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鉉烈撫著雪龍柔軟的鬃毛,神情輕蔑的道:“多算勝,少算不勝。為大將者豈能不識地理。來這裡之前,我就已經了解了黑木崖周邊的全部關卡情況,知道這個地方除了城門外還有道萬斤閘。你剛才裝作中箭,然後故意開門放我進來,想引君入甕,本帥就將計就計。你武功不錯,也很有些小聰明,如果你在本帥帳下為將,我還可以點撥你些用兵之道,可惜,沒有這個機會了。” 戰不如人,智不及人,今日之勢,唯有拚死一戰。
百地宗秀面色蒼白,慢慢抽出長刀般若,刀尖遙指王鉉烈。
王鉉烈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神情莊嚴肅穆的宣布:“這個扶桑人,就是殘殺我們苗人的凶手,大家說,該怎麽辦!”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除了攻城損失的千余人外,一萬六千余苗兵齊聲高喊,響徹雲霄。
“王帥,把這個外族蠻子交給我們。”
四個彪形巨漢從王鉉烈身後搶步而出,都是身高七尺以上,長的是膀乍腰圓,肌肉虯結,身披連環軟甲,每人一對碗口粗的镔鐵短矛,周身上下散發出野獸般的氣味。
這四個巨漢便是王鉉烈麾下“兩將、四騎”中的風雨雷電四騎,這四人個個都是沙場是十蕩十絕的勇將,每逢衝鋒陷陣必然在前。
面對部下的請戰,王鉉烈面容猶如沉寂的花崗岩,只是微一頷首。四人如奉倫音,並排躍上,圍攻百地宗秀。
七招過後,百地宗秀對四人的武功已有了大致了解,但以個人能力來算,他們在日月神教壇主之上,但和童百熊、賈布等長老級高手比較起來還有明顯的差距。但這幾人身形相仿,彼此配合默契,組合起來的威力的確不容輕視。
四騎招式既快且狠,加上苗人凶猛彪悍的性格,八根短矛幻成滿天矛影,重重圍攻百地宗秀。合攻之下,百地宗秀激鬥了二十多個會合,仍未能衝開四人組成的殺網。
“嘿嘿,這就是扶桑高手,不過虛有其表。”
“聽說還是什麽德川家康派來的。”
“德川家康是誰?我沒聽過,你們呢?”
“鬼知道是那個鳥人!”
高手過招,最忌心浮氣躁。四騎外表粗獷,其實很有心計,故意用言語激怒對手,以便找出破綻。
但這一次,他們自作聰明的結果是玩火*。
百地宗秀最敬重的人就是德川家康,聽不得別人對他半點不敬。當即面頰升起兩坨瘋狂的酡紅,一聲長嘯,猶如月下狼嗥:“對家康公不敬者,死!”
暴哮聲中,般若刀勢大漲,刀氣猶如北風漫卷雪原,橫掃場中,卷起千堆血。
“鐺”,刺耳的巨響,三件兵刃在雨騎頭頂交匯,火鷹的長劍,金狼的鐵爪格住百地宗秀的般若,雨騎雙目被兵器的勁氣衝擊,淚水涔涔而落,面若死灰,額上微細如絲的血線自上淌下。
不過他還算是幸運的,雷、電、風三騎已被百地宗秀剛才那勢絕無倫的一刀攔腰掃斷。
剛要進招,火鷹發現百地宗秀的身影卻恍然無蹤,不好,自己和金狼都不在王鉉烈身邊,那、、
“王帥,小心!”
王鉉烈猛然抬頭,紅月下、暗空中,那道充滿殺氣四溢的黑影背著月光,雙手高舉,滴著血珠的刀尖獰笑著,劈來!
