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星河走在路上,聽到身後傳來的呼天搶地的聲音,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正納悶時,便感覺到身邊的兩人有些情緒不太對,似乎,很是悲傷……
“余少俠,且在此處歇息吧,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沒多久,二人帶著余星河到了迎客廳,剛送到門口,二人便離去了。
余星河撓了撓腦袋,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徑直走了進去。發現門口被三長老踩壞的那塊石磚,已經修好了,正堂裡換了一張嶄新的桌子。只是奇怪,並沒有看到什麽人,連個當值的人都沒有。
……
不知名的山峰上,這裡沒有多余的樹木,只有一株古松生長在岩石縫隙間。
凸出的石頭上,坐著一個喝酒的男人,正是左七。
左七面前,是一個山頭。像是有山洞的地方,被一塊巨石封起來了。石頭上,刻著“白雪之墓”的字樣,除此之外,孤零零別無他物。
左七一口飲盡,隨手將酒壺扔下山崖,面色不悲不喜,走到巨石前。找了片刻,運轉內力,輕輕點了一下機關。
“轟——!”一聲巨響,巨石轟然倒地。
左七站在洞門口,有些躊躇不前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緩步走進山洞。洞內,明珠高懸,光亮如晝。
走幾步,拐個彎,走幾步,又是個彎。沒走多久,便到了山洞最裡面,這裡是個空曠的空間。
牆壁上,雕刻著一些人影,似乎在講述著什麽故事。一具玉棺,擺放在正中間。
左七眼中倒映出玉棺的模樣,他停下腳步,靜靜地看了半個時辰。才用沙啞的嗓音說著:“白雪,對不起……”又喃喃低語,神神叨叨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而後便走到玉棺面前,一把按住棺蓋,不再猶豫,直接推開。
玉棺內,空無一物!
瞬間,左七就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真氣了。血紅色的真氣,不斷從左七身上溢出,逐漸彌漫在洞內,將左七的頭髮絲絲吹起。
這時,黑色的氣,就顯得格外的突兀……
“六欲!!!”一聲怒吼,左七瞬間收回彌漫的真氣,快步走了出去。
左七一邊向洞口處走,一邊隨手揮灑著真氣。
“轟!”
“轟!”
“轟!”
洞內滿目瘡痍,石頭滾滾落下。
及至洞口,左七反手一掌,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瞬間,山洞就被摧毀了。
……
余星河一邊喝著自己泡的茶,一邊想著山南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有,自己身上又發生了什麽。一直以來的感覺沒有了,那種感覺,就像有賊人在惦記著他的什麽。平時都習慣了那種感覺,就像習慣了走火入魔一樣。結果今天睡醒,那種感覺就消失了,奇怪了。
說到睡覺,自己可從來沒有睡到過下午,除了走火入魔昏迷之後。莫非,那天自己在這個地方突然走火入魔昏迷過去了?余星河一邊環顧著周圍,一邊回憶,卻發現什麽都想不起來。
而最新的回憶,是一個老頭,坐在自己身邊說著些什麽。好奇怪,自己又不認識這個人,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回憶……
“不對,似乎我醒來的時候,床上還有一個盤腿而坐的老頭!”
“不,我不是躺著睡的,我也是盤腿坐著在!”
“所以,床上的那個就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他一定說了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
……
不老仙姑帶著眾人,
一路往山谷行去。抬棺之人,都是谷中的人。隊伍浩浩蕩蕩,行進的速度很慢,氣氛有些壓抑。 一道紅光自天外而來,片刻便落在隊伍前頭,來人正是左七。
左七看到了抬著棺材的人,也看到後面一群山南的弟子,不過此時他的眼中,只有不老仙姑。
“讓沈飛雲出來見我!”左七的聲音,冷漠中夾雜著藏不住的憤怒。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多余的動作。不老仙姑帶頭讓開了,身後的人便一一讓開,一條道路,可以直接看到抬著棺材的眾人。
左七皺著眉頭,說道:“兩個時辰前,他還活著!”
不老仙姑點了點頭,說道:“是的,現在,余星河活著。”
“什麽意思?”
不老仙姑平靜的看著左七,說道:“余星河此來山南所為何事,你應當是知道的。他身上中了蠱毒,先天母胎失魂蠱,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
“早年沈谷主的暗傷一直沒有痊愈,此番為了救治余星河,隻得耗盡自身,以命換命!”
