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亭亭!”蕭遙猛地醒轉,只見自己身處茅屋,躺在一灘乾草之上,身邊哪裡還有周亭亭的身影?
原來蕭遙昨日昏迷後,被阿青和惠單林輪流背著來到了一間農家,借了他們一所草屋睡了一宿。蕭遙沉睡一宿已覺無礙,正欲出門道謝,卻見兩位老農臉色沉重站在遠方田間低頭私語,見蕭遙出來趕緊住了口,匆忙散去。蕭遙心中起隙,只怕再生事端,忙問明了升龍上的路徑,草草道謝之後便即離去。惠單林一路仍跟著二人,蕭遙對他昨日之舉甚為感激,但他身上仍有許多疑竇,心中存疑自也疏遠了幾分。
這一路上自是風餐露宿,日曬雨淋,有旅店也不敢夜宿,夜間則隻可以地為床,以天為被日子過得艱苦自也是不必說的。但蕭遙,阿青初常自由滋味,日間趕路時,這走走那看看,全都是平時在觀裡看不到的新鮮玩意兒。有時實在心癢嘴饞,惠單林也樂意自掏腰包,毫不吝嗇。年輕小夥經得起折騰倒也不覺有什麽,隻偶然要是遇上間破廟破房,那便開心的不得了。三人直對佛像三叩九拜,好好打理一番後,方睡得安穩。
一日深夜,阿青被尿憋得受不了起床小解,卻不見蕭遙在旁。先是一慌,本想張口大叫,卻聽遠處林子中風聲颯然,盡是枝葉斷落之聲。當即走近,果見蕭遙借著月光獨自在林中練劍,他先是使了一套“海底撈月”,接著又猛然集氣於劍尖,再使一招“滄海一粟”,此招一出重心已然不穩,劍法已歪。但他靈機一動,又想到秘籍中的一套輕盈飄忽,勢如風雷的劍法,一時興起強使“落英繽紛”。卻不料如此硬來非但手勁難收,腳步竟也打成一團亂麻,一跤直摔出去。眼見即將頭撞大石,幸得阿青及時趕來,一把摟住了蕭遙的腰。
蕭遙半空停住,還以為自己練成了什麽神功,卻聽阿青說道:“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幹嘛?”
蕭遙一驚,忙起身說道:“你怎麽醒了?”
阿青“哎喲”了一聲,叫道:“光看你練劍了,忘了辦正事!”
蕭遙不知他大半夜幹什麽正事,一路看著他走到一株大樹旁,先是抖了兩下,跟著傳來了刷刷的水聲,方才明白原來是他口中的正事竟是撒尿。當即回頭不看,自顧自練起劍來。阿青尿完也不就走,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蕭遙練劍。邊上有了觀眾,蕭遙的心思也亂了,幾招下來更不成章法,對阿青急道:“你傷還沒好,還是剛快休息去吧。”
阿青道:“我不練,就看看你。”
“你沒事看著我幹嘛?”
“我怕你再摔了啊。”
蕭遙嘴巴一撇:“放心吧,我慢慢練,不會再摔的。”
阿青又道:“這和你慢慢練又有什麽關系,你的招式練的就有問題。你這‘滄海一粟’就練得一塌糊塗,這招講究劍氣歸一,一發入魂,而‘落英繽紛’則要劍隨於心,心斬八方。你練得完全不是一回事。”
蕭遙被一頓數落,心裡自然有氣,說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玩成語接龍嗎?”
“不是啊,這都是師父和我說的。”阿青這麽一說,蕭遙心頭猛地一震,立刻虛心了起來,笑道:“洪師伯說的?那這幾句話洪師伯作何解釋?”