王鉉烈一生戎馬,大小身經何止百戰,這是他第一次,感到死亡與自己如此貼近。
將士們驚恐的呼喊,焦急的目光,
乃至整個戰場,都化為一片虛空。 王鉉烈的雙瞳,映滿了鐵色刀光。
“錚”,刀尖在細微而急促的顫動著。
刀勢在離王鉉烈眉心還有一寸的時候硬生生停住。百地宗秀由上而下雷霆萬鈞的一刀,正要把王鉉烈劈成兩斷的刹那。他竟以超乎想像的反應及手力,來個空手入白刃,雙掌緊緊夾住著這致命一刀!
胯下雪龍發出悲鳴,口鼻鮮血噴射,無力的倒了下去。剛才王鉉烈雖然擋住了百地宗秀的刀,但凜冽的刀氣卻將他的寶馬雪龍五髒六腑全數震碎。
王鉉烈雙掌一揮把百地宗秀甩出場外,接著巨鍾般的虎軀輕盈落地,身形隨意的負手而立,隨意向百地宗秀瞥了一眼,就這一眼,百地宗秀隻覺得此人眼神如刀。筆直刺來,自己心口竟是一痛!殺氣頓消,駭然之余,才發覺自己已向後退了半步。
眼看主帥遇襲,眾多苗家兵將紛紛湧上前護駕,但是金狼卻阻止他們湧上。“大家退下!”
“這扶桑蠻子不知死活,冒犯王帥虎威,就讓王帥給他吃點苦頭吧。”金狼伴君多年。心知王鉉烈的脾性,他被百地宗秀殺至死亡邊緣、已是極丟臉的事,若是群起替他解圍,更是對主帥尊嚴的極大侮辱。因此,他阻止眾人,讓王鉉烈親自出手還以顏色,爭回威信。
“啪、啪、啪。”王鉉烈面無表情的拍著手:“好,好膽色,好功夫。我聽說東方不敗練了什麽葵花寶典,五招打敗向問天他們。那今天本帥也陪你玩玩,五招之內,打不死你,王鉉烈三個字倒過來念。”
“五招?”百地宗秀怒極反笑:“五招想打死我?你以為你是誰!”,雙手舉刀,般若刀光如清水湧動,從四面卷向王鉉烈。
王鉉烈的身形突然展起,看似輕描淡寫,平平無齊的一指點出卻恰好封住了百地宗秀的所有刀勢變化。這就是王鉉烈的武功,迅猛、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多余的花巧、變數,但絕對的實用。
接著王鉉烈欺進身前,讓過來刀,中指在般若刀脊上輕輕一彈。般若活魚般抽動起來,發出一聲悲鳴,百地宗秀頓覺一股洶湧磅礴的勁力透過刀把,震得自己虎口欲裂,攻勢頓時土崩瓦解,一瀉千裡。
作為苗人中能和任我行、東方不敗分庭抗禮的高手,王鉉烈的武功自不待言。三招過後,百地宗秀已經七處掛彩,就在眼看要把對手擊殺的時候,王鉉烈心神陡然收緊,心頭如脫韁野馬狂跳不止。
不對,這是什麽感覺?
想起來了,小的時候,阿爹帶自己上山打獵。在七歲那年,有一次一隻高大的野狼衝到離自己僅有五步遠。時隔多年,自己至今都忘不了那森森的白牙,猩紅的舌頭和碧綠的狼眸,那種緊張的感覺,就和現在一樣。
他努力平複激烈跳動的心臟:自己身經百戰,大風大浪經過無數,每當遇到巨大危機,面臨生死攸關的時候,這種感覺尤其的強烈和準確。
難道、、、
答案公布。
伴隨著狐狸的尖嘯聲,百地宗秀臉色驟然慘白如雪,渾身血漬的身軀如同旗幟般向四面舒展開。他以三招為代價,成功的培養了王鉉烈的傲性,麻痹了他的警惕。在這個時候,百地宗秀才發出他最強的一招,五道身影開合之間,若梅花綻放。
身外化身極耗體力和神志,是扶桑一流高手才會的絕學,十坊作為果心的高徒,方可化出一個。而以東方不敗天縱英才,修習萬川集海逾年也不過才可以化出兩個。
而百地宗秀,他可以化出四個!
