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之時,嶽銘還在院子內練習戟法,在一旁指點的嶽晉直搖頭,道:“銘兒,你的下盤功夫太差!功夫還不到火候,再加緊些!”
“孩兒明白!”嶽銘繼續埋頭苦練。
寧安安走來道:“銘兒已經練了一整天了,哪有你這般心急的?停停停!別練了!吃飯!”
嶽晉哼道:“慈母多敗兒!”
寧安安瞪著眼睛,走過去揪住嶽晉的左耳道:“你說什麽?”
“哎~哎喲~疼!”嶽晉咧著嘴嘶道。
寧安安哼道:“那娘她老人家當年可真是太仁慈了!回屋!吃飯!”
嶽銘看著爹娘呵呵地傻笑,寧安安道:“傻笑什麽?我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竟攤上了你們倆,回屋吃飯!”
在屋中,嶽茹已為每人準備好了飯菜碗筷,嶽晉與嶽銘狼吞虎咽,看的寧安安直笑:“你們可真是一對兒父子,吃飯都一個樣,還好我茹兒沒有隨你,要不然可怎麽嫁的出去?我且問你們倆,家中的蒜怎麽少了一大半?是不是又趁我與茹兒不在,你倆偷偷就著饅頭吃了?”
塞得滿嘴是飯的嶽晉吱吱嗚嗚道:“哪裡有的事,饅頭就大蒜哪裡有夫人你做的飯好吃!定是你記錯了,大蒜本就不多了。”說著與嶽銘偷偷相視而笑。
嶽晉咽下口中飯菜,又對嶽銘道:“男子漢就該有男子漢吃飯的樣!銘兒多吃些,加緊練功,日後你定能比你爹我的本事還大!”
嶽銘咽下口中的飯,猶豫了片刻,問道:“爹,五大靈派真的很厲害麽?”
嶽晉笑道:“厲害是厲害,不過他們都是些虛偽之徒!仗著自己會些靈術而已!”
寧安安敲了嶽晉一筷子,道:“你也不怕人家五大掌門找你來!”
嶽晉道:“他來正好!我正想和他們比劃比劃!”又對嶽銘道:“這群家夥啊,看似不食人間煙火,號稱這個靈逸那個靈姹的,逢人便談什麽天道,卻在私下裡爭名奪利!”
寧安安笑罵道:“你這莽夫,眼紅人家罷了,你見過人家爭名奪利了?還要和人家比劃比劃,人家一個驚雷咒就得把你嚇得抱頭鼠竄了!”
嶽晉急道:“我怎麽沒見過?!銘兒,你爹我比你還小的時候,便跟著你爺爺在外闖蕩了,那時的我便親眼目睹了那些靈仙的醜陋面目!”
嶽銘和嶽茹急道:“爹!你怎的從未和我們說起過?你快講講!”
寧安安沒趣道:“你也就是哄哄銘兒和茹兒罷了,我還不知道你?你和你爹當年在外那叫四處闖蕩?那明明是荒野求生!”
嶽晉也不理寧安安,站起身來,背著手道:“那時,焱國還沒有建立,靈幻大陸上的八大神州還都是混亂一片,妖魔鬼怪趁亂從異界中竄出,四處橫行,民不聊生!但那時他們那五大派在做什麽?他們還在爭執著誰是老大!當時的百姓別無他法,只能寄希望於一個出自五大派的禪靈修者。”嶽晉狠狠地錘了下桌子。
嶽晉歎了口氣,說起了當年的往事:
那是一座正在被戰火蹂躪的城池,此時更沒有一個人願意在此處多待片刻,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地上布滿了人的殘肢斷臂,城門附近一棵被熏的漆黑的枯樹之上,搖晃著幾具倒吊著的男人的屍體。城門下一塊被燒焦的牌匾,一個寧字已只剩下了半邊,勉強能辨識出是寧安城三字,這是坎州的一座城池。
在城內四處叫嚷著掠奪著財物的士兵,並不是什麽妖,
而是一小支塔塞族別落。北方坤州多草原,各遊牧民族分化複雜,各族之間爭鬥不斷,更有借助巫術與妖魔為伍者。在當時,被其抓到的漢人,被一刀殺害的已算是幸運,不幸的人還可能會被其充為軍糧。 “你們這群畜生!你們會遭報應的!”一個婦人抱著自己的男娃臥在地上,旁邊倒在血泊之中的男人定是她的丈夫了。
幾名士兵握著還在滴著鮮紅血液的彎刀淫笑著,他們哪裡在意這婦人的叫罵,只是欣賞著他們的“獵物”而已,他們喜歡這種恐懼、憤怒而又無可奈何任由他們宰割的漢人。
被嚇得臉色蒼白的男娃,已然說不出話了,把頭一個勁兒地往婦人懷裡鑽,一名士兵以一口極不流暢的漢語笑道:“看你的娃被嚇的想回到你的肚子裡,讓我們來幫幫他!”
