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敘述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眾人由此才知他為何出現在這兒,又如何確知那些人是假的,進而推斷出殺胡令非真。要非如此,眾人已上了歸元教的大當,與唐門火拚了起來。想到這兒,大家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怕,對小乞丐均生感激之情。這小乞丐看似不是武林中人,卻甘冒大險親身探秘,又風塵仆仆地特來報訊,恰好揭穿敵人的奸謀,不能不說其有膽有識,有勇有謀。
孟安同抱拳道:“小兄弟還未請教尊姓大名?”他雖年長這小乞丐許多,但一來小乞丐展露出的膽識才智實非普通小孩可比,便是許多大人也及不上他,二來感他相助,故而對他不自覺地客氣起來。
那小乞丐回道:“小子姓雲,名翼。”
孟安同道:“哦,你姓雲?”
雲冀略感奇怪,道:“是,怎麽?”
孟安同笑道:“沒什麽,我的一位故人也恰好姓雲。”
雲翼道:“是嗎?”
唐弘貞道:“小兄弟遠來辛苦了,請洗漱一番後與諸位一起來用些便飯?”
雲冀一聽,撫著肚子笑道:“唐爺這麽一說,我確實感到肚子餓了。”當下隨著一名唐門弟子下去洗漱。
唐弘貞吩咐下去命人置席,待得酒宴擺好,那雲翼也已梳洗完畢,改了裝扮,走了進來一亮相,眾人暗喝了一聲彩。只見他人雖瘦弱,稚氣未脫,可臉上棱角分明,劍眉星目,洗過之後更顯得神采奕奕,只是總愛帶著那份嘻笑,使得原本堅毅的一張臉,流露出些許的玩世不恭來。想是他應從小顛沛流離,亂世掙命,經歷坎坷,故而小小年紀,反而有了一種似乎什麽也渾不在乎的無所謂。
眾人經過一整天的變故,早感饑餓疲累,可一來因為白天一役死傷眾多,二來形勢仍然惡劣,因此席間雖然眾豪群集,但無一人高談闊論,飲酒歡呼。唐家人的臉上更是愁雲慘淡,面有戚容。
期間,有唐門弟子過來稟報,說敵人欲利用強弩將繩索射至對岸,試圖連接天塹。但不是在踏繩而過時,被唐門弟子射死,就是被砍斷了繩索,死了十數人後退了下去。
眾人聽後大為寬心,紛紛要求到吊橋之處助戰,幫忙防守。唐弘貞婉拒,言眾人是客,唐門弟子據險盡可守得。
宴後,有人提議到唐弘衍的靈前拜祭。當下唐弘貞便領著大家來到唐弘衍的靈堂。唐弘衍躺在棺木裡,尚未蓋上棺蓋。只見他面色死灰,神態猙獰,猶死不瞑目,一副憤怒不甘的樣子。
唐弘貞解開他的衣衫,沉聲說道:“諸位請看。”
眾人放目一瞧,就見唐弘衍的遺體上傷痕累累,其上既有刀劍創口,亦有掌印拳痕。
龍其揚看著唐弘衍身上的一處傷痕,動容道:“這……這真是我華山派的《紫霞神功》啊。”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瞧去,只見該處傷痕一片紫紅。龍其揚道:“這皮膚表面看來只是淤傷,實則表層之下的肌肉已被陽力炙壞。真是奇了,我掌門師兄並未下山,究竟是誰傷了唐三爺?”
那褚雲峰在唐弘衍的身上東摸西摸,此舉大是對死人不敬,旁邊的唐門弟子有心喝斥,但見唐弘貞未出聲,當即也忍怒不言。
褚雲峰摸了一會,對其師弟駭道:“師弟,你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師弟亦伸手摸得一刻,似見了鬼般地道:“真……真是我崆峒派的《七傷拳》!怎……怎麽可能?”
慧真看著一處掌印,
茫然道:“這是我少林寺的《金剛般若掌》啊!” 鐵飛熊也指著一個創口,疑惑道:“這是判官筆印,大小與我鐵家的製式正好相合,打穴也極精準,是誰模仿我出手?”
太行山那邊也有人叫道:“啊,這……這是咱婆婆的雙頭鏈子槍口。”
刹時,各人在唐弘衍的身上各自找到了自家的獨門絕藝或兵器的創傷,大是吃驚。他們本對唐決的話半信半疑,誰也不信唐弘衍會身中數種武功而死,來此拜祭也有求證之意,但現實便在眼前,由不得不信,一個個皆震立當場,驚惑得無以複加——現在既知了是歸元教的陰謀,那麽就不存在各派另有一支奇兵伏擊唐弘衍,那麽他身上這些傷又是從何而來呢?
孟安同道:“唐三爺是在何處受的暗算,又是如何被發現的?”
