防,沒有他們兩個配合,東方不敗縱使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害了任教主。
在自己回來之前,東方不敗已經收買了絕大部分人,然後精心挖掘了這個陷阱等著自己往下跳。
事到如今,東方不敗當代教主已成定局,自己根本無力反對。這個建議是自己提出來的,難道還能說了不算?或者告訴大家,任教主一直想除掉東方不敗?沒有人會信的,那樣只會是一個大笑話。
哈哈,向問天啊向問天,你這個大傻瓜!
向問天再看對面的東方不敗,見他愜意得靠在椅背上以手托腮,一對黑瞳瞳的眸子正也在盯著自己,恍然間東方不敗笑了,笑得很好看,那是一種狡黠的笑意,同時還有些俏皮的眨了一下右眼,就像一個孩子終於得到精美的糖果,也或者是日思夜想的玩具。
這個表情轉眼即逝,快得讓向問天不敢肯定東方不敗是否作出過剛才那個表情前,他已經恢復原先榮辱不驚,古井不波的神態。
東方不敗右手輕輕橫著一揮,動作灑脫寫意,眾人吵雜的聲音隨即靜下來。他淡淡的道:“若論資歷、職位我都不及向大哥,恐怕難當重任,我看,還是由向大哥來當這個代教主才是。”
向問天心中苦笑,看來東方不敗是徹底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這幾句話,表面上是謙辭推讓,說資歷、職位不如自己,可言外之意,就是自認武功、見識都在自己之上。
向問天哈哈一笑,搖搖手道:“東方兄弟此言差矣。俗話說,長江後浪退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東方兄弟你武功高、見聞廣,學識更是沒得說。剛剛而立之年,正是該大展宏圖的好時機。我年事已高,已無意於江湖事務,曾經多次私下向任教主談及此事,任教主也準我歸隱。如今眼見東方兄弟上下歸心,也沒什麽牽掛了,希望念在多年交情得份上,準許我向問天告老隱退。”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眼見東方不敗當上教主。向問天恐留下來必被他加害,於是以攻代守,主動請辭,想早日脫離這個是非圈。
東方不敗如何不知向問天的心思,但對方抬出任我行,自己剛當上教主就違反前任遺命總會給人詬病。便略一沉吟,輕笑道:“向大哥既有此意,小弟也就不強人所難了。向大哥今後多多保重,勿忘兄弟之情,咱們後會有期。”
向問天道:“多謝,告辭。”邁步便行,但隻走得一步,又猛地回轉身來,向著那空位投以愧疚、歉意的一瞥,然後深深一躬,方才飛身下殿。
“向左使慢走,請容在下相送。”楊蓮亭大大方方的尾隨向問天離開大殿。
“恭請東方右使榮登教主大位!”,賈布第一個跪了下來,使勁做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在投靠新主子的速度上,他從來不落後任何人。
司徒策,遲日亭等人緊跟著也跪下,面上滿是勝利的喜悅之情。
一個、又一個,跪下的人越來越多,漸漸的連對立面的人也開始逐漸跪下。
最後,黑壓壓的一大片跪倒的人群中,剩下上官雲、鮑大楚、童百熊、趙不悔四人在那裡“鶴立雞群”。
猶豫了很長時間,鮑大楚慢慢跪了下來。上官雲歎了一口氣,也跟著跪下。只剩童百熊和趙不悔恨恨地扭著頭,依舊倔強的不肯承認對方的勝利和自己的失敗。
上官雲拉了拉他們的衣袖,搖搖頭,暗示他們也趕快跪下,“大局已定,該認輸就認輸吧,又何必乾胳膊擰不過大腿的蠢事。”
見眾人拜服,東方不敗微微點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精心策劃的全盤計劃大獲成功。早在向問天回來之前,東方不敗就雙管齊下,一面對教內上下予以厚利,收買人心,大多數壇主、香主都收了大批錢財。正是這樣的重賞使得這些人明知東方不敗篡權奪位,但就是沒辦法齊心反對。另一方面,對於向問天這些元老派,東方不敗采用兵法中的“佯動”,讓楊蓮庭約見向問天,同時組織大量的假動作使對方錯誤判斷自己的力量,急急忙忙召開選舉代教主的大會,以為可以集中優勢兵力打一個殲滅戰,結果到頭來被殲滅的反而是他們自己。
也許向問天會去串聯二十四部長老來反對自己,但那注定是行不通的。因為根據神教律例,就算他們全都支持向問天,要想更替教主也只有等到明年采花山召開長老大會才行。那時候自己早就起兵造反了,沒準連皇帝都當了,還怕你區區幾個部落長老?
