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徒步行了將近七日,終於抵達了棋仙鎮。行至田間見一名老農戶正在耕地,惠單林上前一揖,問道:“小生惠單林,初經此地,敢問老伯聚善莊該怎麽走?”
老農打眼一看,是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做的還是一副書生樣,當下理也不理,直接丟下鋤頭,徑自快步走回了農舍。
蕭遙見到這一幕,心中不覺有氣,口中叼著個長草罵道:“好神氣!”後面的話還未出口,惠單林便將他製止,道:“恩公冷靜,我們問及聚善莊,他有此反應,也在我預料之中。”
蕭遙看著書生,越看越古怪,皺眉道:“你怎麽預料到的?”
“恩公見過周姑娘,想必已經猜到個大概了。聚善莊的前莊主是綠林出身,靠劫掠起的家,但昔年平亂也有他一份功勞,朝廷念其功績,才尚未將其取締。而聚善莊發展至今,儼然成了各個幫派山頭的頭目,自少不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來拜訪。”
“難怪。”蕭遙已經懂了個大概,可想想又覺不對,道,“那這老農可真有點厲害,也不怕我們是強盜嘛!”
“俗話說兔子不吃窩邊草,聚善莊盤踞此地,自然嚴令他人不可掠奪百姓。否則此地哪裡還會有人煙?”
蕭遙一想也對,聽惠單林這幾句話說來,心覺他倔是倔了點,但還是有點見識的。剛想細問端低,卻聽阿青說道:“我不像吃窩邊草,但我能把那隻雞吃了嘛?”阿青吃了好幾日的饅頭乾面,肚子裡早就沒油水了。對著那隻肥碩的母雞,嘴裡就直吞饞涎。
“阿青!”蕭遙驚叫,“別人強盜都不搶的東西,你還要吃,再忍忍,馬上就到地方了!”
話音剛落,忽聽得一陣淒厲的馬嘶,接著馬蹄陣陣,遠遠便見滾滾黃沙。三人聽見動靜,都回過頭來,只見四人騎馬而至,先頭一名彪形大漢見了蕭遙三人站在茅舍前,一把拉住了馬韁,那匹駿馬兩條前腿凌空立起,一聲淒厲長嘶,立刻停了步,後方三人也紛紛停下。只聽馬上一位高瘦男子問道:“誒,你們三個,這聚善莊該往何處?”
三人直搖頭,都說不知。那名大漢罵道:“什麽玩意兒,難道這不是你家嗎!”
老農也算機靈,料到這群人不好惹,趕緊出門躬身說道:“回稟大人們,沿著這路一直走,穿過一個市鎮,再往那座大山上行,快馬半個時辰便到了。”
那大漢一轉馬頭,正欲離去。後面那名瘦高的男子卻一動不用,反用陰惻惻的聲音說道:“老頭,你們這裡有人參根沒有,我身體不大好,還需補補才能上路。”
老農不知他說些什麽,微一猶豫間。那大漢已然翻身下馬,抓起老農衣襟,罵道:“老頭子,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你倒是說句話啊。”
“喂。”蕭遙看不下眼,叫道,“你讓別人說話,倒是把他先放了啊。”
馬上又有兩人一齊指著蕭遙,異口同聲地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他們二人長得一摸一樣,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的年紀,居然還叫別人小孩?蕭遙更沒見過雙胞胎,自是奇上加奇,叫道:“你們這兩個小孩怎麽長得一摸一樣?你們不會是什麽妖怪吧?”
二人當即臉都綠了,怒視著蕭遙,卻也不罵。只聽那高瘦男子說道:“小兄弟莫不是沒見過雙胞胎嘛?見識如此短淺還闖什麽江湖?快快回家去吧,周莊主雖是廣邀群豪並不設限制,但阿貓阿狗還是得有點自知之明。免得丟了臉,
還丟了命。” 蕭遙,阿青,惠單林三人一聽,都是面面相覷。當初可沒聽周亭亭說過這一茬啊!
“敢問周莊主廣邀群雄所為何事?”惠單林心腸子直,直言道。
“自然是為周莊主小孫女的招婿大事!你都不知道幹什麽就來了啊?馬賢弟看人果然準,果然見識短淺!”那名大漢搶著叫道。他雖是對蕭遙他們所說,但手上卻仍不放過那個老農。老農被他嗓子一震,耳膜都要碎了,滿臉都是痛苦之色。
“你快將他放了,難道不知道這裡是聚善莊的地盤嗎!騷擾此地百姓有何後果,難道你不知嗎!”