婦人被嚇到了,還沒緩過神來,冰涼的刀刃已然擦過男娃的臉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那士兵邊笑邊將刀刃自上而下緩緩劃下。
婦人緊握著那刀刃,手掌幾乎要被割斷,道:“禪靈修者……救……救……我……兒……”手臂跌下,已然斷氣。
男娃看著眼前血腥的場景,臉色蒼白,哭已然哭不出,只有呆滯地望著那士兵,那士兵笑著將男娃的頭往婦人被劃開的肚子裡按去,並笑道:“哈哈哈哈!你們居然還寄希望於他?哈哈哈!真是比豬都蠢!”
嶽晉說到這裡,渾身顫抖了起來,眼中滿含熱淚,道:“我永遠也忘不掉那場噩夢……”一家人都專心聽著,仿佛已然身臨其境。
正在這小兒命在旦夕之時,被煙火熏得昏黃的天空之中,突然像是被刀劃開了一般,一道白光從中乍現,白光快速地匯聚在了一起,猶如太陽一般耀眼。直到光芒消失,幾名士兵才睜眼回頭望去,那名按著男娃的士兵手中彎刀悄然跌落,顫抖著再也笑不出了。
只見那白光所匯聚成的人,身高八尺,頭戴黑紗鬥笠,實在看不清其面容……他那黑色袍服上的白色雲紋滾邊,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其背後斜背一柄仙劍,黑白交融,黑比夜空,白如明日,泛著通透光澤,也不知是何質地。這人面向這幾名士兵,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而這時,幾名士兵背後碎步走出一人,這人面貌親和,頭頂子午玉簪,內穿深藍大褂,斜披緇色布袍,手持鷹喙長杖,其這身著裝著實怪異,似是修禪之人,又似是一名靈修者。
那男娃見到這怪人之後,怔了片刻,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用稚嫩的聲音道:“禪……禪靈修者!快救救我媽媽!!”原來這男童所叫的禪靈修者便是這怪人。
這禪靈修者緩緩走至男童面前,面含微笑道:“孩子莫怕,你母親是去了極樂世界,那是福分呵……”
那幾名士兵並沒有過多注意這個與他們近在咫尺的禪靈修者,倒是驚恐地盯著那黑袍神秘人。
禪靈修者蹲下身子,伸手擦拭了一下男童臉上的鮮血,問道:“你叫什麽?”
男娃道:“我叫……我叫嶽晉……”
嶽銘與嶽茹大叫道:“這孩子就是爹你?!”嶽晉讓其別打岔,接著道:
那禪靈修者道:“孩子啊,生是苦的,因為上天要你償還上輩子的罪孽,誰也負不得這筆帳,死了便是上天原諒了你,如此,你該為你母親高興才是啊!”
我瞪著雙眼,淚水從中不斷的跌落,哽咽道:“我不要!我就不要媽媽走!禪靈爺爺!您神通廣大!求您救救媽媽!!”
那禪靈修者撫了撫我的頭,起身看了看那黑袍人,又轉身道:“孩子,你可知他是什麽人?”
我驚恐地看了看那黑袍人,那黑袍人的黑色面紗隨風飄動,面容稍有顯現,這黑袍人微閉雙目,眼下留有兩道鮮紅印記,就像是留著血淚一般,我看了一眼,便被嚇的扭了過去。
那禪靈修者大笑了一聲,對那黑袍人道:“那結界果然還是攔不住你,多年不見,可還好啊?”
那黑袍人似乎沒有聽到這禪靈修者的話,隻沉聲道:“我錯了……一切都錯了……”說罷,長袖一起,身形便已然出現在那禪靈修者面前,幾名士兵的眼這時才不自覺的眨了一下,剛剛睜開的眼,便又要永遠的閉上了,幾人已被掌擊出數十丈。
嶽銘與嶽茹一齊拍手叫好。
那禪靈修者倒是很平靜,竟對眼前驚人一幕似乎見怪不怪。道:“好身手!看來這幾年你在與魔族的戰鬥中又成長了不少!我何時才能勝過你呵!呵呵……”
那黑袍人冷道:“了恆大師在哪?!”
禪靈修者沒有理會還在不斷央求他的我,歎道:“我這可憐的師傅啊!”俯下身摸了摸我的頭,道:“和這孩子的母親一樣,都已解脫。”
黑袍人恨道:“我等在外抵禦了魔族,竟沒能製住了你!”