就這樣,自己巧妙的利用遊戲規則,把那些愚蠢的家夥扔進了一個怎麽也繞不出來的連環套。
“你還敢跟過來?楊先生果然膽色過人啊。”,殿外的山路上,向問天對楊蓮亭怒目而視,右手已緊緊握住腰間長刀。
“好歹大家同僚一場,就讓再下送送向兄一程。”楊蓮庭倒是不急不惱。
向問天像是第一次才認識他,痛心疾首、錐心刺血的道“楊蓮亭,任教主待你不薄啊!”
楊蓮庭躬身答道:“良禽擇木而棲”。
向問天大怒,濃眉一立,目中殺機大盛,沉聲道:“你當真認為我殺不得你!”,他現在恨這個漢人恨得入骨,今天就算豁出和東方不敗破臉也要宰了他。
楊蓮庭微笑不語,眼中一絲寒光暴展即消,眼角紋路深長,身軀隨意的向左跨了半步。
向問天陡然發現,對方這隨意的一跨,恰好封住了自己將要出刀的角度。他更加發現,楊蓮庭的眼睛變得分外明亮潤澤,如同兩顆打磨過的珍珠。
這是幾十年修煉上乘內家氣功才會有的反映。
向問天倒吸一口冷氣,笑道:“身邊經有楊先生這樣深藏不露的高人輔佐,難怪東方不敗大事可成。我還真是失敬了!咱們就此別過,告辭。”,說完揚長而去。
此時已至己時,麗日高懸,無數道陽光如利劍般穿過宮闕屋簷、窗棱,化作點點碎金撒入大殿。
東方不敗換上華麗的盛裝,當仁不讓的坐在教主寶座上。身子輕輕後仰,靠在座背上。手指有節奏的輕輕擊打著兩側的龍頭扶手。這麽多年來,費了幾番心血,終於在今日得償夙願。一時之間當真是躊躇滿志,縱使他城府極深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東方教主,千秋萬載,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稱頌聲從大殿內穿到殿外時,東方不敗一早布置好,正與效忠向問天的部屬對峙的手下齊聲歡呼。
雙雄對峙,最後是他們的主子贏得了勝利。
“主人終究是贏了。”大殿外負責指揮東方不敗派系人馬的紫璿此刻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她身邊的楊飛雄也是激動不已,多少次九死一生終於修成正果,以後的榮華富貴必然是享之不盡。
賈布喜滋滋的湊到紫璿身邊,諂媚的笑道:“今日東方教主榮登大位,真是可喜可賀。紫璿姑娘必受重用,以後還請多多照顧在下。”
“哪裡,賈長老您太客氣了。”紫璿彬彬有禮的回了一句便不再跟他說話。
賈布隻好乾笑著點點頭,卻在紫璿身邊賴著不走,就像一條乞討剩飯的癩皮狗。
紫璿依然客氣的問道:“賈長老還有什麽事麽?”
賈布隻好鼓足勇氣說道:“這個, 紫璿姑娘,按照你的吩咐,我什麽都作了。那,可不可以給我那個,那個解藥啊!”自打那日在杭州城外被逼吞下藥丸後,雖然一直沒有發作,但是恐懼的陰影一直縈繞在賈布心頭。
紫璿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噢,賈長老是說這個麽。”,說著她手心中已多了幾粒雪白的藥丸。
“對,對!”賈布兩眼放光:“解藥,可以給我解藥了吧。”
紫璿笑得前仰後合,好半天才揶揄道:“賈長老,這根本不是什麽毒藥,是糖丸,一種扶桑小吃而已。你要是不相信,我這就證明給你看。”紫璿說著便拿起一粒放入嘴中細細咀嚼著。
“賈長老,這可是好東西。”紫璿把剩下的糖丸塞給賈布:“你要是因為它中了毒,紫璿自會給你償命。”
糖丸???賈布此刻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嘴馬糞。
紫璿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便又把炙熱的目光投向那巍峨雄壯的大殿。
“東方教主,千秋萬載,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傳十、十傳百、百穿千、千傳萬,在這種亢奮情緒的渲染下,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歡呼的行列。
萬千教眾的歡呼聲匯集成陣陣沉雷,從黑木崖直衝而起,響徹雲霄,如一條巨龍仰天長嘯,欲翱翔九天。
明神宗萬歷二十二年,二月五日,皇歷上說易“坐衙、接官。”
東方不敗終於如願以償的當上了日月神教教主,達到了他一生權勢與榮譽的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