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靈珊這手“飛星追月”一出,劍鋒所指處人仰馬翻,眾華山弟子紛紛閃讓退避。 令狐衝急呼:“小弟,搞錯了!自己人啊!”,說著一掌拍開在半空中的嶽靈珊,順勢捉住她的靴子,可惜用力過猛,把靴子扒了下來。
“啊。”嶽靈珊重重摔在地上,來了個“五體擲地”。
“快起來,他們是師弟!還好你這飛星追月練不好,不然這裡又多幾個墳了!”令狐衝爽朗的笑著,伸出大手一把拉起嶽靈珊。
“大暴牙,傻屁股,陸大有。真的是你們啊。”久別重逢的喜悅讓嶽靈珊顧不得疼痛,拉著幾個師兄又蹦又跳,明亮的大眼睛中隱隱泛出淚花。
令狐衝微笑著把鞋遞給他“穿鞋吧,鞋都丟了。”
其他華山弟子也沉浸在這種喜悅的氣氛中,圍著嶽靈珊七嘴八舌的開著玩笑:
陸大有故作驚訝的道:哇,這烏鴉嘴長得這麽高,現在我們的褲子不能借給她穿了!”
剛才被叫做傻屁股的梁發親昵地拍著嶽靈珊的頭“:呵呵!長矮點,長矮點!
嶽靈珊也不示弱,也拍著他的頭:“長高一點,長高一點!”
“哎,我還沒打呢!?”
“你打第二次了!”
“再打一下嗎!”
大家相互開了一會玩笑,便自然而然進入對眼前夜店情況的討論。令狐衝對師弟們問道:“陸大有,你們來到的時候已經是這樣嗎?!”
陸大有點點頭:“對,我們辰時來的,這裡炊煙還沒滅,可能是拂曉前受襲的! ”
令狐衝心裡咯噔一下,緊接著追問:“那個苗族姑娘任盈盈呢?”
另一個師弟插話:“唉,沒有發現她的屍體,會不會被來襲的人抓走了!”
這時候,平日少言寡語,老成持重的勞德諾帶著鹿皮手套,把一件六角形暗器遞到令狐衝面前,沉聲道:“師兄,看看這暗器!”
令狐衝仔細看了幾眼,肯定的道:“這不是中原的兵器!”
不錯,還有這個,”勞德諾又拿過把刀身狹長,刀脊彎曲的倭刀:“不像刀,不像劍的。 ”
陸大有腦中猛然靈光一閃,趕忙道:“師兄,這附近有個扶桑浪人營,是不是他們留下的? 任姑娘會不會被擄到浪人營裡去了?!”
“師兄,這琴?”嶽靈珊從一個角落裡找到了那把斷弦的古琴。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令狐衝身上,他和任盈盈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
憨直的梁發躍躍欲試的問道:“師兄,我們要不要去救人?”
別人卻有不同意見:“哎,這是日月神教和浪人的恩怨,我們幫得了一天,幫不了一輩子啊!? ”
“難道人家有事也不理啊?! 江湖救急麽。”
“江湖,江湖,江湖的事就是沒完沒了的!”
看著眾說紛紜,爭論不休的師弟們,令狐衝當機立斷,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停停停停!肚子空了講話多,這店裡一定有很多東西吃,我們開爐煮飯!”
聽到這時候說吃飯,大家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令狐衝會在這個緊要關頭說吃飯,但同樣,正午時間開飯,誰也不能說不對。
“嗯嗯,好好!”大家應承著,開始準備炊具,生火煮飯。
不一會,店內便白氣彌漫,嫋嫋炊煙在空中飄散。
看著令狐衝從鍋裡興致勃勃的夾出一隻煮熟的蠍子,陸大有半信半疑的問:“這些蠍子真的能吃嗎!?”
令狐衝搔搔頭,
滿有把握的道:“誒,你當它是炸螃蟹就行了!這麽大的鉗子,該有點肉!張開嘴!”說著夾起一隻蠍子就往陸大有嘴裡送。 陸大有搖頭擺手:“誒,我不行,還是讓烏鴉嘴來吧。”
“你不吃,也可以。”令狐衝說著詭秘一笑,壓低聲音:“那你一會帶我去找那個浪人營。”
正說著,出去打野味的兩個師弟慌慌張張的跑回來:“師兄,外邊有東廠番子。”
梁發坦然道:“怕什麽怕,我們又沒犯法!
令狐衝歎口氣,把手一攤:“誒,那外面的屍體怎麽解釋啊!?你們說怎麽解釋,怎麽解釋,怎麽解釋?!”
