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看了這番操作,心中不禁大快,上前笑著驕傲地道:“爹,這波怪我。”
蕭不言臉上果然極是痛苦,哭道:“風師弟啊,師兄對不起你啊!風師弟啊!”
蕭遙見他居然不為風師叔感到高興,反而為他大哭,心頭起疑,問:“爹,真的有這個‘陰陽調和大法’?”
“當然有啦!”蕭不言吼得聲淚俱下,“而且此法大耗精元,看女施主那般,風師弟必是要受大罪了。”
蕭遙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索性不再去管了,說道:“爹爹,今天阿隼在後山抓了好多鴿子。”
蕭不言目光微動,面上閃過一瞬嚴肅,但隨即道:“哎,有什麽事情喝點水再說。”說著便拉著蕭遙來到一旁,走了好久才又問,“鴿子有什麽稀奇,阿隼本來就是猛禽,見獵物進了它的領地自然會搏鬥一番。”
蕭遙有些急了,道:“不是,鴿子腿上還綁著信,好像是信鴿。”
“信鴿就信鴿唄。死都死了那怎麽辦了嘛?信上寫了什麽?”蕭不言問道。
“國山河,城村草木。啊不,葉蘭我聽風吹雨,鐵馬冰,冰,冰。”阿青背得亂七八糟的,還是由蕭遙接口道:
“什麽,冰冰冰!是國破山河仍尤在,鐵馬冰河入夢來。”這句話蕭遙一連看了十幾遍,早就被洗腦了。就算讓他現在說“國破山河在”後面的句子,怕也是要想個好一會兒了。這樣一想,反而還得佩服阿青那啥都記不住的本事。
“還有呢?”蕭不言又問。
“蕭師伯,十幾隻鴿子上面寫的都是這句話,奇怪的很,也不知道哪家的主兒,這詩歌背的比我還要差上一些。”
蕭不言聽完哈哈大笑起來:“只怕是哪家不成才的紈絝子弟閑來無事鬧著玩的,估計也不打緊的。哦對,說起紈絝子弟,你今天下山又幹什麽去了?”
蕭遙還想搪塞,阿青卻毫不隱瞞地說道:“賭錢去了。”
蕭不言倒也不驚訝,心知年輕人心氣旺,賭錢喝酒那都是常事,悠然問道:“賭錢?贏了輸了?”
“輸了一些。”蕭遙垂頭答道。
蕭不言極是豁達,隻道:“沒事,輸就輸吧。男子漢大丈夫,輸點錢何必如此沮喪。等過一陣子,你要是想賭錢,你再向我要錢,不要給自己壓力,贏了你自己全拿去花,輸了就算爹爹的。要是再輸光了,下次就再去。來來來,這裡有三十文,你先拿著。”
蕭遙仍垂著頭,不敢接過,說道:“我已經金盆洗手,再也不會碰賭了。”
蕭不言對兒子這番激流勇退有些不滿,硬將錢塞到他的手裡,皺眉道:“沒事沒事,輸了多少,爹爹再給你就是了。男子漢大丈夫的,你才多大,就說什麽金盆洗手!你這個年紀就應該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來!你明天就下山再賭!爹爹大出血,給你五十文,你盡管玩去!不輸光不準回來!”
蕭遙低頭不語,阿青則說道:“蕭師伯,五十文是不夠的,蕭遙已經欠了二百五十兩了。”
話音剛落,蕭不言雙腿一軟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好不容易扶住了旁邊的柱子,還未站直身子,就立刻叫道:“什麽!二百五十兩!你,你從哪兒搞了這些錢來?”還未等蕭遙說明,蕭不言頓時渾身起了一個激靈,似中了雷擊一般,瞪大了雙眼喝道,“不會是在大殿地板下面拿的吧!”
“是。”蕭遙說道。
蕭不言心中大急,腳步加快,忙向大殿走去,邊走還邊罵:“完了完了,全完了!我藏得那麽好,你怎麽會發現。你每天都在乾些什麽?翹地板玩嗎!”
蕭遙其實在七歲的時候早就把觀裡能玩的都玩遍了,閑得無聊,確實有時就會撬一撬地板,結果沒想到還診有意外收獲!只是當時還不知錢為何物,就覺的下面金燦燦的一片,甚是好看。但銀子金子太重也不會動,況且練形狀都是一樣的,還沒有土堆裡的石頭塊新鮮,自也沒放在心上。隻今日早間受了趙彪的氣,這才回來重開地板。
“這清風觀一共就這麽大點地方。更何況我在這裡這麽久了,哪裡不是我了如指掌的。”蕭遙此言一出,蕭不言臉色巨變,立馬一個轉身,逼停了蕭遙,正色道:“你還有什麽事情沒用和我說的?”
蕭遙一驚,忙道:“其實我今天把那家賭場都給端了。”
蕭不言似對此事並不在乎,接著問:“還有呢?說說觀中的事情。”
蕭遙思索一陣,又道:“我在爹爹的房裡發現了春宮圖。”
蕭不言臉一紅,還沒說話,阿青便問:“什麽是春宮圖?”
蕭不言急忙打斷:“這件事你可以私下和我說,還有什麽沒有?比如你還在地板下發現了什麽?”
“那沒有了?”
