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銘正坐在牢中的乾草堆上,看著牢頂,想到那假人莫名地失蹤,若是也不在書生手中,即使他回來了自己又如何解釋?若是這書生真是女扮男裝,那自己動她的假人,豈不無禮?嶽銘越想越慌,越想越煩。
“吱吱!吱吱!”
嶽銘煩道:“哎!別煩我!”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居然還叫起來沒完了。
嶽銘怒目視去,見牢窗之上有一個松鼠,額……好像並不是什麽松鼠,它的耳朵與尾巴都要大的多,兩個小爪子正插在胸前,斜靠在窗上,似乎很是得意的樣子。
嶽銘怒道:“連你也嘲諷我?!”嶽銘抓起一把又一把的乾草向其扔去,但都是飄了一半就掉了下去,那大耳松鼠更得意了。
嶽銘罵道:“你這死老鼠!你很得意啊是不是?!”
那大耳松鼠竟是點了點頭,又噘嘴“吱吱”了兩聲。
嶽銘直接從草堆上跳了起來,八尺的大個子,一伸手便能夠到了牢房窗戶,那大耳松鼠急忙向牢房裡竄去,速度極快。豈料嶽銘速度也不慢,緊緊追著那大耳松鼠在牢房中上躥下跳。
獄卒聽聞有響聲,從門外走了進來,厲聲道:“吵什麽吵!老實點!”
那大耳松鼠急忙鑽進了草堆之中,那獄卒走了過來,瞧了瞧嶽銘,道:“你小子幹什麽呢?!”
嶽銘道:“有個煩人的老鼠!”
獄卒道:“多新鮮呐!牢中還能沒有老鼠了?!給我老實點兒!”便轉身又出去了。
嶽銘蹲下身在乾草堆上胡亂的翻找著,那大耳松鼠露出腦袋道:“停停停!不跑了!”
嶽銘嚇了一跳,道:“老鼠妖?!”
那大耳松鼠從草堆裡跳了出來,指著嶽銘怒道:“別老鼠老鼠的叫!我是耳鼠!”
嶽銘摸了摸自己腦袋,道:“耳鼠是什麽鼠?我怎的沒聽過?”
耳鼠道:“拜托!不要問這種白癡問題好麽?我就是耳鼠!耳鼠就是我這樣的鼠!我可是靈獸!”
嶽銘忍不住用手擺弄了下這耳鼠的大耳朵,將其提了起來。耳鼠掙扎道:“放下我!我可是女的!男女授受不親!”
“撲通”一聲,嶽銘放開了手,這耳鼠又掉進了草堆。
嶽銘扭著眉頭問道:“你來這裡幹什麽?你我又沒見過面,幹嘛嘲諷我?”
耳鼠又鑽了出來,怒道:“還不是因為你!偷了主人的假人!”
嶽銘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那書生的靈寵?!”
耳鼠擺擺小爪子道:“別說的這麽難聽!我們靈獸跟著自己喜歡的人,只是單純的喜歡而已!才不是什麽寵物!我們是有尊嚴的!”
嶽銘用手指戳了戳這耳鼠的肚子,笑道:“嘿嘿!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靈獸!想不到竟是你這麽個小家夥!”
耳鼠衝著嶽銘的手指狠狠咬去,還好嶽銘躲了過去。
耳鼠道:“說了別碰我!男女授受不親!”
嶽銘道:“你有名字沒?你主人呢?”
耳鼠一爪插腰一爪指著嶽銘道:“我叫毛茸,我替主人來審訊你的!”
嶽銘奇道:“審訊我什麽?”
毛茸氣鼓鼓道:“你對我家主人的假人做了什麽?!那日發現假人丟失後,我便打洞去你家將它拿回去了,但它的衣服可是讓人動過的!”
