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不是姐姐說你,責罰南山,你讓他燒火做飯、擔水砍柴,扣罰他的工錢,都是妥當的,讓他寫字畫畫兒?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麽?!”
“誰讓他嘲笑我的畫作呢!既然他敢以下犯上,必定有過人的丹青技藝,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啊。”茱萸兀自不依不饒。
“好啦,好啦!南山,大小姐讓你畫,你就畫一幅試試。”
張不吝扭扭捏捏提筆欲落,突然發現還未蘸墨,複又慌慌張張將毛筆在硯台裡攪了一下,幾滴墨汁滴在雪白的宣紙上,他趕忙伸手去拂拭,結果幾點墨汁變成了紙上黑乎乎的一團。
如意抿嘴輕笑,瞟了一眼茱萸,意即:非要瞧是吧,比你的“白日依山盡”差遠了。
茱萸暗自冷笑:這廝做得好戲!還有板有眼的。想瞞我還是瞞夫人啊?
“姐姐我也不怕自揭家醜,我們這菊花塢啊,前世得罪了文曲星,個個都不學無術,你想要找一個會寫幾句畫幾筆的,難!”
茱萸偷眼斜覷,見如意一如既往大大落落的模樣,不似作偽。
深秋午後的陽光,暖意融融,茱萸小睡片刻起身,在園子裡閑逛。
不一會,她來到鐵塔下,見有三個小丫鬟蹲著地上,唧唧喳喳議論不休。
“你們在玩什麽?鬥草還是鬥蟋蟀?”
“啊,沈家大小姐,快來瞧稀奇。”
地上有數粒小石子,發出一道道耀眼奪目的光芒,茱萸定睛一看,小石子有半顆米粒大小,表面被切割成許多個小平面,透明的平面被打磨得極其光滑平整,像一面面微小的銅鏡。
“這叫做鑽石,是產自西域的稀罕寶石,大宋不常見的。”
“好漂亮的寶石,亮晶晶的,真的和紅寶石綠寶石不一樣也。”黃衫小丫鬟伸手去撿拾。
“別動!這麽貴重的鑽石放在地上,必有緣故。”茱萸出聲阻止。
“就是,方才我在長明火那裡也發現有幾粒這個、這個鑽石,菊花塢可從來沒見過這種物事,我覺得蹊蹺,沒敢挪動,用一個茶盤蓋住,等著向夫人稟報。”紫衣丫鬟說到。
茱萸數了數,地上的鑽石一共有十二粒,擺放的方式十分奇特,八粒排成一列,坐南朝北,余下的四粒排成一行,東西走向,橫穿八粒這一列從南往北數的第三粒鑽石。
晃眼一看,地上一柄鑽石小劍劍尖朝北,閃閃發光。
這一定是某個武林幫派或者某位江湖人士的暗記,在向主人示意,最近一段時間要來貴府拜訪,至於是上門賀禮謝恩還是尋仇報復,只有他們彼此才知道。
留下自己的暗記,是江湖上一項古老的傳統,最初的目的或許是源自春秋戰國時期,光明磊落的俠客精神: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明人不做暗事、敢做敢當、來者通名等等。
比如拜火教走到哪裡都要畫上一個燃燒火焰的圖案,唐代女劍客聶隱娘留下三柄小劍,神農幫的暗記是一株飽滿的稻穗。
茱萸印象中如今已沒有多少幫派遵守這一套繁文縟節了,除了羽衣門陸小青,時不時的喜歡在牆上地上,塗鴉一片白鶴羽毛。
幾人移步至大理石方鼎,長明火晝夜不息,熊熊燃燒。正對著方鼎正中央麒麟浮雕的沙地上,倒扣著一隻茶盤。
茶盤一移開,三粒鑽石光芒閃爍,這三粒鑽石比方才那十二粒大了一倍有余,排成一個三角形,較長的尖角直指北方。
主樓土屋的密室內,
如意正躺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懷裡,雙頰緋紅,星眼朦朧。 她嬌嗔到:“師哥,你要來便悄悄的來,不用這麽招搖,惹得旁人閑話,再說了,送我那麽多難得一見的珍寶,太過破費。”
“你現在是我的女人,我巴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那死鬼官人有種從墳墓裡爬起來,找我算帳。”
那男人在如意的紅唇上狠狠親了一口,“幾粒鑽石算什麽?師妹你才叛教幾年喲,該不是忘記師哥的大號了罷?”
“無一時敢忘,我的好親親師哥鑽石劍。”
這男人正是青蓮教大師哥何衝。
“先夫蹬腿閉眼了,自然啥也不知道,可我公公婆婆厲害著呢,當心他們收拾你。”
“怕個屁,我有大遼國數十萬大軍撐腰,憑誰武功蓋世,也不敢和朝廷作對,大遼早晚打回中原。”
“我一接到師妹的飛鴿傳書,立時趕來符離集相會,一路上,每到一間驛站就換一匹馬,片刻都不曾歇息,你瞧我有多掛念你。”
“哼!你是來和我相會,還是來拿那大食算符?”
“沒有大食算符我也來, 只要師妹一聲令下。”
“咦?師妹,雖說你死鬼官人是什麽奇門算學、陰陽八卦大師傅,一座莊園建造得稀奇古怪,可你是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如何得知大食算符的?”
“我雖不認識幾個字,但比那起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要聰明百倍,更懂人情世故,沈家丫頭看似聰明伶俐,實則大事糊塗。”
“誰?沈家丫頭?”
“鎮江夢溪園的大小姐啊。”
“你從她那裡搞到手的?”
“對呀,親親好師哥,你怎麽謝我呢?”
“重謝!她人在菊花塢?”
“對的呀,前幾天本來說要走的,結果鬧瘟疫,封城封路,沒走成唄。”
“沒走成?!太好啦!天助我也!師妹助我也!”何衝順手捏了一把如意的俏臉蛋。
“快穿好衣服,去拿沈家丫頭。”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催促如意。
“她一個小姑娘犯什麽事,你要拿別人?”
“大遼朝廷重金懸賞捉拿鎮江沈家人。”
菊花塢的建造結構錯綜複雜,莊園裡金木水火土齊備,房間層層嵌套,頂上有頂,牆內有牆。
土屋密室在構造上實際上是一堵夾牆,在狹窄的端頭,另用五道竹籬笆隔出一間暗室,塗上厚厚數層黃土漿,與四周的土牆毫無二致,僅能供一人容身。
張不吝躲在暗室內偷聽快一個時辰了,聽得他是面紅耳赤,渾身燥熱,正欲離開,忽然二人說起“沈家丫頭”,他立時留神,一聽之下,吃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