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第一次坐火車,坐了大半夜來到了安徽省蚌埠營房,睡了一覺起來快到中午了,火紅的太陽顯得格外的亮,是剛睜開眼的緣故吧。
到部隊的第一頓飯是紅豆稀飯,稀飯真不稀,真可形容為豎杓不倒了,吃到肚子抗餓又不會撐壞人。
稀飯是放在大木筒裡,這木筒真大,高80公分,直徑60公分,這一筒飯真夠我們四十多個新兵吃的,大筒裡放四把杓子,這頭一頓飯沒有組織,沒有排隊,都是農村來的新兵還能有什麽正形,一聽說開飯,一哄而上,四十多人圍著一個大木筒,有幾個人帽子都被擠掉了,充分顯示出******帶來的後果。
我站在一邊看著,大個子炊事班長捧著大肚子和老兵們放聲大笑,我想,這是老兵們有意弄我們新兵的笑話,怪不得不排隊不組織。
這時新兵排長高聲叫:“停!停!你們看看,你們好好看看,你們還像個兵嗎?你們說,像什麽?”新兵孫如儉同志說:“像個餓死鬼!幾年沒吃過飯了。”排長說:“排成兩隊。”
排長拿一把杓子,我主動上前拿一把杓子給排隊的戰友裝飯。
兩把杓子打飯比四把杓子還快,大家都在吃飯,我自己也裝好飯,一抬頭,呀!真奇怪啊,深夜進營房睡覺,到今上午起床,房門明明都是向北開著,就這麽一抬頭,突然間房門變成向南了,怪了。
排長說:“你是轉向了。”又轉回來了。這才明白什麽叫轉向。
******給全國人民帶來了極大困難,當兵的要好很多,每人每月45斤,支援地方2斤,再配給點雜糧如山芋乾,山芋乾是霉的只能喂豬,實際只能吃四十斤糧食,軍人是給很大優惠了。
有一天,我父親帶著三弟來部隊看我,那時部隊對軍人家屬是不管飯的,父親帶的乾糧是山芋葉子和玉米面做的菜餅子。
那天晚飯我們連隊吃的是饅頭,這頓飯我就不吃了,我想,三弟不到6歲,從記事起也許還從未吃過饅頭,就省給三弟吃吧。我喝了一碗湯(實際就是切一把菜葉,放一把鹽的一大筒鹽水),把分給我的一個饅頭用報紙一包,跑到戰士家屬招待所看我父親和三弟了。
三弟笑了,說這是什麽?我說:“這是白面饅頭你吃吧。”
他咬一小口,品品味說:“比菜餅子好吃。”他原地打個轉,說:“好吃!”又打個轉,說一聲好吃!
他把饅頭放到父親嘴邊說:“俺大,你咬一口嘗嘗。”
父親說:“你吃吧,我以前吃過很多。”
三弟說:“你吃過有一盆子嗎?”
父親說:“我吃過的加起來有好幾盆。”
三弟說:“那我怎麽沒看到,你怎麽沒給我留一盆啊?”
父親就說:“那時你還小,還沒有你,明年收成好,我們就能天天吃白面饅頭了。”三弟笑了。
第二天早飯前全排集合,排長馬天成同志,提名批評了喬光明同志(喬光明家住新沂縣邵店鄉,是我老鄉),他的愛人也來到了部隊。
馬排長說:“喬光明同志昨天晚上把他自己的口糧拿給他愛人吃了,國家給你的口糧是為了保證你的身體健康,有了好的身體才能保家衛國,你把口糧給你家屬吃了,你的身體垮了,還怎麽能保家?還怎麽衛國?不準有下次了,解散!”
當批評喬光明時,我臉一熱,頭一低心想,下一個該批評我了。這真是打騾子馬也驚啊。結果是給我留面子了,沒提我,下次真不敢了。
第三天父親帶三弟回家了,還剩下兩塊菜餅子,留在路上吃的,在蚌埠火車站被人搶去了。那是60年秋後,屬國家自然災害困難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