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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從不見歸人》第10章 余星河蠱毒盡去,沈谷主魂歸天際
  醫廬,屋內。

  孟心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劉廣文正坐在床邊,細細看著自己插下的銀針。

  房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不老仙姑和沈谷主。

  劉廣文雖然沒有見過沈谷主,但他既然是仙姑喊來的,想必也是門中高人。又聽得師叔的喊話,也站起身來見禮。

  “蠱宗弟子劉廣文見過沈谷主!”

  “嗯。”沈谷主看著這個瘦弱的年輕人,微笑著點了點頭。來的路上,仙姑和他說了這個年輕人。“你且讓開,讓我來看看!”

  說著,沈谷主便上前查看。此時,余星河上身穴道,都插上了銀針。自神庭、至曲骨,一溜兒從上至下排列,再看其他穴位,也是插滿了銀針,活脫脫就是一隻刺蝟。

  沈谷主扭頭看了看劉廣文,說道:“他是百脈俱通之體?”

  劉廣文點了點頭,說道:“是的。現在沒有辦法解除蠱毒,為了阻止氣血流動,防止蠱毒擴散,我只能出此下策。”

  沈谷主了然,先是翻開了余星河的眼皮,看了看又打開了余星河的嘴巴。最後,號脈時還輸了一道微弱的真氣查看情況。

  半晌,沈谷主站起身來,神色有些難看,問道:“嚴運給他下的也是‘無形氣蠱’?他是如何知道的?這種害人害己的東西,不是早就銷毀了嗎?”

  劉廣文上前一步,說道:“啟稟沈谷主,是弟子從藏書樓中查找資料,搜集整理出修煉之法的,師尊只是拿去借鑒了一番。”

  “你,叫劉廣文?”

  “是。”

  “嚴運是你師父?”

  “是。”

  “這麽說,此番事情,你也難逃罪責了?”

  劉廣文頓了頓,說道:“若宗門因此事定弟子有罪,弟子甘願承擔!”

  沈谷主和仙姑對視了一眼,孟心蘭正要上前勸解,便被仙姑製止了。

  “心蘭你且先離去,嚴運不在,山中事務還需人打理。”

  無奈,孟心蘭隻得離去,臨走前還想說些什麽,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沈谷主看著劉廣文,珍重說道:“你可知,這是僅次於欺師滅祖的大罪?”

  劉廣文頓時跪拜在地,說道:“弟子既有過錯,自然甘願受罰!”

  “既如此,你便隨我來吧。”說完這話,沈谷主又對仙姑說道:“他的性命,暫時能保住,三天后,我再來替他解除蠱毒。”

  仙姑有些不解,為何還要等三天之後,雖如此,卻也沒有問出來。只是點了點頭,說道:“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沈谷主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不過你得和他的護道人說一聲。免得人家誤會,打上門來。”

  仙姑突然笑了一下,說道:“若不是他的護道人,只怕此時我還不知道此事。”

  沈谷主停下離去的腳步,又回頭問道:“你見過他的護道人?是誰?”

  “是個故人,你還是不要知道的為好。”

  “為何?”

  “因為你知道了,可能會不高興。”

  沈谷主面色不變,點了點頭,說道:“左七嗎?那正好。”說著便帶著劉廣文走出去了。

  “記得告訴左七,三天后,此地,我要見他……”人已無蹤影,聲音才傳來。

  不老仙姑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麽,又喊道:“來人!”

  話音剛落,便有兩個弟子泡了過來。“弟子見過仙姑!”

  “你們兩個,且在此地值守三日。屋內之人,

不必管他,若是有什麽變故,需即刻上稟。”  “弟子遵命!”二人齊聲應答。

  ……

  天色已經黑了,小院門口,嚴運還跪著在。遠遠地,他便感知到有人來了,一個是自己的徒弟,一個,似乎是沈谷主。

  沈谷主走到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嚴運,淡淡說道:“你倒是做了件好事!從今日起,你便待在谷中吧。時候到了,你自會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說完,不做停留,徑直走了進去。

  劉廣文停了一下,對著自己的師父,跪拜著磕了個響頭,便起身走了進去。

  正堂屋內,沈谷主讓劉廣文坐下,自己卻進了裡屋。

  不多時,沈谷主便出來了,手上還捧著一摞書籍。

  書籍放在桌子上,沈谷主便笑著對劉廣文說道:“怎麽?以為我手上的是門規?”

  劉廣文連忙起身說道:“弟子不敢!”