兩人在空中相遇,化作一個強烈的光球!
“扶桑忍術,雕蟲小技。”猝遭驚變,王鉉烈猶能看清百地宗秀的真身,其余四個不過是障眼法,隨即一指打出,牢牢鉗住般若。
四聲銳響,四道化身飄然殞滅。左胸、右腕、左腿、右膝,四枚十字鏢激起連串火花後彈落於地。
光芒散去,王鉉烈第一次色變,他沒想到,百地宗秀的四個化身竟然都有實際殺傷力,要不是身穿這件刀槍不入的象皮寶鎧,現在死的絕對是自己。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百地宗秀絕招出盡,最終還是功虧一簣,當下心緒黯淡,再也無法壓製傷勢,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王鉉烈惱怒之下,下手即快且狠,一手鉗住百地宗秀左手,跟著一抓一扭,將他左臂齊肩的關節扭脫了臼,反手如扔破麻袋般把百地宗秀重重摔在地上。
百地宗秀被摔得兩眼發黑,半邊臉火辣辣的疼,但他骨子裡的武士尊嚴和執著支撐他再次站起來,看著堅不可摧的對手,近乎呻吟著道:“家康公,對不起。”
般若光華大盛,百地宗秀整個人化作一把鋒利的尖刀,這一刀,如過河的卒子,再無退路。它傾注著百地宗秀的元氣、精華乃至生命!恰似飛蛾撲火,隕落如一顆流星。
王鉉烈微笑著,抬起手,準備接受對手的生命。
百地宗秀避上了眼睛,他似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黑暗中,百地宗秀感到後襟一緊,身子輕飄飄的向後蕩去,這就是死亡麽,起碼沒什麽痛苦,是個不錯的結果。
“你還活著,把眼睛睜開。”
百地宗秀霍然睜眼,看著把自己從鬼門關拉回的這隻手,在橘黃色的夜火下瑩白若雪,柔軟勝棉。
火衣紅衫,大袖飄飛。
他到底還是來了。
“教主,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百地宗秀一笑,鮮血順著被打破的嘴角溢出。現在他衣衫破碎,渾身浴血,左邊臉腫得老高,左眼幾乎被擠成一條縫,活脫脫像個腫豬頭。
東方不敗微微垂下眼簾,避開百地宗秀的目光,將他被扭脫的關節接上後才道:“你也真算厲害了,竟能贏王鉉烈一招。”
“嘿嘿,過獎。”百地宗秀嗓音暗啞,幾不可聞。
“數年未見,東方兄弟神采更勝往昔啊。”王鉉烈嘴上雖然客氣,但臉色相當難看,東方不敗突然出現,是否意味著日月神教的主力就在附近呢?這讓他有些舉棋不定。
東方不敗也彬彬有禮的回應:“王帥,遠道而來,神教招待不周,還請看在我的薄面上,別跟他計較了。”
王鉉烈很不客氣的道:“如果他是我們苗人,是日月神教的人,我可以饒他不死。但是,他不是!“
東方不敗:“誰說的,日月神教的教主是我,我說他是,他就是!“
王鉉烈勃然大怒:“胡說八道!日月神教什麽時候開始收扶桑人?東方不敗,你眼裡還有列祖列宗麽!“
“夠了。“百地宗秀憤然截斷兩人的交鋒:“我是扶桑右大臣德川家康的家臣,百地左衛門大尉宗秀,我的主人只有一個,就是家康大人!“說完這話,他仰起臉,拔出了劍扛在肩上,朝前走了幾步,卻又有些感動地回過頭望了望東方不敗那深邃的眼眸
“教主,謝謝您來救我。”
百地宗秀擎刀在手,對王鉉烈道:“有本事的,再來打過。”
王鉉烈剛要說話,突然目光放遠,看城牆上的士兵左右揮動了三下旗幟,接著向下用力又一揮。這是川西苗的旗語,意思是方圓三裡全部看過沒有發現敵人,也就是說,東方不敗是一個人來的。