大漢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這又如何?以我和周莊主的關系,當真騷擾一個農漢那又如何!”說罷,便將那老農高高舉起,也不知是要折磨他,還是要摔死他。
可只等大漢剛將手伸直,忽覺頭頂風聲颯然,忙扭頭一看,只見一條細細的木枝朝著自己後腦杓而來。大漢反應也是極快,立刻放下老農,跟著身子一個後空翻,竟是要一腳踢爛那根木枝。蕭遙這幾天武功可不是白練的,當即將木枝收回,借著勢頭一轉,竟是向下直刺。
那大漢見了此招,居然是心念一動。站穩腳跟之後,又是一下朝著蕭遙面門攻到。蕭遙突然脖子一歪,身子微側,躲得輕輕巧巧,連腳步都未動半分。大漢緊著又一拳打出,蕭遙仍是不慌不忙,反手揮出木枝,衝著大漢拳勢,“啪”的一聲響清響,抽在了大漢手背之上。蕭遙這一躲一打乾淨利落,靈動中不失威力,打得大漢退了幾步。這幾日蕭遙領會了劍訣中的深意,比之瞎練之前身手進了不少,已然不可同日而語。蕭遙雖無實戰經驗,但破書上的招式練得已然滾瓜爛熟,完美地防了幾下來招,跟著便是“滄海一粟”出手,直攻那大漢面門!
那大漢居然就站在了原地,一動也不動臉上似乎還有點笑意。蕭遙方才見他如此欺負一名老農,此刻也不和他客氣,石頭絲毫不減!
“在下黑沙幫幫主,於鐵刀。那位兄弟便是我的二把手人稱‘黑沙淘心’的馬萬機。敢問小兄弟尊姓大名?”幾句話說完,蕭遙身子一定,木枝的尖頭,居然正好停在了於鐵刀地鼻尖處。而他的右手竟不知何時緊緊握住了蕭遙的木枝!
那雙胞胎見大哥行禮,便也停手向阿青抱拳道:“江湖人送稱號黑沙雙煞,在下羅金。”
“在下羅銀。”
蕭遙被這招“單手奪木枝”的功夫嚇得呆了,哪有心思和他搞什麽客套,當即大叫:“阿青,你傷還有事嘛?”
“哎,”阿青沉沉一歎,“好是好了,有點肉吃就更好了。”
“那就一起上!”蕭遙叫道。阿青一聽阿遙如此語氣,頓覺事情有些不妙,登時認真了起來,剛準備上。於鐵刀卻命道:“擋住他,讓我好好打一場!”
羅金,羅銀聽令,當即擋在阿青之前。縱使如此,阿青腳步卻絲毫不減,兩掌向前猛推出去。羅金,羅銀先前見他只是個白胖子根本放在眼裡,但此時隻聞他掌風呼來,心中便懼意陡生。也不知是雙胞胎有心靈想通之術,還是二人都慫了,竟同時連連向後急退,不敢和阿青過招。但老大命令已出,怕也得執行,二人隻好和阿青且戰且退,反正就是以二敵一還得硬拖。
他們三人鬥得如火如荼之時,蕭遙和於鐵刀已經過得十余招。於鐵刀漸知端詳,說道:“劍法還可以,就是還差點火候,平時偷懶沒練到家吧?”
“要你的老命,足夠了。”蕭遙說罷,一記“滄海一粟”,向前急攻,直戳於鐵刀小腹。於鐵刀猛地後撤,伸手欲扣住蕭遙手腕。蕭遙見勢不妙, 想起劍訣中有言:“以攻止攻,以慢打快。交鋒中路,避上切下。”此時於鐵刀的身子後撤,下盤失了防備,蕭遙右臂一沉,上肢一避。於鐵刀這一抓竟抓了個空,跟著頓覺下身一疼,臉色頓時鐵青。捂著襠退到了一邊。
羅金,羅銀兩兄弟見狀,忙欲跑去相助。可此時阿青快步擋在他們身前,道:“剛剛你們阻撓我,現在換我來攔你們倆!”二人自知絕對不是阿青的對手,也不敢亂動了,遠遠看著於鐵刀雙腿交叉捂著褲襠,強忍痛楚,說道:“好小子,你還沒報上名來呢,我可不殺無名鬼!”
“還在嘴硬!好,免得你輸了還找理由,我叫蕭遙。”
“可以!”於鐵刀搓了搓褲襠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馬前,從馬鞍上抽出來兩把長劍。馬萬機見狀一驚叫道:“不可!”於鐵刀衝他一點頭,示意自己知曉。接著將其中一把丟到了蕭遙的面前,道,“劍法便是劍法,怎能用木枝來代替?不倫不類!現在你也使劍,我也來使劍,誰都別說兵刃不好,咱們再打過!”
蕭遙撿起劍來,這是他此生第一次握劍,見劍身極細,劍刃薄如紙片,輕入蠶絲所製。劍確實是把好劍,可那大漢用起來,實在有些突兀。蕭遙望著長劍,說道:“虧你還叫鐵刀,居然用怎麽秀氣的劍。”
於鐵刀聽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還真能拿名字做文章。你這樣和以貌取人有什麽分別?小心今後吃大虧啊。”
蕭遙淡淡一笑,眼光仍不離劍,說道:“也是,剛剛便有一人小看我,差點成了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