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下班,江武便獨自一個人走出了市局大門,穿著便服,也沒叫車。
臘月的天黑得早,五點一過天底下就灰蒙蒙的一片了。江武循著僻徑來到了嶺西一字街,拐進八卦陣一樣的胡同,在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門前停住了腳步。
出來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適中,很大眾的長相。
進入房內,一股溫熱撲面湧來,夾雜著濃濃的香氣。
“用什麽燉的豆腐?”
“鯽魚燉豆腐,喝點?”
“那是當然,熱炕頭喝燒酒,人世間最美的事了!”江武陶醉的笑了。
聽說話,兩個人好像都是酒蟲,但喝起來卻都只是淺淺的半杯,江武來此當然不是為了喝酒。
“現在是什麽情況?前幾天領導又親自關心了一次。”
年輕人神色轉暗,語氣中透出明顯的疑惑:“江局,咱們的目標是不是搞錯了,這麽長時間沒有任何動作,這不正常。”
“也不能說沒有動作,李長忠死了,凶手也死了,這就是一個信號,他們在斷後。還有,趙厚文和郭玉剛之死也存在很多的疑點,畢竟他們之間沒有你死我活的仇怨和利益糾葛,這更不正常。”
“是的,我也一直在查這些情況,正如您所說,的確不正常。不過,我有一種感覺,這些事距離核心似乎很遠,我們的對手應該不是一般的庸才,他會在自己身邊搞這些麻煩事嗎?那豈不是自露馬腳?”
“你另一個東家有什麽反應?那也是個聰明人呀!”
年輕人搖搖頭:“人當然聰明,而且鬼得很,只是,他腦子裡除了錢還是錢,每天忙的就是攀關系找後門,然後是小動作,一個自私自利的投機者而已。做生意他行,坐牢的買賣他不會乾的,他沒有那個膽量。”
“人不可貌像啊,大奸大惡那個不是堂而皇之,笑裡藏刀?我這不是草木皆兵,能夠一一排除也是在往前走啊!”
“我會密切關注的,可以說東山范圍內所有的企業都不能簡單排除,這是天大的秘密,涉事者自然不會輕易露出破綻。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李長忠的死應該是他自己露了身份,而除掉呂東是為了關閉線索,可趙厚文之死又是什麽原因呢?是內部爭鬥還是他也弄出了紕漏?如果是後者,這件事的背後或許就隱藏著真相。”
“嗯,有關趙厚文和郭玉剛的情況我會深入調查,你還是盯住這兩家,近期市裡有幾個項目要上馬,且看他們如何表演。正好,你有這方面的特長,順帶把周圍的關系也捋一捋。”
稍稍停頓,江武又問:“振興公司又出事了?”
“小插曲,那個大混子‘二傻’來鬧事了,只不過這次卻吃了癟,被一個小青年給擺平了。”
“小青年?什麽樣的人?”一聽這話,江武立刻來了興致。
“此人名叫王楠,原來是酒廠的經警,聽說是出了點事,後來就跟董奎的弟弟董震混上了。這小子身手不錯,那個‘練摔跤的’根本就不是對手。”
“又是個練家子?社會上怎麽盡出這種人,學了功夫不往好處用!”
年輕人苦笑:“他是武警複員兵,就在本市服役,托了關系才留下的。”
江武皺皺眉,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臨出門時年輕人問江武:“江局怎麽光聞出豆腐味,鯽魚的味道不是更明顯嗎?”
“你不懂,浮在明處的雖然清鮮,但底蘊才是最厚實的。
” ……
王楠再次見到董震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他是和邢四一起來的。
“嗬!回家沒少喝吧?這臉是腫了還是胖了?”董震打趣道。
“就差用擔架抬回來了,算是命大!”在東山王楠已經喝了兩天酒。
“回來也不知道找我?沒良心的!”
“大十五的,哪好意思叨擾,這不,剛過完節就來了。”
支走了邢四,董震很認真地說:“二哥看好你了,打算讓你到他那裡去工作,你看怎麽樣?”
王楠一怔,稍稍回了回神,道:“我是個當兵的,粗人一個,他那邊什麽經理、老總的,規矩太多,憋也憋瘋了,哪有跟著三哥快活?我看我還是跟你上山吧,想起林蛙燉土豆和野雞燉蘑菇我就饞得不行!”
董震撇撇嘴:“瞧你那點出息!跟我混有什麽意思,你就不能往亮堂處走走嗎?”
“那讓我幹什麽?當秘書嗎?我在部隊做過文書,其他的我也不會呀!”王楠戲謔道。
“美得你,做秘書的都是漂亮娘們,哪個老板願意整天看你個傻大個?”
“二哥想讓你做行政經理,想想看,你要是行政經理,那個餐館不就成了公司的招待食堂了嗎?你自己做做思想鬥爭,行不行回頭再跟我說。”
……
董震說的不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的確是個機會。振興公司雖然是私企,但發展前景卻毋庸置疑,據董震講,公司中層的月薪都在兩千元上下,這對於每月只有幾百元工資的酒廠來說,這可比廠長明面的待遇還要高啊。
酒廠是國營企業不假,但家底如何卻不是秘密。釀酒總廠是地方工業貸款興建的,三十多年了,至今還在還貸,可以說除了職工的工資,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在為銀行扛活。現在又面臨著設備的更新換代,不用說還得追加貸款,說難聽點,這就是在惡性循環。而隨著私營經濟的逐漸興起,大大小小的酒類作坊遍布各地,從生產的靈活性,經營手段的多樣性,都不是僵化了的國有企業所能匹敵的。現在,整個工廠有近四百名職工,而正常工作的卻只有一百多人,其他泡病號的、停薪留職的、工傷的、長期不上班的佔了三分之二,這樣的企業還有希望嗎?
反觀振興公司,整個企業沒有一個多余的人,與酒廠二十多人的辦公室相比,公司的行政、辦公室、後勤也不過兩三個人而已。
王楠終於作出了決定,去振興公司,至於那隻鐵飯碗就暫且先放在碗櫥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