嶽銘瞬間滿臉通紅,吱吱嗚嗚地竟說不出話來。
毛茸看著嶽銘的神色,怒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對我主人的假人做了些什麽!我家主人說了,
你就在這裡待著吧你!哼!”嶽銘正要解釋,毛茸一溜煙跳窗跑了。 嶽銘又坐在了乾草堆上,呆坐了許久,心道:“哎……看樣子她是女的無疑了……她定是視這假人如同自己一般,我這般無禮,她怎肯回來為我洗刷冤屈?”這時又聽聞獄卒走了進來。
“小子!走吧!你今日就是死不認帳也沒用了!”獄卒說著,打開了牢門,將嶽銘拷上了鎖鏈,帶去了公堂。
嶽晉、寧安安、嶽茹正在公堂上與高毐爭的面紅耳赤,嶽銘帶著鐐銬走來,范縣令拍案問罪:“嶽銘!你可認罪?”
嶽銘昂首道:“嶽銘無罪!認什麽?”
縣令道:“那你可有證據?”
嶽銘道:“沒有!”
縣令“啪”的一聲重重拍了下桌子,厲聲道:“哼!今日你再胡攪蠻纏也沒用了!來人!將嶽銘打入死牢!待我稟明聖上,再治嶽晉等人之罪!”
“慢!”
隨著銀鈴般的聲音傳來,一個青衣女子拿著柄木劍背著一個包袱進了公堂,眾人看去,皆驚訝道:“這是何處來的煙霞仙子?!”
見她:雙鬟燕尾落垂肩,俏首額前發掩眉;瞳目青璃瑩帶淚,朱唇膚雪惹人憐。窈窕五尺氣靈仙,廣袖青裙碧似波;木劍本由童稚趣,執來除惡在人間。
隨著這女子的到來,方才還嘈雜的公堂,此刻安靜到了能聽到眾人吞咽口水的聲音。高毐覺得眼睛都已經不聽了使喚,恨不得貼在這女子身上。嶽銘隻瞧了一眼便覺的心裡砰砰直跳,呼吸急促。而這范縣令都流出了口水。就連寧安安、嶽茹兩個女子的面上都有些發燒,隱約覺得其眉目和那假人很是相似,但一個是假人,一個是活人,且那假人被裝扮成了書生模樣,與這女子在神韻上還是相差了不少,因而不敢妄下定論。嶽晉瞧著這女子,也覺得似曾相識,倒不是因為假人,只是看其神態覺得很是熟悉,卻是怎麽也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范縣令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急忙用袖子擦了擦嘴,乾咳了一聲,笑道:“額……這位妞……額不……這位姑娘,你是何人?來此有何事啊?”
這女子道:“本小姐姓墨名青,來此當然是為了他!”說著便狠狠瞪了嶽銘一眼。
眾人一齊向嶽銘看來,高毐衝上來便是一腳,罵道:“你這畜生!你幹了什麽?!快說!”嶽晉上前一把將高毐扔到了一邊,怒道:“敢動我兒?!你找死!”
范縣令拍了下桌子,厲聲道:“你們閉嘴!”又對墨青笑道:“嘿嘿……墨姑娘,你別怕,本官為你做主!他何處冒犯了姑娘?快快說來!”
墨青背著手圍著嶽銘轉了一圈,嶽銘卻實在不敢再多瞧她一眼。莫青左右追著嶽銘躲閃的目光笑道:“倒也沒什麽,只是他欠了我兩千文錢。”
高毐拍著身上的土,跑到墨青面前笑道:“嗨!這等小事!好說!好說!這廝窮的狠,定是還不上了,我願替他還了姑娘!我姓高名毐,家父離州……”
墨青急忙喊停,但高毐仍是死纏不休,便索性將高毐推在了嶽晉身前,嶽晉順手又是將其扔在了一邊,對墨青道:“這位姑娘,我兒向來不會平白無故拿別人的東西,何時欠了你錢了?”
只聽墨青道:“不拿別人東西?那為什麽動我……動我的假人?”說著俏臉一紅。
眾人驚愕,嶽晉道:“原來你就是那書生?!”
墨青道:“不錯!”
范縣令道:“你弄那假人做什麽?”