左七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了棺材前,站了片刻,便回到仙姑跟前。
“從今往後,我與山南,所有恩怨情仇,一筆勾銷!”
“三清山欠山南一個人情,余星河欠山南一條命!這件事,我會告知余天一的!”
說著,左七未做停留,徑直飛走。
他要去將余星河帶過來,送他的故人,余星河的救命恩人,最後一程……
不老仙姑看著飛走的左七,愣了愣神,想著什麽。不多時,便歎了口氣,說道:“走吧!”
……
余星河想了半天,也沒有想明白。沒有一個人來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也沒有人來招呼他,無奈,隻得靜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時,庭下傳來腳步聲,余星河轉頭望去,卻發現是一個並不認識的男子。
左七一邊走著,一邊透露出三清山的氣息,說道:“跟我走吧,有個人,你需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余星河雖然奇怪這個男人為何練過三清山的功法,卻也不敢掉以輕心,便起身暗自警惕,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身上有三清山的氣息?”
左七平靜地看著余星河,說道:“我叫左七,三清山護道人,余天一讓我暗中護持你一路來到山南的。沈雲飛用自己的命救了你,現在,你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余星河聽完,心頭直跳,連忙開口問道:“這些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有什麽問題,等你見到你師父,他想告訴你的自然會告訴你。”左七一邊輕聲說道,一邊轉身離開。“現在,你要不要跟我去?”
余星河一邊心中暗自思索,一邊抬起腳步,跟了上去。
“左七,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看到過……對了!書房中的書裡似乎有記載,百年前武林浩劫之前。有一個僅次於四大聖地的宗派,戮天盟……盟主似乎就是這個名字!”
“可是此人,容貌似乎最多四十出頭的樣子,應當不是……他說他是三清山的護道人,一路護持我來到山南。護道人又是什麽?三清山中還藏了什麽秘密?為什麽師傅什麽都不告訴我?”
“還有,沈谷主莫非便是師傅口中所言那人?為了救我,舍去了自己的性命!素未相識的一個人,為何會如此舍命相救於我?”
“而且,我醒來之後,確實渾身舒暢,似乎蠱毒消失了?只是究竟是什麽蠱毒,竟然需要那個沈谷主用自身的性命去解除!”
余星河一邊想著,一邊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
小院外,圍滿了人。院子裡,多是些老者。在一群老者之中,劉廣文這個年輕人,顯得有些特殊。
不老仙姑對著劉廣文招了招手,待他走到跟前,便輕聲說道:“沈谷主一身所學,既傳授於你,你便要好好發揚光大。待此間事了,你便回蠱宗吧。此地暫且封存,當然,你若願意,隨時可以來。切莫辜負了沈谷主一身心血!”
劉廣文紅著眼眶,囁嚅著說道:“弟子謹記仙姑教誨,師叔祖所授,必然勤學苦練,將其發揚光大!”
正此時,左七帶著余星河走了進來。
除了不老仙姑,三長老,孟宗主,還有那個蠱宗的嚴宗主之外,其余人等,余星河皆不認識。
“余星河見過不老仙姑前輩!”余星河連忙上前見禮。
仙姑點了點頭,說道:“你能來看他,他想必是很開心的。”說著便讓開路。余星河目光所至,便是正堂內的棺材。
余星河看了看左七,見他未有言語動作,便抬起腳步,走了進去。
棺中躺著一位老人,余星河見到他模樣的一刹那,便愣住了。此人,便是他回憶中,笑著對他說話的老人!
“這是沈谷主,你應當未曾見過。”說話的一起走進來的眾人之中的不老仙姑。
余星河聞言,回過頭看著仙姑點了點頭,說道:“雖未曾見過,但是,在我的記憶中有他的模樣。”
眾人面面相覷,隻覺奇怪。
余星河轉過身,對著棺中躺著的老人,便跪了下來。
一磕頭,為長者。
一磕頭,為逝者。
一磕頭,為救命之恩。
“雖未曾見過沈谷主,但沈谷主用命救了我,我便欠山南一條命。”余星河磕完頭,轉身看著眾人說道。
“雖然晚輩初出茅廬,功力尚淺,但只要山南有事,晚輩義不容辭。”
“不過,望諸位前輩恕晚輩無法長居山南效命之罪。晚輩父母雙亡,此時尚有家仇未報……”
不老仙姑抬手打斷了余星河,說道:“余少俠不必如此。你遠道而來,在我山南卻被我山南弟子所傷,救你之事,於情於理,皆是應當。”
余星河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多謝仙姑開導,只是此事,星河心中,無法釋懷。”
左七突然出聲說道:“好了,不必多言。三清山欠山南一個人情,余星河欠山南一條命。我想余天一也會這麽說的!”
