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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不敗》第1章――較量(下)
寬大的庭院突然風颯颯兮木蕭蕭,剛才還是陽光普照,乾坤朗朗的一方晴空,已變得昏暗陰霾,黑雲密布。庭院漆黑一片,蒙蒙細雨下將起來。  百地宗秀倒吸一口冷氣,扶桑忍術本就以“奇、詭”見長,一般的幻術、忍術中的障眼法和其它一些小戲法自己也會,縱使不會也大都見識過,隻能對付一些意志差或者精神不集中的人,一旦碰上武功高強,心志堅定的對手就一籌莫展。但他可以肯定果心的幻術與當時扶桑忍術迥然不同,竟然強大到了無視對方的意志而迷惑對手的程度,簡直近乎於神技了。

  耳惻陰風呼嘯,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百地宗秀有一種置身幽明鬼蜮的感覺,肌膚上起了陣陣寒栗,一顆心如脫韁野馬般狂跳不止。驀然間,一隻白骨嶙嶙,泛著幽幽綠光的怪手,靜悄悄的向百地宗秀面門抓來。

  這隻怪手,下邊並無身體相連,自黑暗中侯地而現,怪異之極。

  百地宗秀並沒有慌亂,他能在不到二十歲就成為德川家康的心腹大將,官拜左衛門大尉,擁有一萬石的大名級俸祿。憑的就是他縝密的心思、高強的武功和鋼鐵般的意志。見此異像,身經百戰、遇強愈強的他立刻抖擻精神,全力應戰。

  他現在知道,果心居士不是好惹的了。

  但這反而更激發了他的如火戰志,百地宗秀雙手合十,十指互扣,發出了扶桑忍術中的專破各類幻術、催眠術的九字真言――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這九字真言源自中土東晉葛洪的“抱樸子”內卷篇之登涉篇,雲:「祝曰:「臨兵鬥者, 皆數組前行,常當視之,無所不辟」。指長念這真言可避除一些邪惡。後來唐朝時期,被扶桑的密宗僧人帶回了扶桑,逐步流傳演化成了“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這九個字,稱為忍術中的最高精神絕學。懂這種真言的人固然很多,可真正能運用自如的就寥寥無幾了,除了需要高深武功外,它更需要精神和意志的高度強化、集中。在整個扶桑最後練成的也不過三、四個人,但百地宗秀就是其中之一。

  屏住內息,護住心脈,確保靈台清明。無視眼前幻像的迷惑,百地宗秀的大腦一片空白,纖長有力的十指靈活的開始結成一個個繁複的密宗手印。

  臨――獨鈷印

  兵――大金剛輪印

  鬥――外獅子印

  者――內獅子印

  皆――外縛印

  陣――內縛印

  列――智拳印

  在――日輪印

  前――寶瓶印

  “破!”,百地宗秀內心一聲痛快淋漓的怒叱,緊扣著的雙手猛然張開,如火焰飛騰。果心的身形一抖,象是被射了一箭。“劃拉”黑沉沉的天幕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霎時,眼前一亮,又是豔陽高照,鳥語花香。

  百地宗秀一招得手,立刻開始反擊,他不能再讓果心有機會使用幻術。側身,右手握住了佩刀“般若”的刀柄,施展開了他的獨門絕技――拔刀術。

  他自從第一天開始練武起就立志要出人頭地,作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這可不容易,作為武將的他知道必須要練一身高強武功,方可在德川麾下脫穎而出,所以他下了決心苦練,加上天資聰穎,無論刀術、忍術都取得了很大成就。

  但,不行,他仍不滿足。這些武功都是別人創的,自己練得再好也是拾人牙慧。

所以,一定要練成一兩種屬於自己的獨門絕技才行。他一個人仔細的研究分析,總結過所學的各種刀術、忍術在對敵時的應用,發現這隻不過是形式、花巧,要對付人,要擊敗極厲害的對手,關鍵是要先爭得優勢,在氣勢上、心理上壓倒對手。  孫子兵法雲:兵者,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他曾連續三個月隱居深山密林間,每日觀察老虎、豹子等猛獸如何捕食獵物。他發現,在捕食的瞬間,獵物早已被猛獸凶悍霸絕的氣勢嚇的縮成一團,心膽俱裂,毫無反抗之力,乖乖作了盤中餐。他還發現,當一匹驚馬瘋狂的衝進鬧市,絕大多數人第一反映不是閃開,而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因為他們的心神已被馬匹那種迅如奔雷的氣勢所攝。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氣勢的作用。

  是以,百地宗秀領悟了對敵動手的前提,那就是要先奪得先機,爭得優勢,取得上風,然後才出手。他把所學各種刀術、忍術的相同部分融合,發明了一種“以勢為先”的刀術。這路刀術的精要是通過拔刀的同時,以一種凌厲無匹的氣勢催跨對手,隻要對方在心理上跨了,任他武功再高也隻有引頸受戮,束手待斃的份。

  這種拔刀術的特點在於,拔刀越慢,威力越大。在剛開始練的時候,每天拔刀一萬次,然後是一千次、一百次,到現在的每天隻有十次,終於被他練成了。一般高手和他交手隻能看見他收刀,然後就倒斃在地,因為他們不配看他拔刀。

  隻有對付真正的頂尖高手,他才拔刀!

