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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6章――賤人(下)
傅宗宇起身、苦笑、長歎。剛才陪他喝酒的少女被嚇得臉白唇青,嬌小的身軀抖索如風中雛菊,兩腿發軟,幾乎連路都不會走了。  傅宗宇隨手塞給她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小姑娘,拿去贖身,以後找個好人家。”,左掌微一吐力,把少女穩穩送出戰場。接著,身材瘦小的他猿猴般沒入戰團。

  不見他如何出招,只是隨意一舉手、一抬足、一彈指、一蹙眉,甚至什麽也不做。他身邊的對手就一個個無力的倒下去,七竅流出黑色的血液。

  趙若飛左手一抬,兩枚鐵膽流星般射向傅宗宇。同時右手揮掌向他面門劈去,掌勢雄渾,勁風鼓蕩。青陽子把牙一咬,身子左邊一旋,拂塵灌足其氣,如千百萬鋼針向傅宗宇側面刺到,他早已把武當劍法融會貫通羽這柄拂塵裡,成為武當唯一不用劍的高手。

  趙若飛是北方白道武林屈指可數的高手,青陽子在武當也是排名前五位的高手,兩人聯手夾擊,威力何等巨大。

  傅宗宇十指指尖泛黑,映出重重爪影,以一敵二竟是不落下風。

  雪峰道人長劍橫胸,內力一震,劍鞘彈退。亮出天山派鎮派之寶,聞名天下的寒劍——冰晶,晶瑩劍身上散射出一層層冰氣,寒光奪目,眩燦莫辨。

  冰晶在凌空劃出一道詭秘的痕跡,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挑向梅欣。

  在冰晶即將及身,梅欣的身法驀然一變,以某種奇特的規律繞著雪峰道人急轉。快的猶如一縷縹緲的清煙令人看不清實質。

  另一側,楊鶴朋寶刀出鞘,劃弧向連成志腰間斬去,迅捷無比。他身後凌天雄三劍齊出,側步左跨,以步法帶動劍意,發出了成名絕招“三劍七步”,這是他根據三國時期魏文帝曹丕逼迫弟弟陳留王曹植七布成詩的典故自創而成,從來沒有人能在他走完七步以後還活著。而他背負的三劍也正是昔日曹丕的三把佩劍飛星、流采、華鋌。

  他們打的是不亦樂乎,其余眾多妓女、龜奴、各地來的恩客,嚇得雞飛狗跳、狼奔突逃,整個桃花樓一片混亂。

  除了一個角落。

  三樓,丙字六號房。

  它坐落在東南角,正好可以居高臨下,從側面俯覽整個戰局。

  傷愈復出的楊飛雄以及飛天蝙蝠李振從半掩著的窗戶外觀察下面的戰局,屋內長衣似雪的東方不敗居中而坐,旁邊還有兩人,都是三十歲上下年紀,眉目精悍。一個相貌英俊,只是身軀微微有些發福,左手帶著一個藍寶石戒指。另一個面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向下,蓋住眼簾,成了獨眼。

  這兩人就是東方不敗派在杭州的負責人,“血手飛鐮”孫銘和“鐵尺人魔”尚達方。

  那個站著的人二十來歲,個頭中等,小腹凸出一大塊贅肉,相貌屬於那種讓人過目即忘的普通類型。如果一定要找出點特點,就是他的眼睛比較明亮有神。

  他反覆搓著手,想盡力平靜卻更顯拘謹的對東方不敗道:“我已經按照事先安排把他們都騙來了,只要收網就行,東方右使您還親自來,真是,太給面子,太給面子了。”

  那個東方不敗仰面大笑,神情豪邁,聲音卻嬌翠如鶯,秀腕一翻變戲法般從臉上揭下一張精巧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女子,面似羊脂美玉,眉如遠山含黛,目若清泉映影,櫻桃緋紅般的薄唇透射出一個諷刺的弧度。正是跟隨東方不敗身邊的紫璿。

  “我主人是什麽身份,

能見你這個買主求榮之徒,把錢給他。”  尚達方從懷裡拿出一打嶄新的銀票,遞給那個年輕人,揶揄道:“趙老匹夫他們做夢也沒想到,你為了十萬兩銀子就出賣他們。枉你們正日以正道自居,竟然出了閣下這樣傑出人才。”