華山一弟子:唉,湯滾了,湯滾了!
令狐衝哭笑不得,自嘲道:“我們還沒滾,湯就滾了!”
窗口的陸大有急切道:“他們朝這邊來了,快點決定怎麽應付! 他們一定把我們當成殺人犯,不能讓他們認出我們,我們蒙著臉,殺出去!”
華山眾弟子一齊道:“殺出去!”
看大家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令狐衝倒不以為然,對眾人道:喂,你們真的殺出去啊!?都決定退出江湖了,還這麽大殺氣?!快收拾東西,從後邊走。 ”
眾華山弟子開始各自收拾東西,準備開溜。
看令狐衝把臉轉向自己,嶽靈珊用力點頭,一本正經的道:“我知道,多帶點酒上路!”
令狐衝:還說,快去拿!
梁發又問:“嘿,師兄啊,這湯怎麽辦那? ”
“整鍋背走!”
陸大有壓低聲音道:“來不及了,誒,他們進來了!?師兄怎麽辦啊! ”
令狐衝略一沉吟,一拍大腿:“好,全部躺下來裝死,見機行事。”
片刻後,百十名東廠番子簇擁著一個千戶進入野店,為首那人三十幾歲年紀,個頭高大,虎睛燕額,相貌頗有幾分威武,只是神情似乎帶有某種惶惶之色。
一個探路番子對他稽首,諾諾道:“秦大人,我們現在已經深入苗區一百多裡,還沒有打聽到督公音信,還要不要、、”
那個被稱為秦大人的千戶叫秦雲,也是洪門達的心腹之一,他這一小隊人馬屬於殿後部隊,所以沒參加白沙灘之戰。但他已得知朝廷的南征大軍全軍覆滅,洪門達生死不明,這才帶著人馬深入敵境意圖打探洪門達的下落。
探路番子剛說完,另一個百戶也附和道:“是啊秦大人,這裡是日月神教的地盤,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不如,不如先退回福州再作打算。”
看手下人都有怯戰之意,秦雲皺皺眉,喝斥道:“沒用的廢物,平時的威風都那去啦!本千戶何曾不知道這裡危險,可連敵人影子都沒見到,就這樣退回去,督公若回了福州定治個畏敵怯戰之罪,到時候這個敗仗的黑鍋就全是咱們背了。換句話說,督公,他,他要是有個萬一,我們連他的遺體都找不到,你認為宗主爺(注一)會放過咱們麽?”他口中提到的宗主爺是當今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靳,而洪門達就是他最得意的門生。
想到王靳的手段,東廠的酷刑,那些提議回去的番子默然無語。
看著這一地死屍,秦雲很有些掃興,他本以為野店內的是日月神教的小股人馬,想著自己手邊就有一百多人,還有山下同等數量的火槍隊, 吃掉對方不成問題,還可以抓幾個俘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打聽到督公的下落。沒想到進來卻發現一屋死人,真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正躊躇間,旁邊人突然道:“千戶大人,外面有馬蹄聲!”
另一人語氣緊張的道:“可能有人埋伏!”
恐懼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一乾東廠番子們都面露寒色,有些人已經抽出腰刀。
秦雲心裡也有些打鼓,怕被日月神教來個關門打狗。當即命令留下兩個人察看現場有沒有活口,其余人跟自己出去。
其實東廠的番子旗校都是經過選拔錄用的,原本訓練有素,也有江湖經驗。要放在往日,早就分工明確,有專人負責放哨、檢查屍體,便能拆穿華山弟子的把戲。但現在他們孤軍深入險境,進退失據,猶如驚弓之鳥,全無章法,巴不得早點逃回福州,那裡還顧得這些。
秦雲前腳剛走,留下的兩個番子對視一眼,故意高聲道:“看過了,沒有活口。”,然後忙不迭的也跑出野店。
待東廠番子走了,令狐衝翻身而起,看邊上的勞德諾還緊閉著眼睛,便推了他一把:“還陽了,還裝死。”
裝死的眾人中最倒霉的是梁發,剛才不小心把腳放進湯鍋裡,這會才把腳從熱滾滾的湯鍋裡抽出,咧著大嘴道:“哎呀,這湯好味,我這腳可受罪了。”
聽到外邊馬鳴啾啾,令狐衝擔心自己的坐騎,對嶽靈珊道:“小弟,我出去看看燒刀子,可別讓他們拉走了。
注一:掌印太監的簡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