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花山,是苗人最盛大的傳統節日,類似於漢人的春節。一般在每年農歷正月初一、初三、初六這幾天舉辦,規模隆重盛大,全體苗人都穿新衣、立花杆、吹蘆生、彈響蔑。日月神教這幾年來雖然已經漢化,衣著言談和一般漢人無異,但對這個千百年來流傳下來,隻屬於苗人自己的節日依舊重視如故。 早在半個月前,日月神教派出數百教徒,把泉州、福州等臨近各州府的香燭、彩紙、彩燈、鑼鼓一掃而空。在大年初一的清早,黑木崖上上下下張燈結彩,特別是崖頂的教主神宮更是用朱漆、明黃油漆粉刷一新,在原本就富麗堂皇的基礎上更顯得光彩奪目,絢麗多彩。“繁華”、“縟麗”、“熱鬧”、“金壁輝煌”這些美麗的詞匯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形容這天的黑木崖於萬一。
入夜,崖頂的城樓上點起了八座價值連城的四角琉璃燈。這種燈長三尺,寬一尺,據說是用瑪瑙和紫石英搗成齏粉,煮成糊狀,在加入上等南洋呂宋香料,反覆捏合而成,一盞就價值白銀萬兩。它們一經點亮,霎時間晶瑩透明,如八輪下凡的明月,湧現出一片光明世界,把那千門萬戶,工巧絕倫的宮殿樓閣照的如洞中徹裡,一覽無遺。燈的四角下墜著用金銀珠玉穿成的流蘇墜穗,微風一吹,玲瓏叮咚,宛若從三十三重天宮飄來的仙樂之音。
城內一朵朵煙花衝天而起。在天空中綻放出五顏六色,其形各異的花朵,湖藍、明黃、淡紫、玫瑰紅,各具風光,相互爭奇鬥豔。亮麗的就連那滿天星鬥也自慚形穢,退避三舍,把這一抹碧空拱手相讓。
同一時間,在那片足以容納五萬人的廣場中,盛大的夜宴開始。除了東方不敗外,神教香主以上的高層人員全部入席。不僅如此,還有和神教友好的大批武林人士前來道賀,光是神教外圍、附屬的門派幫會就有五十多個,散人、獨行客更是無計其數。偌大一個廣場,黑壓壓的坐了足有五六千人。
宴席一開始,按照往年的習慣,任我行率領向問天、盈盈等全體苗人把第一杯酒敬獻給老祖宗蚩尤大神。祈求它保佑在新的一年裡,保幼苗人五谷豐登,無災無病,神教事業一帆風順。其他在場的漢人也跟著照本宣科紛紛向蚩尤神像敬酒。他們這些人多多少少都受過神教的庇護、恩惠,或者想要得到神教的支持,正所謂:靠著大樹好乘涼。只要有利可圖,他們並不介意在玉皇大帝和如來佛祖外,再多結識一個外族祖宗。
今日一早任我行的心情本不是太好,一方面自己暫時無法對東方不敗再下手,更可氣的是盈盈這個丫頭,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心疼起東方不敗。哎,傻孩子,你還年輕,江湖閱歷少,哪裡看得透東方不敗的狼子野心。阿爹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以後日月神教教主的寶座,還不是留給你的。所以阿爹才要扶你上台之前,把這些隱患清除,替你打好根基。否則有朝一日阿爹不在了,你能駕馭得了,對付得住東方不敗這樣的人物?難不成還要漢人史書裡那些“逼宮”、“奪位”的故事應驗到咱們任家頭上 ?