  盡管被眾人冷嘲熱諷,那個年輕人也不以為恥,頗有些唾面自乾的修養。把銀票揣入懷中,搖頭晃腦道:“十萬兩銀子已經很多了。古人雲: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趙若飛從來不教我什麽上乘武功,無非就是那我當個下人使喚。那我憑什麽還對他忠心。”

  孫銘鄙夷的道:“還古人雲,你欺師滅祖,還是小心以後怎麽在江湖上立足吧。”

  年輕人雙手抱肩,上半身向紫璿微傾:“不會有人知道的,因為今天你們不會讓他們有任何一個活著出去,不是麽?況且,我以後也不會混跡江湖。”

  紫璿厭惡的側開身子。

  “那你去幹什麽?回家種地?”,李振也加入貶損他的行列。既然不到動手的時候,索性拿這個傻瓜開開心。

  “非也,非也。”年輕人連連擺手:“少年子弟江湖老,就算混到我師傅那樣又如何,今天還不是要被你們給堵在這裡亂刀剁了。我平生所願,乃是遍遊名山大川,考證前人豐功偉績,著書評史,當一個像司馬子長那樣名垂千古的大史官!”,說到這裡,他滿面陶醉向往之色,雙眉挑起,乘然欲飛。

  這個出賣師傅同門的猥瑣之徒竟然要去著書立說?紫璿哭笑不得:“就你這樣出賣同門,見利忘義的人也想著書立說,名垂青史?真是可笑!”

  年輕人正色反駁道:“姑娘此言差矣,在下承認品行不端。但古往今來,多少大奸大惡之徒如王莽、楊廣、蔡京之輩皆是文采風liu,才識卓越,做得一手錦繡文章。一個人品行如何豈能由表面文章妄斷。”

  在東方不敗眾多親信中,紫璿處於一個比較特殊的地位。名義上,她是東方不敗的侍女,是個下人。但實際上,很多東方不敗的重要指示、命令都是由她一手傳達,布置。在某意義上說,她是東方不敗的代言人。所以,不但李振、楊飛雄這些人對她敬畏有加,不敢違逆。甚至孫銘、尚達方等常年在外,獨當一面的神教地方大員也讓她三分。

  久而久之,紫璿自己也有些飄飄然,在她心裡東方不敗是一尊超神。除了他外,她並不真正尊重任何人。區區一個出賣師門的賤人也竟敢來教訓自己,當即面罩冷霜,就準備一劍殺了他。

  孫銘看氣氛有些尷尬,打個哈哈道:“看不出來這個賤人還能誇誇其談,擺出這麽一套歪理,好了,小子,這裡沒你的事,滾吧。”

  年輕人也知趣一拱手道:“各位大俠,英雄,小的不妨礙大家辦正事,後會有期。在下姓朱,名。”

  “沒人願意知道你的名字。”不理會年輕人執著的自我介紹,孫銘抓住他的腰帶從後窗戶扔了出去。

  “哎呦,這傅老頭好厲害。哎,哎,他把青陽子給殺了。”剛才一直觀戰沒說話的楊飛雄突然驚呼起來。

  眾人談話間,下面的戰場發生了些變化,在趙若飛第七次飛出鐵膽的時候,傅宗宇側首讓過,同時吹了一口氣。

  當鐵膽回旋,重新飛回手中時,趙若飛倏然覺得鐵膽變的火燙,手心一陣劇痛。

  “當啷”,鐵膽落地,上面渡了暗暗一層青苔。

  楊飛雄看得清楚,在傅宗宇吐出那口氣的時候,就在鐵膽上下了毒。

  雖然傅宗宇這邊佔了上風,但日月神教其他人的情況很不樂觀。幾十名手下幾乎傷亡殆盡。連成志披頭散發,枯木杖舞動成一片金色的牆壁,虎吼道:“來吧,來吧,爺爺不怕你們!”,這會他深陷重圍,身上至少挨了五劍,三刀,幸而有藤甲神功護體,才無大礙。

  另一邊的梅欣處境更加狼狽,好在傅宗宇及時救援,才能勉強支撐著。

  有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楊飛雄道:“紫璿姑娘,我們再不出手,傅長老他們就完了。”