  “好了,到了這裡不用拘束。”沈谷主擺了擺手,又讓劉廣文坐下。便問道:“你師父學的‘無形氣蠱’是你整理出來的?”

  “對,此事弟子甘願受罰!”

  沈谷主點了點頭,大聲說道:“好!”

  “那便罰你,將這些書籍中所記載的東西。”

  “全都學會了!”

  說著,沈谷主便起身,又說道:“吃喝自己解決,無事莫要來煩我。”

  劉廣文搞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又連忙起身說道:“沈谷主慢走……”

  雖不知為何,但是,能學東西,好像並不是什麽壞事情……

  ……

  “今日之事,你都知道了?”看著眼前斜坐著飲酒的左七,不老仙姑開口問道。

  “知道。”左七提起酒壺,飲了一口,隨意說道:“這麽多年,你的功力還是沒什麽長進啊!”

  仙姑也坐下了,隨手搶過酒壺,說道:“是啊,比不得你們這些天縱奇才。”毫不掩飾地灌了一嘴,又說道:“少則三五月,多則三五年,我這一生,就走到頭了。”

  左七看著眼前的女子,還是當年的二八模樣,卻不忍心多看。抬頭望向天幕中的明月,說道:“你才是真正的天縱奇才啊!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已經名滿天下了,而我,就像此時的余星河一樣,初出茅廬。”

  仙姑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至少在左七看來是這樣。

  “我很羨慕你啊,畢竟,能被三清山看中。”

  “老山主看中的,並不是我的天賦。而是我孑然一身。”

  “也是啊……其實我一直想知道,在你看來,出身在名門大派的我,無論是相貌還是武功,亦或者是背景,都是上上之選。為什麽你選擇了白雪?”

  “因為白雪無門無派。”

  “那倘若我當時離開山南呢?”

  “呵呵,你也說了,那只是倘若。”

  仙姑突然狠狠地飲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說道:“看來,是我自己傻。當初在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應該殺了她!”

  左七突然轉頭,死死地盯著仙姑,說道:“若不是白雪當年的要求,那時,我便會毫不猶豫殺了你!”說完,左七便飛身離去。

  “呵呵……本來還想告訴你的……”

  “唉……”

  這一刻,仙姑似乎不是那個江湖上號令群雄的山南掌門,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

  第三日,申時末,山谷中的小院裡。

  因為沈谷主的話,嚴運在第二天便走了,自己找了個空房子,住在山谷裡了。

  劉廣文這三天,那是廢寢忘食,一天恨不得有十三個時辰,這樣也不一定夠用。

  沈谷主笑呵呵地從院子裡走進屋,對著正在看書的劉廣文說道:“怎麽樣?看的如何了?”

  劉廣文頭也沒抬,也不回話。

  沈谷主也沒生氣,自己倒了一杯茶,靜靜地喝著,算著時辰……

  “好了,停下吧!”

  如黃呂大鍾,敲醒了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劉廣文。

  劉廣文雖不知發生了什麽,卻趕忙收拾好書籍,正襟危坐。

  沈谷主沉默了一下,說道:“你覺得‘無形氣蠱’的修煉之法銷毀是一件好事嗎?”

  劉廣文聞言,不知如何作答,想了片刻,便說道:“弟子不知。”

  沈谷主點了點頭,又問道:“知道我為什麽讓你看這些書,學這些嗎?”

  “弟子,不知。”

  “蠱宗交給你,你師父確實是做了一件好事情。”

  劉廣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

  沈谷主看到了,便笑著說道:“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劉廣文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不知沈谷主……”

  “你可以喊我師叔祖!”

  劉廣文聞言,立刻起身行禮,“弟子,拜見師叔祖!”

  沈谷主笑著沒有再客氣,開心的受了一禮,說道:“你繼續說。”

  “不知師叔祖,打算如何救治余星河?”

  沈谷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聲問道:“這三天看了這麽多書,你覺得我會怎麽做?”

  一瞬間,劉廣文便紅了眼眶,問道:“非要如此不可嗎?”

  “是啊,不這樣,是也行。”沈谷主一口飲盡杯中茶,起身慢慢說道:“也不行啊!”

  說著,便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屋內,劉廣文終究是哭了出來。

  兩天前才見到的這位老人,明天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了。雖然沒有常年累月的相處,但是劉廣文已然明白,老人這是真心對他好。

  不單單是長輩對晚輩的教誨,更是一種傳承!