墨青道:“那是我的替身,行走江湖難免會遇到些危險,有這個假人在危機之時可是能保命的!”
范縣令道:“那你這幾日去了哪裡?”
墨青吐了吐舌頭道:“本小姐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愛去哪裡就去哪裡,你~管~不~著!”
嶽茹喜道:“既然你都現身了,那就能證明我弟弟無辜了!趕快放人!”
范縣令皺了皺眉頭,道:“墨青姑娘乃是一個小女子,那書生卻是個男子!差之千裡!別人怎會看不出來??”說著,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瞟著墨青身上的某個部位。
墨青道:“這還不簡單?!”說著便從包袱中拿出了一件黑色背心。這背心與寧安安、嶽茹在假人身上見到的一般模樣,裡面填著很多棉花,尤其在腹部這種凹下去的地方墊的更厚,將身子上凹凸的地方都填平了,穿上它再加上一個寬大些的袍服,確實看不出是女兒身。
范縣令查看了一番後,捋著山羊胡思索了片刻,扭頭對高毐道:“高毐,那日夜晚,你見到嶽銘扛著的書生是何模樣?真的是墨姑娘扮的那個麽?莫不是另有其人?”並悄悄給高毐使了個眼色。
高毐立即會意,正要說話時,墨青卻已發現其貓膩,搶先開了口,對高毐道:“哎?是你啊!!我那日晚上腿受了傷,讓嶽銘背著我走時,見過你的!”
高毐瞪眼道:“哎?你們不是說他背的是假人麽?”
墨青搖著頭道:“誰?誰說的?我可沒說啊!”
高毐道:“你方才不是說他偷了你的假人麽?”
墨青擺出一臉無辜的神情,看的眾人直想上前安慰。又道:“對啊,他偷了我的假人,但是這能說明什麽?他又不是那晚偷的,那晚他背著的人就是我。”
高毐聽的直頭暈,道:“然後呢?!”
墨青道:“然後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進了鎮上東南邊的范府中啊!”
縣令急道:“什麽?他去范府中做什麽?!”縣令隻道這墨青並不知道這范府就是自己的府邸。
墨青道:“那我可不知了,只是見一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女子出來將他帶了回去。”
范縣令大叫一聲,道:“好你個高毐!我說翠兒最近怎麽怪怪的!來人!給我將高毐拿下!給我重打!”說著連扔出數張令牌。
高毐急忙叫道:“大人!小的冤枉啊!!這女子胡說八道!!”
墨青道:“哦?可有證據?你那三個狐朋狗友和你是一夥兒的, 不足為證!”
高毐怒道:“你不是來向嶽銘討債的麽?!”
墨青攤手道:“對啊,我只是將我所見的如實說了罷了,不是助他,也不是助你。”
高毐道:“大人!小的我在見到嶽銘這廝殺人後,便直奔縣衙來了啊!怎麽可能又去了您家中與您小妾私會?!”
“大膽!”范縣令怒聲呵斥。
墨青笑道:“他說謊!他半夜在外遊蕩著做什麽?怕是報官是假,為了瞧你在何處安睡是真!”
范縣令豈有不知高毐為人之理?聽這一說果然極為懷疑,道:“高毐!你從實招來!”
高毐急道:“大人明查啊!”
墨青厲聲道:“你尚且拿不出真憑實據,又何來證據構陷嶽銘?拿出來我等瞧瞧!”
又對高毐道:“你口口聲聲說嶽銘背著一個書生的屍體回了家,你又怎知那書生是暈倒了還是死了?!既然你都連夜報官了,為何要到第二日才來抓人?你單單憑你與三個不知哪裡叫來的人的口述之詞,便不分青紅皂白地要治他的罪,豈不荒唐?!我大焱王法何在?!”
范縣令怒道:“公堂之上,輪不到你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撒野!”
墨青扔至范縣令桌上一個令牌,背轉身去。縣令看過之後,大驚失色,急忙改口:“額……此案……此案尚有疑點!來日再判!”說著便讓衙役解除了嶽銘身上的鐐銬,讓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