  “好,你們幾個下去幫忙,就說是東方右使得知他們有難,派你們來幫手。”

  來到屋外,尚達方揚手打出一道旗花火箭,在空中炸開一團亮藍色的光芒。

  局面陡轉。

  然後,街市各路,各街,各巷,各處,四方八位都有大批日月教徒蜂擁而出,立刻反包圍了白道眾人。

  局面急轉直下,趙若飛受到日月神教眾多高手的集中圍攻,他明白已經落入對方精心設計好的埋伏,一面奮力招架,一面舉目四望。

  他要尋找一個人,證明一件事情。

  自己的門徒、弟子、親信、朋友一個個倒下去,但始終他沒有看到哪個人。

  “畜牲!逆徒啊!”趙若飛仰天悲呼。

  雙方鏖戰一個多時辰,趙若飛死在傅宗宇手下,雪峰道人、凌天雄被梅欣和連成志所殺,而楊鶴鵬則被尚達方、孫銘等人圍攻身亡,白道眾人全軍覆沒。

  “老大,我們的人都死了。”,連成志渾身浴血,也不知受了多少處傷。

  這次枯木、百草、疾電三堂來的人雖然不多,但是都是高層人物,結果除了三位堂主外,盡數喪命此役中。三堂總共十二個壇主戰死了九個,四十八個香主戰死了三十三個,可謂損失慘重。

  傅宗宇呆呆得看著一片狼藉,屍橫遍地的酒樓。忽然,他抬起頭對梅欣招手:“你過來。”

  梅欣戰戰兢兢的走到他面前,不及說話,傅宗宇重重一個耳光扇在他臉上,怒獅般咆哮著:“吃!我叫你吃!!弟兄們都讓你給害死了!!”

  梅欣蹲在地上,放聲大哭道:“對不起,老大,我真的沒想到,我沒想到啊。”

  連成志氣得把剩下的桌子也砸得稀巴爛,心裡暗自怒罵:“東方不敗,你這狗賊利用我們,你等著,今天這個仇我們一定報!”

  天空陰雲更密、更深,一片片雪花飄落。

  蘇州城南十裡,有一片綿延數裡的梅林,一朵朵梅花俏立枝頭,織成一片緋紅的海洋。在嚴寒隆冬,萬花奇暗的季節,唯有梅花依舊挺拔綻放,傲立寒風。就如同唐代張謂的“早梅”所述:東風才有又西風,群木山中葉葉空。只有梅花吹不盡,依然新白抱新紅。

  在緋紅的梅海之中, 有一塊深紅,深紅之中有一點素白。

  深紅是亭,素白是人。

  在梅林正中,有一座不大不小的亭子。亭內清靜幽雅,木石結構,單層兩進,由四條紅石柱支撐,瓦面四角飛簷,四邊雕刻龍鳳花草;亭內副棟,鎦金雕刻:“千秋顯赫萬古英靈”,門口花簷上寫篆字:“福祿壽全”,似是某個名門望族所建,只是字跡斑駁脫落,年代已經久遠了。

  亭內,東方不敗坐在石凳上,揮手掃盡積雪,俯首看著石桌上那縱橫交錯的紋秤。桌上還放著一個酒壺,純銀製作,以金絲織成封套,華貴精美。酒壺的右邊放著四件戰利品。

  四把好劍:流彩、華鋌、飛星、冰晶 。

  出紫璿外,孫銘、尚達方、楊飛雄、李振等嫡系高手皆躬身而立。

  紋秤縱十九,橫十九,三百六十一個點。

  都說人生如棋,那麽是否昭示著人生道路如這個棋盤一樣繁複多變,曲折無常呢。

  比如說,任我行議定沒想到精心安排殺自己的陷阱被一個不相乾的人破壞。再比如說,真正可怕的對手現在才出現。

  在亭子右邊五十步之外,那個酒樓上的灰衣老人不知怎麽又跟到了這裡。

  現在的他,全身形貌,就完全地、泅然的、不可思議般地變成了另一個面貌,一點也不萎靡頹唐,反而精神煥發,神采奕奕。

  黑色的長條包袱變成一根黑色的長矛,他一矛在手,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極強大的殺氣和煞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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