可憐我一片苦心安排,卻讓你看的如此不堪。
另一方面,任我行的覺得自己的吸星大法已經到了必須要閉關靜坐,有所突破的界限。這吸星大法脫胎自北宋年間天山派的化功大法,是一門專門吸取別人內力然後化為己用的霸道功法。自己就是憑著它戰無不勝,無往不利,打下了今日神教的江山。
可近兩年來,任我行已不再出手,固然是神教高手無數,無需自己再親自衝鋒陷陣。但真正的原因是,自己吸星大法的境界在第八重徘徊不前,以前吸取自他門派高手的內家真氣在丹田內淤積不化更時時出現真氣走岔、逆衝的險況。而且次數越來越頻密,從最早的兩三個月發作到如今的每隔七八天就發作,實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不是這兩年為吸星大法困擾無暇他顧,老夫一早就把東方不敗收拾了,何須留他到今日。
此時任我行仰看夜空中無數煙花正在萬頃瓊田中相互爭輝,眼前千百江湖豪俠向他舉杯致敬,一片融融泄泄的燈光、燭光把整個廣場罩上了一層銀色和金黃色的柔彩,如夢似真。
“作皇帝也不過如此吧?”,任我行心裡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看著此情此竟,他頓覺胸襟開闊,豪情翻湧,真有一種開心透頂,飄飄欲仙的感覺。
任我行的感覺並沒有錯,現在的確是他一生中最威風的時候,也是他一生的頂點。
這一刻的夜空,是如此讓人迷醉。
這一刻的黑木崖,如流星一般,迸發出最美,也是最後的光芒。然後就在一輪又一輪內鬥、殺戮後湮沒在滔滔血海之中,成為一片記憶的廢墟、哀傷的廢墟。
這一屆的踩花山,是日月神教百多年歷史中最熱鬧、最盛隆的一屆。而後,日月神教就和歷史長河中的無數王朝一樣,由鼎盛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敗、瓦解、滅亡。
這是一心想要稱霸武林的任我行絕對想不到的,向問天、任盈盈也想不到。至於有著爭奪天下的雄心壯志的東方不敗,則更是始料未及。
在很多年以後,神教殘存的故人們回憶起往昔的光輝歲月,都會流著淚說:“那個晚上,真的好美。”
東方不敗府邸,天海一心閣。
“放煙花了,好美啊。”,楊詩詩望向屋內的羅床,美目淒迷,若有所思,俏臉帶一絲淡淡哀傷。這幾日她日夜守著東方不敗,不眠不休,如鮮花般的容顏也變得有些憔悴。
床上的東方不敗和五天前沒什麽區別,照樣是雙目緊閉,沉睡不醒。溫熙的燭光更襯得他面如冠玉,白壁無暇,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楊詩詩輕輕走過去,躺在他身邊,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
楊詩詩握著東方不敗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摩娑著。她是個聰明的女子,所以她明白,在東方不敗心裡,權力始終是第一位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對他的愛,她甚至真切盼望,要是能永遠這樣該多好,只有這樣她才能完全的擁有東方不敗。當然,她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她是屬於東方不敗的。但東方不敗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任何人,他是那種生來要做大事,立大業的人。
從東方不敗被紫璿帶回來,並且得知要十天才能蘇醒複原後。楊詩詩立刻就估計到,任我行絕對不會讓他有機會活過十天。
重傷難愈,不治而亡。將會是一個多麽完美的理由!
她現在力所能及的,就是盡力幫助東方不敗躲過敵人的暗算,讓他有可能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獲得勝利。
“愚蠢的女人往往有個美麗的外殼。”, 屋頂的一個黑衣人在內心默默說著。
象是覺得偷窺可以告一段落了,那人雙手背後,左足輕輕一點,身軀平平的飛了出去。如同風箏掠過湖面,蝙蝠在夜間滑行。當快要落地時接著他右足一點小亭的護欄,再一點院內的樹枝,三個起落間已越過高牆,蹤跡皆無。用的竟是失傳已久的輕功絕技“龍門三疊浪”。
黑暗中,詩詩凝視著東方不敗,迷離眼眸如一汪深潭,柔弱中帶有一絲堅強。
“你知道麽,今天是踩花山啊,外邊很熱鬧。真的很想你陪我一起去看。”
“其實,我很喜歡現在這樣。只有我和你,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作,好好的說說話。”
“不管怎樣,詩詩都是你的人,也可以為你作任何事,只求你,不要忘記詩詩,好麽?”
“好。”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詩詩驚的差點坐起來,柔荑已被緊緊握住。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詩詩確定自己不是做夢,雙手牢牢抓住東方不敗雙肩,高興的歡呼:“太好了,謝謝蚩尤大神保佑。”
“醒了半天了,一直聽你這個小傻瓜自言自語。”,東方不敗語氣裡充滿善意的揶揄。
詩詩秀靨嬌羞似火,小鳥依人的依偎在東方不敗懷裡,低嗔道:“你、你好壞,半天不理人家,拿人家尋開心。”
“沒辦法,剛才房頂上有隻大黃狗在偷聽呢。”東方不敗雙目盯著房頂。
隨著東方不敗的蘇醒,他的反擊也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