  ……

  大清晨,沈谷主就帶著劉廣文出門了。今日的沈谷主,看起來格外的精神。

  前方,是醫廬。

  “弟子見過沈谷主!”

  一路上,遇到弟子的行禮,沈谷主都會停下,笑著說幾句話。勉勵一番,才會離去。及至醫廬,已近午時。

  那兩個值守的弟子,看到沈谷主來了,連忙開門,卻看到一個男人坐在屋內。

  “什麽人!”

  “你是何人?為何在這裡?”

  二人連忙開口問道。畢竟,二人守在這裡,屋裡進了人都不知道,難免落下個玩忽職守的罪名,隻想著如何將功補過。

  沈谷主並沒有責怪這兩個弟子,而是笑著說:“無妨,是一位故人,你二人,且離去吧。”

  二人聽得這話,便連忙行禮離去。

  劉廣文跟著沈谷主走進屋內,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椅上的男人。男人長發飄散,不修邊幅,大馬金刀的坐著。旁邊的桌子上還有個酒壺,空氣中的酒香,似乎在說明這個男人等了許久了。

  “左七,好久不見!”

  左七沒回話,舉起酒壺,對著嘴倒了兩下,才算倒完。

  “你來晚了,見我幹什麽?說吧!”

  沈谷主走到床邊,坐下才說:“沒什麽,只是多年未見,想見見你!”

  左七突然起身,說道:“既如此,那就見過了……”說著便要離開。

  “白雪的墳,是空的!”

  “唰——!”左七右手伸出,中指與食指並成指劍。

  就算是武功平平的劉廣文,也能看血紅色的真氣自他指尖溢出,形成一把劍,劍尖的位置,赫然是沈谷主的頸部。

  沈谷主靜靜地看著瞬間衝到自己面前的左七,雖然真氣已經刺痛了皮膚,還是面不改色地開口說道:“上次我去祭拜的時候,才發現的。”

  “那是什麽時候?”左七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鬼一樣深沉……

  “三個月前!”

  “你該死!山南的人都該死!”左七身上漸漸溢出肉眼可見的血色。

  沈谷主看著眼前即將陷入走火入魔的左七,又開口說道:“你現在趕過去,也許還能找到他們留下的痕跡。”

  “呼……與此事有關之人,一個都逃不掉!”

  劉廣文只聽得一個冷漠得不像人的聲音,眼前這個叫左七的男人,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咽了一下口水,劉廣文回過神,艱難地開口問道:“師叔祖,此人就是當年戮天盟的盟主左七嗎?”

  沈谷主苦笑著點了點頭,一邊擦拭著頸部流出的鮮血,一邊說道:“對,就是他。床上躺著的這個小家夥的護道人。”邊說邊看著劉廣文,“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做了嗎?”

  劉廣文眼睛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並未出聲。

  沈谷主笑著說道:“好,好孩子!”

  “那些書,你只能去那裡看,不能帶回蠱宗。”

  “弟子知曉。”

  “回頭找機會,告訴你師父,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簡單。”

  “弟子,記住了!”

  “記住, 人分善惡,路有正邪。你需要擦亮了眼睛,永遠要保持清醒。不論是仇恨,還是利益,都不能蒙蔽你的雙眼。”

  “弟子……嗚……弟子銘記於心!”

  沈谷主突然罵道:“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趕緊滾出去!看著心煩!”

  劉廣文止住了哭泣,突然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便起身離去,關上了房門。

  ……

  未時三刻,門打開了,開門的人是余星河。

  門外,以不老仙姑為首,身後依次站著眾多老者,嚴運也在其中。然後是余星河見過的孟宗主,還有三長老,還有不認識的人。後面站著的,是一群弟子,男男女女,一眼竟望不到頭。

  門打開的一瞬間,不老仙姑似乎顫抖了一下,瞬間又穩住了心神。

  沒有多余的動作,她直接走上前去,淡淡地說道:“恭喜余少俠蠱毒盡除,還請余少俠移步,鄙派在此處,還有要事。”

  余星河看著眼前的少女,起初雖不知是何人,但是看其處於首位,應當位高權重。

  心下便了然,躬身見禮:“晚輩三清山門下余星河,見過不老仙姑前輩!”

  仙姑點了點頭,向一旁招了招手,卻並沒有說什麽。當時便有兩個弟子走過來,帶著余星河去了他處。

  “諸位,隨我一同,送沈谷主最後一程吧!”

  說話間,仙姑便帶頭走了進去。

  外面的弟子齊聲喊道:“恭送沈谷主!”

  “恭送沈谷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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