  刀鋒一點點出鞘,一頓,一頓,斷斷續續,刀鋒每出一點,寒光便暴長一寸!每一寸的暴長都帶出一份凜冽刀氣。

  刀出鞘一尺三分,陽光下鎬地(注二)上雕刻的夜叉惡鬼閃爍著幾許妖異的光芒,透出死亡的氣息。果心沒有再出招,而是淵亭立峙的站著,和百地宗秀一樣,背對著背,雖然既無動作也無戒備,但是全身上下都無懈可擊。

  動就是不動,不動就是動,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

  這已是“禪”的境界。

  刀出鞘兩尺,果心雪白的長袍無風自起,衣角急速的飄飛抽動,庭院兩側幾許枯枝無聲無息的落下樹梢。

  還有一尺三寸,隻要完整的拔出了刀,果心也就必敗無疑,百地宗秀心中暗喜,心頭沒來由的驟然一跳,很猛,很急,帶得百地宗秀整個人微微一震。他有些驚訝,此刻勝負未分,怎麽自己就如此失態,如此沉不住氣。

  剛想到這裡,一陣急促尖銳的聲音刺入耳膜。

  “嘩啦,嘩啦。”果心霍然開始轉動著法杖,上面的八個金環相互碰撞,發出聲聲脆響。動作時急時徐,聲音時密時緩,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循。

  百地宗秀隻覺得一顆心像是被這種魔音操控住,隨著它時而凝立不動,時而狂跳不止,七上八下,幾乎要跳出胸口。他想運功護住心脈,可愈是運功壓抑,愈是跳得不可收拾。心髒仿佛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肆意扭搓蹂躪,甚至可以感覺到滿腔熱血正在翻湧沸騰,即將湧上喉頭。

  轉眼間,形勢逆轉。

  驀然三點烏光飛來,直射果心。“叮、叮、叮”,果心轉動法杖一一挑開來襲暗器,三枚伊賀忍者專用的六角飛鏢應聲落地,一道黑影閃入,一名身著暗青色緊身服裝的忍者已然佇立在百地宗秀身邊。他身形中等,結實勻稱,全身上下絕沒有一塊贅肉,青布蒙面,露出一雙眼睛看上去冷漠,無神,但如果仔細再看看,你會發現他的瞳孔深處有一抹晶瑩亮澤的光。

  “呀。”百地宗秀一聲怪嘯,轉身,出刀。漾起一道寒光,瀲灩如波光水色。

  白影一閃,一入。

  “哈哈哈,果然好刀法。”一個好整以暇的聲音從院外傳來,中氣十足,充滿了嘲弄,是果心的聲音。

  “宗、宗秀大人,到底怎麽會事啊?”鶴子呆呆的站在果心原來的位置上,茫然的看著百地宗秀。她不明白,剛才為什麽果心大師和宗秀大人背對著背一動不動的站了半天,叫他們也不理。他們都是老爺,自己這個下人隻好陪著一起站。至於為什麽大師一下不見了,自己從旁邊又跑到了這裡,就更不明所以了。

  “我,怎麽了?宗秀大人,你乾嗎這麽看我啊?”鶴子神色像一頭驚恐的小鹿,怯生生的問道,她覺得百地宗秀看著自己的眼光很複雜,有憤怒,有失落,還有一絲愧疚和不忍。

  忽然,鶴子發現自己胸前的和服從左到右,筆直的,平平的劃開了一口子,露出了瑩白的雪膚凝脂。在那上面,有一道細細的紅線,同樣的從左到右,筆直的,平平的、、、、

  “噝”胸口噴濺起了血花,鮮血噴出了很遠,染紅了雪白的和服,點點滴滴灑落在黑色的土地上。

  “誰能告訴我到底怎麽了?”鶴子淚流滿面,盲目的四下轉動,在驚恐中絕望的哭號著,她發現自己的生命力在隨著鮮血噴湧而急速流逝。

  百地宗秀臉如茶色,握著刀的手青筋凸現,他當然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就在剛才生死攸關的時刻,有人出手救了自己。而自己在擺脫果心控制的同時,反手拔刀攻了對方一招,但由於心力憔悴加上倉促出手,威力不及平時一半,與其說是殺敵倒不如說是泄憤更好。

  可出乎百地宗秀意料的是,就憑果心剛才露的那手一退十丈,飄出院外卻還能音猶在耳的功夫, 他的武功不在幻術之下,躲開這一刀絕對綽綽有余。可他應對是用法杖把一旁無辜的鶴子挑過來捱這一刀,單單就為給百地宗秀一個難堪。以他果心居士堂堂一代宗師的身份,行事竟然如此陰險下流,簡直讓人不齒。

  一掠身,百地宗秀來到鶴子眼前,一記手刀切在了她細嫩的脖頸上,悶哼一聲,鶴子軟軟的垂下了頭。

  他殺了她。

  因為百地宗秀一眼就看出,鶴子活不了。這是個事實,雖然他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但是畢竟是事實。他所能做的就隻有讓她死的痛快一點。

  咬了咬牙,“咕嚕”一聲,把一股湧上喉頭的鮮血生生咽了回去。百地宗秀明白,自己受了內傷,在和果心的比試中已經一敗塗地。這兩年他平步青雲,身邊的人無不對他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幾時吃過這樣的虧,戰敗的屈辱感和誤殺鶴子的歉疚感讓他又氣又怒,心頭像堵了塊大石頭,鬱悶的喘不過氣來。

  “啪”,一直像雕塑一樣佇立不動的那個青衣忍者一抬手,拍了拍百地宗秀的肩頭,一股暖流透過經絡助他平穩內息。

  “主公在等你。”一開口,語氣平淡如水,毫無感情。

  “是。”轉過臉來,百地宗秀神色變得謙遜鄭重。他是從內心尊敬這個人,不是因為剛才救了自己的緣故。而是因為他是所有扶桑忍者之王,伊賀同心組首領,德川家康最信任的人――服部半藏。

  注一:指未成年的武士。

  注二:指刀刃左半部之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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