唐弘貞道:“便在我唐家鎮外不遠的地方,由我唐門弟子發現,發現時三弟即已身死。”說到此處,眼眶微紅,聲音甚是沉痛。
孟安同道:“發現時除了三爺的這身傷外,還有另外的其它線索嗎,現場便隻他一個人嗎?”
唐弘貞搖搖頭,道:“沒有發現其它的線索,發現之處估計也非第一現場,除三弟的屍體之外並無其他人在,周圍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孟安同沉吟道:“那就奇怪了,端無可能各派高手相約一起齊襲唐三爺,何況銀鏈婆婆與鐵莊主當時都在唐家鎮裡,又怎可分身去行凶?定是歸元教為了加劇你們之間的深仇,而安下的又一詭計。”
眾人回想唐決氣勢洶洶地來找他們算帳,確是這樣的一種可能。龍其揚道:“話是不錯,可是他們又是如何做到的,我不相信他們會將我們的武功全都學了去,再轉施在唐三爺的身上?”眾人也是一般的疑問。
喬老大喬四海亦道:“獨門兵器雖然獨特,但傷口不難仿造,可各家的神功卻難效仿了。”聽者皆點頭稱是。
孟安同忽道:“今天的那個面具怪客武功如何?”
眾人心頭一凜,此人甫一現身,便連傷數人,喬孫二人聯手也隻堪堪將其抵住,武功實在是高強之極,如非孟安同及時出手,將無人能敵,都道那人武藝非凡,幸得孟堂主將其敵住,否則他一旦聯合歸元教眾,說不定會反殺過來。
孟安同道:“我提起他來倒非是要誇耀自己,而是想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就是他擒住了唐三爺,再在他身上一一施加各派的手法,這樣一來就像是有數人一起圍攻唐三爺了?”回頭對唐弘貞道:“對不住,我非故意貶低唐三爺。”
唐弘貞搖頭道:“三弟的武功雖也不弱,但還不是此人的敵手,要說被他擒住也非不可能,可你說他在三弟的身上一一施加各派的手法就有些過於匪夷所思了,天下又焉有這種兼通各派絕學之人?”眾人亦覺不可能。
孟安同道:“此人與我相搏之時,連施了兩種武功,一是范陽鷹爪門的鷹爪功,一是括蒼派的《急風十三式》。他武功既強且博,那麽通曉數家絕學也未可知,要知天下奇人所在多有,否則眼前之事又如何解釋?”
眾人聽後仍覺不信,但於此又無更好的說法,又議論了半天,方隨唐門弟子去客房休息。
孟安同回房不久,便聽得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竟是那雲翼。孟安同問道:“小兄弟夜晚來訪可是有事嗎?”
雲冀笑道:“白天與你們講述來因,有一件事卻不便當眾講出,特私下來會孟堂主。”
孟安同神色一動,道:“哦,是什麽事?”
雲翼道:“其實我之所以認出那些人非是貴會之人,倒不是因為那兩個歸元教眾,那兩人今天並未在其中。”
孟安同奇道:“那你是緣何認出他們?”
雲翼道:“只因我識得姬先生,那人自然是假的。”
孟安同一震,盯著雲冀看了半天,方道:“你見過姬先生?”
雲翼道:“當然, 否則我又怎會來到這裡。”
孟安同道:“是姬先生叫你來的?”
雲冀點點頭。孟安同道:“你是如何見到姬先生的,快快說與我聽?”
雲冀道:“我原是江南人氏,後被胡狗擄到了北方關在監牢裡,不是做苦工,就是造佛像,受盡了折磨,這些胡狗根本就不把我們當人……”
孟安同奇道:“你是江南人氏,在南朝治下,怎麽會被胡人捉了去?”
雲冀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總之這些人到了我們村裡殺了不少人,將我擄至洛陽與他們乾苦力。我被關了幾年,實在受不了他們的虐待,便在有一天乾活之際,與另外一些人尋隙逃了出來。”
孟安同心道:“憑他的聰明機智,尋找或製造一個機會逃跑當不是什麽難事。”
只聽雲翼續道:“可就在我們逃後不久便有胡人官兵追了上來,將與我一起逃跑的難友一一砍死。就在我被趕上並包圍自忖必死之際,姬先生突然從天而降,施展神功將那些官兵全部擊斃。”
孟安同尋思道:“難怪姬大哥不知去向,原來是去了洛陽。洛陽是北魏的首府,姬大哥孤身一人,深入虎穴卻幹什麽,難道便是為了此子?”言念及此,又深看了雲翼一眼,就聽他道:“姬先生救下我後,問道:‘孩子,你剛才使的是什麽拳法?’”
孟安同心中一動,說道:“你會拳法?”
雲翼道:“小時候跟家裡人學過幾手,粗淺得很,入不得孟堂主的眼。危急時刻就使了出來,卻抵不了官兵的三招兩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