“你等等讓我想想啊。”阿青撓了一會子頭,放說道,“這個劍氣歸一我記得是要把勁力傳至劍尖。”邊說著,邊在身旁撿了根木枝,眼神忽變,手上一甩,叮得一點,直指向地,地上成堆的落葉登時被劍氣撲散開,
露出一圈泥地。跟著又道:“一發入魂便是要以此力取敵破綻,攻人要害!”說著提著木枝一指,可剛進得幾步,卻聽蕭遙叫道:“你別整了,一會胸口又該疼了。” “不打緊的。蕭師伯的藥真有奇效。嘿嘿,已經好很多了。”阿青滿不在意摸了摸胸口笑道。
蕭遙松了口氣,坐在了阿青身邊的大石上:“我最近好像也受了內傷,只要一發內力就覺渾身無力,身上難受得要死。”
“不是吧,你怎麽了?”阿青也坐了下來細問,“你什麽時候和人動手了?還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
“我又不是你,怎會吃不該吃的。動手吧倒也說不上,只是我那天回到清風觀,碰到了一人說是我爹爹的故交。”跟著將楚彬琰如何脅迫自己,趙彪又是如何將他趕走,以及自己如何運力抵抗他的吼聲等一系列事情一一說了。
阿青聽得有些懵了,腦中處理了良久,才道:“師父和我說過天下確實可以用音律亂人心智,塞外五音魔,便是以樂器為殺手鐧。若是內力不足,心志不堅定會著他們的道。但這吼聲居然能有這麽大的威力,真是厲害,不愧是護廷七衛。欸?那些跟著趙彪的小二們不像是會武之人,他們怎麽樣了?”
“哦,對,我忘說了,他們自己備了耳塞,沒有什麽大事。”
阿青眉頭一揚,讚道:“厲害啊,居然還有這等解法!”
“是啊!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強撐,找他要個耳塞就好了!”蕭遙說著,心中甚是懊悔。如果沒有這一茬,想必在懸崖上遭人圍堵之事便可輕易脫身。周婷婷搶去那本破書之時,也能有一追之力。細細想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步錯步步錯。
阿青沉思良久說道:“蕭遙,你不會是廢了吧?”
“什麽?廢了!”蕭遙顯是一驚,跟著一想,隻覺他說的話實在沒譜,道,“你說人話,我連武功都不會,怎麽會廢了!”
“誒!說的也是。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以前我師父和我講內力的道理,我怎麽都聽不懂,但是蕭師伯和我解釋說:‘說內力如水,要是普通人受了真氣擊傷,只要是不死,就好比把甜湯倒進白水裡,味道是淡了,但姑且還能喝。這傷勢還是容易散的。要是兩股內力皆強,就好比是冰糖水倒在羊肉羹裡,那就整碗就都沒法喝了,這人也肯定是廢了。’哦哦哦哦哦!”阿青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一樣,驚叫起來,“你定是有什麽強勁內力在體內,不然你怎能一掌就把那人給打死了!”
阿青說道這裡,蕭遙重又想起懸崖上的凶險一幕。他畢竟出手殺了人,近些日來心中有愧,一直逃避此事。此刻經阿青一點,心中也事思量:“我偷練內功不假,但始終練得不上道。若說能打死人,那也實在太假了!”
“難道你是在娘胎就練過不成?”阿青不知怎麽的就蹦出了這句話來。
蕭遙沉沉一歎氣,知道這事和他商量也是無用,乾脆不提了,轉移話題道:“不如你教教我這本破書上的功夫吧,劍法不用內力,興許更有用些。”
“你怎能叫它是破書!師父說了,這本天賜秘籍是一奇人所寫留給祖師的!”
“管他是什麽,你看看這招作何解釋?”阿青看了看立刻在旁指導了起來,蕭遙則是依言習練,果覺大有所進。
蕭不言、洪不語還有風不平本師出同源,那本破書上的東西三人均有涉獵。蕭遙本就零星偷學過一些,配合秘籍圖解外加阿青講解,竟把心中那殘缺的拚圖拚齊了大半。阿青天資沒那麽好,習武向來又磕磕絆絆,常人學一天就能會的東西,阿青往往記了這頭忘了那頭,能錯了不能錯的地方都犯過錯,常常花上個五六日方能真正練對。正所謂學得慢忘得也慢,阿青那愚鈍的學習能力,沒想到卻在派上了大用,當上了全能導師。蕭遙隻遇不懂難解之處,阿青全能一一解答。
一人一夜間武藝大進,而另一人則是嘗了回當名師、收高徒的滋味,自然越教越有興致。興頭起時倒也不覺得累。直到天發魚肚白,才知已是早上,方回破廟歇息了。二人如此日間行路,晚間習武,遇到不明之處,蕭遙總是練了又練,問了又問,之前練得較差的幾招反而學的精妙無比。就連阿青看了有時也是自愧不如,隻覺蕭遙超越他,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