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東翻出底牌，丟在賭桌的中央。

　　青年低頭一看，不禁冷汗直冒，“不可能！”他剛才聽到的明明是數字7，可眼前赫然擺著一張老開，再加上其他牌，就是一條同花順。

　　青年一晃眼，對方的紙牌頓時活了，變成一條長龍朝他張開血盆大口。

　　“老亨牌香煙是英國貨，品味不錯。”邵東悠然笑道。

　　青年這才意識到眼前人不簡單，看到苗頭不對，趕緊跳起來走人。可沒跑多遠，眼前忽然閃出一個身影，正是邵東。青年大吃一驚，還來不及反應，鼻子、小腹已經挨了兩拳，痛得悶哼一聲，只能蹲在地上喘氣。

　　嚇得一旁圍觀的眾人趕緊散開。

　　“你，你怎麽知道我是從三河碼頭來的?！”青年難受的吐出一口苦水。

　　“你雙肩前屈明顯，兩手虎口處均有繭子。皮膚黝黑，面部粗糙，兩頰泛紅，胸腔呼吸急促伴有咳嗽，說明你長時間在戶外從事體力勞動，飽受風吹日曬，而且染有肺部疾病，是典型的職業病。另外……”

　　邵東指著地下，“最為明顯的就是你腳下一雙布鞋，雖然是新買的，底下卻有乾燥的黑泥脫落。現在氣候乾燥，要沾上這樣的濕淤泥，最有可能的地點就是五裡外的三河碼頭，那裡正在施工鋪路，常有卡車運輸泥土，容易揚塵土。那麽綜合來看只有一個結論，你是三河碼頭的一名黃包車夫。”

　　青年的眼皮跳了一下。

　　邵東繼續說:“我還知道你為什麽要來這裡訛錢。”

　　青年抬頭，依舊默不作聲。

　　“政府準備在三河碼頭邊上建一條公路發展汽車行業，車子省時省力又便宜，害得你們黃包車行面臨倒閉拉不到客人，所以你們懷恨在心。而馮先生又是永祥汽車公司的股東之一，所以你們就到他名下的賭坊鬧事，想借機敲詐一筆。”

　　這時候，荷官走上來，故意大聲說道:“東哥，我派人查清楚了，三河碼頭車行裡邊有一個叫齊飛的喜歡賭錢，常常聚眾賭博，一周前他還帶頭去永祥汽車公司鬧過。”

　　邵東轉頭問青年，“就是你吧。”

　　齊飛眼眶紅了，歎了口氣，“唉，我認栽，你們打算怎麽處置我?”他捏緊拳頭，咬牙切齒。

　　邵東笑了，吩咐荷官，“給他100塊大洋，讓他去看個好醫生，把肺病好好看了。”

　　荷官和青年都有些驚訝，似乎並不理解他的舉動。

　　邵東把錢交到青年手裡，“你們鬧事無非是希望馮先生改變主意，但你們要知道，他只是永祥汽車的股東之一，這事情不是他一人說了算。你們現在鬧事，不僅不能解決矛盾，還有可能會惹來警察局的人，到時候牢底坐穿，受罪的還是你們自己。”

　　齊飛聽到這話，忍不住打個寒顫。

　　“當然，我知道你有苦衷，所以我不會向警察局告發你們。”邵東拍拍青年的肩膀，“只希望你們不會再鬧事，大家能夠心平氣和解決問題。”

　　齊飛怔怔望著手裡的大洋，忽然打自己兩個耳光，“邵先生說得對，我這就回去告訴大夥兒，不會再鬧事了！”他連連感激，鞠了幾個躬才跑出賭坊。

　　邵東看看周圍，“各位，繼續玩吧。”

　　眾人方才散去，嘴裡都叨念著邵東處事公允。

　　“東哥，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荷官不解其意，還是忍不住問了，“他詐賭坊錢，該送他去警察局才對。”

　　邵東冷笑，

“你跟了我這麽久，難道你忘了幾年前製糖廠的事了?這幫人和製糖廠的工人一樣，就指著拉車過日子，要是沒了工作就會引發暴動，不給他們點好處，難道要他們跑到馮先生跟前鬧事?馮先生原本就身體不好，出了事，你我擔待得起?”　　荷官眼中略過一絲緊張，“我記得製糖廠的事，當時是警察局出面才把事情擺平的。”

　　“記得就好。”邵東點頭，“下周就是鎮長競選，現在是敏感時期，不容許這種事情再發生了。與其跟他們硬碰，倒不如施舍點錢讓他們消停些。”

　　“東哥說的是。”

　　“邵先生！”門外進來一個年輕人，在邵東邊上耳語了兩句。

　　邵東的眼中忽然閃現出一絲驚喜，“她回來了?”

　　……

　　……

　　“頭兒，你回來啦。”

　　雷天明回到警察局的時候已是下午，見小林幾個大男人圍在桌子前嗑瓜子聊的天花亂墜，不由得慍惱，“幹什麽呢，嘻嘻哈哈！”

　　小林見雷天明回來了，臉色立馬變得恭敬，連忙同往常一樣打了個招呼，手卻抓起報紙，拚命往身後藏。

　　這一舉動當然沒逃過雷天明的眼睛，“看什麽呢?”他一把搶過來，看到報紙頭條上碩大的標題，“無鹽女頻繁出入教堂，疑似改信宗教，隻為求子?”

　　小林眼見雷天明臉都黑了，連忙收拾桌子，把該藏的藏好，“剛剛沒事瞎看看哈。”眼神卻直直盯著頭兒身邊的纖腰美人，又看了看雷天明。

　　小林擦擦眼睛，大概很難想象頭兒會有這樣的豔遇。

　　“頭兒，你哪裡勾搭，呸，找到她的?”小林的失言被雷天明報以一記和藹的爆栗。

　　“會說話嗎，你會說話嗎?她是目擊證人，是來配合我們查案的。 ”雷天明把鼻孔對著周圍看熱鬧的眾人，“都看什麽看，不用查案啦！”

　　“坐，坐！”小林獻殷勤的給葉小姐泡了杯鐵觀音，眼神就沒離開過她。

　　雷天明咳嗽一聲，“行了行了，我叫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哦，我查到有兩宗案子和費公子有乾系。”小林把一疊資料拿到雷天明邊上。

　　“一宗是他卷入一宗少女猥褻案件，對方是製糖廠女工，叫作溫倩倩，曾經控訴費公子對她有不良企圖。但這宗案件由於證據不足，費郊被無罪釋放了。”

　　“這個倩倩現在怎麽樣了?”雷天明翻閱當年的記錄。

　　小林歎了口氣，“她自殺了。”

　　“自殺?！”雷天明驚訝。但他轉而想到倩倩很年輕，或許承受不了打擊才會想不開罷。當即一股無名火冒上來，哼了一聲。

　　“她怎麽會自殺的?”葉瑛問。

　　“當年的導火索就是因為這樁案件的曝光。”小林從檔案中找出一段泛黃的新聞稿子，“原本受害人家屬不希望女兒的事情受到過度關注，但由於有記者介入，曝光了倩倩的事，引發了相當大的社會輿論。後來又有倩倩家屬威脅費院長索要精神賠償等言論被曝出，引發一系列對於倩倩是自願還是被迫的疑問。”

　　“人言可畏。”葉瑛掃了一眼報道。

　　“沒錯，普遍的說法是倩倩迫於社會壓力，選擇上吊自殺。”

　　“當年負責這樁案子的人是誰?”雷天明問。

　　他終於看到了案卷的落款:趙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