王鉉烈頓時放下心來,冷笑著道:“東方不敗,今天不止他走不了,連你也走不了了。任教主失蹤,你逼走向問天,篡奪教主之位,此其罪一也。勾結扶桑倭寇,殘殺我神教子民,此其罪二也。兩罪並罰,本帥今天就要為神教清理門戶,給屈死的苗人報仇雪恨。”
看主帥發話,金狼立刻下令:“弓箭手封住空中,長槍手防衛四門,中軍包圍他們。”,較場內上萬苗兵一個長蛇卷地陣把百地宗秀和東方不敗層層裹住,四周城牆上的弓弩手全神戒備,只要對方施展輕功突圍立刻就萬弩齊發。任你是大羅金仙,也不可能在空中避得開三千張強弓硬弩的集中攢射。
看著東方不敗和百地宗秀被重重圍困,王鉉烈手撚須髯,笑聲桀桀:“教主,現在怕了麽?你以為大局已定,就跑到這裡來單刀赴會耍威風,以為沒人敢動你?錯啦,我的小白臉,今天這裡人人都敢動你!“
“就算你修煉了葵花寶典,神功蓋世又如何!我就不信你能打得過本帥整支大軍!識相的,就立刻投降,拱手讓出教主的位子,本帥念在大家同族的份上,還可以法外施恩,饒你一命!“
“變得真快啊。”東方不敗感慨地看著王鉉烈:“什麽同族,大義,說了半天,原來你無非也是垂涎教主的位子和神教的財富。“
“是又如何?你難道不是?裝什麽清高?孟子曰: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可以取任我行而代之,我王鉉烈一樣行!此言一出,他特別運用內力發話,全場中如響了一串焦雷,除了東方不敗巍然不動外,內傷未愈的百地宗秀兩眼發黑,差點倒在地上。就連王鉉烈這邊的兩將一騎也覺得渾身發麻,大部分的苗兵則更是被震退了幾步。
面對王鉉烈的示威,東方不敗低著頭,面無表情,喃喃低語:“說得對,兵驕而逐帥,帥強而叛上。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好,好,好。“說到最後,音調越來越高,仰天狂笑, 直衝九霄。
百地宗秀莫名其妙的看著東方不敗:“教主,你在作什麽?找機會突圍啊!”
“逃?你就這麽沒出息麽?“
“啊?”
“若能厲氣,舍死當敵之鋒,則敵之勇者不及怒我,敵之智者不及謀我,我反生而敵必死耳。”
東方不敗笑著對百地宗秀道:“有沒有膽子跟我揍這個老匹夫。”
“求之不得。”看到身處如此險境東方不敗還能談笑風生,百地宗秀也來了精神。
金狼插話道:“看情形東方教主是想跟咱們比劃比劃!”
雨將:“那好啊,咱們可得給東方教主這個面子不是?大家一齊上。”
火鷹緩緩拔劍,那是柄猶如一泓秋水的寶劍!光芒繞體,遊走不定:“東方教主自詡不敗,想必不介意我們以多欺少吧?”
金狼:“沒關系,東方教主一向寬宏大量。”
不理會三人的揶揄,東方不敗突然扭頭對賈布的屍體道:“哎,我說賈長老,本教主現在強敵環伺,你這個護教長老還想躺到什麽時候?”
隨著東方不敗的話語,賈布伏在地上的“屍體”,猛地一顫,竟真得慢慢抬起頭來,把其他人都嚇了一大跳,誰都沒想到他中了王璿烈一掌竟然還沒死。百地宗秀更是又驚又氣,老子浴血奮戰,這個孬種竟然裝死!
賈布面紅耳赤,低頭囁喏著“教主,屬下傷重,別、別丟下我。”
看著狼狽不堪的賈布,東方不敗和百地宗秀哈哈大笑。
戰爭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