聞言,仙姑也不在多言,心下安穩。
堂外,劉廣文聽得聲音,雙眼之中,淚水兀自流淌……
待辦完沈谷主的喪事,已是三日之後。
這日,便有一山南弟子通知仙姑要見他,這讓正想著師傅交代事情的余星河高興不已。
“見過仙姑前輩!”
“余少俠來了?且坐下,嘗嘗茶水,吃些糕點。”仙姑似乎已經從沈谷主去世的悲傷中緩過來了,此時見到余星河,臉上也有了笑容。
余星河口中說著多謝,便落座了。
“余少俠是何時入的三清山?”
余星河輕呷了一口茶水,稍作回憶,便輕說道:“晚輩自記事起,便在山中。聽家師所言,晚輩一家遭了賊人毒手,家師是在落星河邊,撿到了尚在繈褓中的我。”
不老仙姑聞言,點了點頭,輕聲安慰道:“余少俠切莫傷心,山南雖然地處偏遠,門下也有弟子行走江湖。若有此間消息,定然告知少俠!”
余星河站起,躬身抱拳行禮,說道:“如此,多謝前輩!”
“快坐下,無需客氣,山南與三清山,自古以來便是親如一家。”仙姑笑著招呼道。
余星河便點頭坐下,心中卻思索著仙姑所言。又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遞過去說道:“晚輩此來山南,一事為了解決身體中的問題,二是家師吩咐,送一封書信交給他的故人。此為家師所書,言說讓我交給前輩,說是托前輩轉交給一位姓薑的故人。”
不老仙姑面色如常,輕輕放下茶杯,接過信件,上面並無一字。“不知你師父可曾說明是何人?”
“未曾,家師只是說讓我交給前輩,說是一位薑姓的故人,前輩自然知曉。”余星河雖然奇怪,卻按照師父的囑咐,一一說道。
不老仙姑點了點頭,放下手中信件,說道:“如果說你師父在山南姓薑的故人,那只有一個,若不是陰差陽錯,也許就是你的師娘。”
余星河雖然心中早就有了猜測,此時聽到仙姑所言,隻覺發現了什麽,便靜心聽著。
“可惜,薑晚早在九十七年前便去世了!”
余星河頓時愕然,又連忙問道:“怎麽可能?我師父如今也只是四十模樣……”
不老仙姑看著余星河,笑著說道:“那你看我,如今多少歲了?”
余星河看著不老仙姑, 眼前之人,聲音清脆,悅耳動聽。臉龐嬌嫩,手指青蔥,容貌如二八少女。若不是一頭銀白色的頭髮,和雪白的眉毛,就說是十七八歲,也是並無不妥。可是,按照書中所記載,一百二十年前,當時的山南掌門便是名喚不老仙姑……
余星河甩了甩頭,似乎要甩掉心中可怕的想法。他端起茶杯,一口飲下,咽了咽口水,苦笑著說道:“晚輩,屬實不知。”
不老仙姑輕聲笑了一下,余星河看來,便是那日在芊芊湖所見任何女子,容貌風情,也不及眼前萬一。
“我本以為,你會像你師父年輕時一樣,是個浪蕩公子。”
“記得第一次見你師父的時候,那是在我剛當上山南掌門不久時……”
這一下午,仙姑和余星河說了很多,當然,更多的時候,是余星河在聽仙姑說著前塵往事。
末了,仙姑當著余星河的面,拆開了信件。那是一張白紙,其上空無一物,甚至是余天一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余星河心下了然,想到了什麽……
“時辰不早了,晚輩這便告辭。”余星河起身說道。
仙姑起身,看了看天邊的雲霞,說道:“今日天色已晚,少俠不如再多留一晚。”
余星河點了點頭,說道:“也好,如此,便叨擾了。”
“無妨,左七先生呢?”
余星河搖著頭說:“那日之後,我便沒有見過他。”
不老仙姑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余星河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