“真的?你可好好想想!”蕭不言逼問道。
蕭遙一皺眉頭,有些不悅,回道:“沒有了!風師叔也神神秘秘也就算了,怎麽你今天也這樣一驚一乍。”
蕭不言盯了蕭遙一陣,表情才略有恢復,一笑道:“沒有就沒有吧,但你若是無意間發現了什麽,一定要第一時間和我說!阿青,你也是!”二人點了頭,隨蕭不言進了清風觀的大殿。
說是大殿,其實就和普通人家的小廳差不多,廳中只有一個小泥像,像前只有幾個蒲團,就連像樣的貢品沒有,只有幾個塊長毛的饅頭放在正中的供桌上,看起來甚是寒酸。
供桌前有一書生打扮的男子正背著個包袱在像前參拜。聽有人來了,忙轉身上前行禮,道:“蕭道長,兩位小道長。小生前來拜別。”
蕭不言先還了一禮,蕭遙卻上來就說:“都和你說了,我不是道士。”
書生低頭賠笑,道:“小道長息怒,是小生的不是。”接著又轉向蕭不言,激動地道,“多謝蕭道長收留之恩。”說著便又跪了下來。
蕭不言忙上前扶住:“哎呀,你可是讀聖賢書的,跪也是跪孔夫子,跪當今聖上,你在我面前跪什麽跪啊。”
“蕭道長的開導之恩,小生永生難忘!”說著,又要往下跪。
“別別別,算我求你了,你要是跪我,我也跪你了。”眼見拉不住他,自己也欲跪了下去。
書生見狀,這才作罷,哭道:“三年後,我定然奪下功名,到那時一定要讓清風道觀天下揚名,香火不斷!”
蕭不言聽完他這番話,雙膝一軟竟直接嚇得先跪了下來。書生見他跪下了,以為他是感謝自己,也忙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跟著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豪氣十足地叫道:“我定不會辜負道長厚義!我惠單林在神像前發誓!等我金榜題名時,便是清風觀香火通明日!”
緊接著只聽見撲通一聲,蕭不言也磕了一個響頭,先對神像叫道:“不作數的,不作數的!你千萬別當真啊!”跟著有才對惠單林道,“惠公子使不得啊!千萬別人自己太大壓力,一切量力而行!清風道觀只是小觀,隻以清修為主,不望再入凡塵,請大人金榜題名時,必忘我們這些小道忘於江湖!”
惠單林的父親曾就是個京中大官,現雖已被貶了官。但惠單林畢竟從小仍是對官場上的這一堆客套虛偽之言耳濡目染。就此,蕭不言口中的真切之言,在他耳中竟為謙詞反語,客套之話。於是,又往下重重一磕,道:“小生借道長吉言,他日金榜題名,定當親自前來,立像頌功!”
蕭不言越聽越急,也磕頭下去,道:“不必了,不必了,真不必了!”
兩人來來往往互磕好幾回合,一個說定要將道觀發揚,一個定隻想著平平安安低調地過完余生。蕭不言見沒完沒了,看了看蕭遙示意讓他想想辦法。蕭遙本在一旁看得有趣,見爹爹眼眶含淚,面色慘白,隻好走到二人之間,將蕭不言拉起,道:“夠了夠了,你就聽我爹爹的吧,我們就是想這樣碌碌無為。我爹這一生最大的志願,就是讓我成一個廢物,你就別瞎操心了!”
惠單林見這人不過十幾歲年紀,竟說自己就想碌碌無為,心中竟不禁有氣,道:“天下道觀何止萬間,哪一間不想揚名於世,受萬人敬仰膜拜。像你此等年紀,今後的日子還長,何以自暴自棄?竟說出想成廢物之言!”
蕭遙聽他說話毫不客氣,有些不爽,說道:“人各有志,我也想有一番作為,我爹爹不想。你想幫道觀發揚光大,我爹爹還是不想。 你何苦把你的世俗之見強加到我們的身上?”
惠單林聽他把話說死,這才緩緩起身,歎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隻好就此回鄉了,諸位保重!”說罷便欲離去,剛跨出一步,蕭遙就突然叫住了他:“等等!”書生一愣,還未等他說話,蕭遙便揣過一個包裹,扔到了書生懷裡道,“不用等三年了。”
惠單林忽覺重物入懷猛地一驚,心中已有計較,但仍難以置信,忙問:“這是?這是!”
“你的銀子我幫你弄回來了,路上慢慢花。誒,別謝我,我可不會給你磕頭。欸,欸,欸!等...”蕭遙話才說到一半,書生便已經跪下,說完,便見他一頭重重地磕了下去:“蕭道長大恩大德,小生永世難忘!”
蕭遙見他下跪,本想說一些“大恩不言謝”或者“不必多禮,是我分內之事”的諸類江湖豪傑之言,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太過肉麻,搖了搖頭,隻說道:“你別跪我,快點起來!”
世間失而復得之物最顯珍貴。惠單林激動地涕淚縱橫,一個頭在地上磕地“當當”直響,道:“恩公將來若有事我能略盡微勞,小生定然甘為蕭公子做牛做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遙卻隻覺說不出的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在此時,只聽屋頂風聲勁急,接著只聽“嘭”的一聲巨響,似有巨物砸在了屋頂。同時一個女子聲音忽在殿外響起:“怎麽了,怎麽了,你們都沒事吧?”只見林恬之探出頭來看著殿內,見三人無恙,又看了看屋頂。卻見一個大漢從三四米高地屋頂上翻落下來!