禪靈修者笑道:“這可抬舉我了,我何曾勝過你?我一小小修士,只是在此弘揚些禪法,傳授些靈法,你瞧,在這點上我終於勝了你,就連孩子都是喜歡我的,而不願多看你一眼。”
這滿目瘡痍的城池,四周的斷壁殘垣,即便是身經百戰的黑袍人,亦是不忍再向那滿是殘肢斷臂的大地多瞟視一眼。
黑袍人歎了口氣,道:“這就是你所想要的世道麽?這就是你所謂的靈道麽?!這便是你所弘揚的禪法麽?!!”
禪靈修者看著黑袍人笑道:“吾之道,亦靈亦禪,既不為靈,亦不為禪!”
黑袍人看著我,見我仍是一直躲在那妄人身邊尋求庇護,心下怒火爆燃,喝道:“傻童!你還盼著他護你不成?!”
我當時讓這黑袍人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壞了,更依偎的緊了,看的那禪靈修者哈哈大笑。
黑袍人鬥笠之下黑如點漆的瞳孔驟然變色,猶如火龍出世一般,兩道勝似烈焰的光芒將鬥笠撕裂開來,直衝那禪靈修者,其雙袖同起之時,已然出掌!禪靈竟是已料到其招式,淡然擲出鷹喙長杖,以杖擋住了那兩道火光,又雙掌迎向黑袍人的掌力。
四掌相對,周邊飛沙走石,“錚”一聲,黑袍人背後仙劍陡然衝天而起,一劍分出黑白兩光,一陰一陽,只聽那黑袍人一字一咬地喝道:“至極終而複初!無劍式!!”……
嶽晉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嶽銘、嶽茹、寧安安齊道:“後來呢?”
嶽晉坐了下來,歎道:“後來,我便跟著這黑袍人進了一個仙谷,裡面的人們到現在我都還記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我巧遇了你們倆的娘親,還真舍不得離開了。離開當日,那谷中人還專程為我舉行了祝福儀式,至今記憶猶新呐!”
寧安安笑道:“還舍不得?也不知是誰見了我,就屁顛兒屁顛兒地去收拾東西要跟我走了!”
嶽晉傻笑道:“夫人莫再提!”
寧安安道:“從那之後我便懷上了茹兒你,等到你六歲那年,你爹他不知從何處摘了一朵青色蓮花,急匆匆地回來送了我,剛過了一夜,便又去北方征戰了。”
嶽茹笑道:“那一夜便懷上了弟弟!”
一家人齊聲大笑。
嶽銘道:“爹,那谷中的人可會靈術?”
嶽晉昂首道:“那谷中就連三歲小孩兒都會靈術,他那五大派算個屁啊他!”
嶽銘滿眼放光,道:“爹!你教教孩兒靈術吧!”
嶽晉聞言,尷尬地笑了聲道:“額……你爹我只顧修煉外功了, 靈術上差了那麽一點兒。額……不過銘兒你放心,你爹我當年在那谷中可是練了一手好戟法,那谷中的靈匠還特地為我鑄了一柄幽冥攝魂戟!那可是無上級一品靈器呐!銘兒你隻管好好練功,等你基本功夠了,我便將這《八荒破》與這高階法器給你!”
嶽銘有些失望,道:“那個救爹的黑袍人呢?他後來去了哪裡?”
嶽晉仰頭歎道:“恩師他叫風無緣,在那場惡戰之後,便身受重傷,將我帶入谷不久後便仙逝了……”
嶽銘念叨著這個名字,心中極為失落。
嶽晉起身衝嶽銘頭上拍了一下,笑道:“臭小子!你還想拜我的師傅為師不成?那豈不是亂了輩分了?”
嶽銘撓頭傻笑著,嶽茹道:“爹你快將那一品靈器拿出來瞧瞧啊!”
嶽晉忙擺手道:“不可!”
寧安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你爹他才不敢拿出來,因為,他說的那柄幽冥攝魂戟……都生鏽了!哈哈!”
嶽銘與嶽茹皆驚道:“一品靈器!生鏽了?!”
嶽晉慚愧道:“去去去!莫聽你娘胡說!不是生鏽!只是因我靈根不強,這靈器不認於我,出谷不久後便成了那生鏽般的模樣。不過我瞧銘兒極具靈根,定能讓那靈器複蘇!”
嶽銘將信將疑,一家人將剩下的飯菜一掃而盡,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這日一大早,一家人便被重重的敲門聲吵醒,嶽銘開門一看,竟是一眾衙役!這些衙役見到嶽銘,不容其多說,直接上下齊手將其五花大綁帶回了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